李院長，你可一定要小心！”
一聽李向南要上車，范德亭馬上緊張起來，神色凝重道：“雖然現在陳涵國被鐵鏈鎖在車上，但如果他精神病犯了，力氣變得就極大，連眼神都變了，攻擊性忽然變強，就有可能……”
“放心吧范局！”李向南點點頭，朝一側門邊的公安示了示意，后者謹慎的看了一眼車里，拉開了車門。
“院長，你可小心一點！”王德發先是伸頭朝里看了一眼，縮回腦袋后趕緊提醒了一聲。
李向南嗯了一聲上去，鼻子立即聳了聳。
車廂里，一股混雜著汗液、血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緊張的氣氛之中，能夠讓人清晰的感受到莫名的躁動。
車內深處，一個面容清秀、帶著破眼鏡的年輕人，被嬰兒手臂粗的鐵鏈鎖在最后一排經過特殊加固的鐵椅子上。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動，似乎在哭泣。
李向南愣了愣，確實有些意外。
這樣的形象，完全就是一副書生模樣，與想象中的，那種惡貫滿盈兇神惡煞的殺人犯形象相去甚遠，甚至壓根風馬牛不相及。
就在幾天前，他還見過一次萬水生。
對方那種渾身帶著血氣的氣質，壓根不是普通人能夠擁有的！
此刻，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就像是個受了驚的小鹿。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靠近，陳涵國忽地抬起頭。
李向南冷靜的平和的看向那雙眼睛。
他有種錯覺。
總感覺那雙眼睛里，有兩雙眼神在交替出現。
可立即，那雙屬于書香門第、知識分子的，帶著驚恐與后怕，帶著茫然與無措，眼神清澈的，甚至能夠讓李向南看到他眼鏡片后頭的稚氣與書生氣的眼神瞬間闖入視線內。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是誰……”
隨即，一股軟綿的、輕微的、帶著顫抖的書生嗓音立即從陳涵國嘴里蹦了出來。
李向南聞言點了點頭，正要上前。
咔咔咔！
忽然間，鐵鏈摩擦的聲音頓時響起，陳涵國瘋狂的在椅子上掙扎起來。
他望向李向南的眼神驟然變得陰狠、狂躁，充滿著殺過人的戾氣。
“哪里來的俠們，滾蛋……再看老子一眼……我弄死你個狗日的……龍尼瑪！”
而他的口音，竟在瞬間切換成了瀘州的當地方言，聽上去還有些嘶啞和渾重，充滿著惡意。
這突兀的轉變，讓李向南心中猛跳。
就在這一瞬間，他甚至感到這一副軀體里，仿佛住著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
這兩個靈魂，用詞、習慣、眼神、語氣、氣質完全不同，仿佛在爭奪面前這具軀體的使用權。
一個陰狠毒辣，一個文弱書生！
簡直判若兩人！
怎么回事？
李向南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他從不信邪，也不迷信。
可是現在，面對陳涵國這讓人先入為主的奇怪表象，實在讓他感到有些意外！
人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也非常準。
現在李向南對陳涵國的印象，就是如此。
他就是感覺，陳涵國是兩個人，兩個性格，兩個靈魂！
這世界上怎么會發生這么奇怪的事情？
是真有其事？
還是陳涵國裝的？
他很聰明，是少年班的天才，這一切都是他裝的？
難怪瀘州公安覺得棘手，縱使申請省廳介入，也沒辦法在第一時間將證據鎖定，給陳涵國判刑！
這樣的情況，即便是李向南也頭一次遇到！
兩世為人的他，也感覺到頭皮發麻！
他看向車上坐著的另外兩個公安，瞧見這兩個同志的手都下意識的摸在了腰間的槍上，全身緊繃，一眼不眨的看著陳涵國，兩鬢全是津瑩瑩的汗。
“抽根煙！”李向南掏出煙打破了車內的緊張，給兩人散煙，“可以讓我跟陳涵國單獨待一會兒嗎？”
當著公安的面，許多話不好問出口。
恐怕陳涵國也不好意思說。
“可以！”
兩人似乎都松了口氣，渾身的勁道松懈下來，不過還是提醒道：“李院長，您別靠近他，有危險！有情況一定第一時間呼喊，我們就在下面！”
“好！”李向南謝過兩人的好意，朝后慢吞吞靠著發動機艙的頂蓋凸起坐著，噠噠噠的將煙頭在自己的火機上砸著，一邊觀察著陳涵國。
此刻，陳涵國扭著身子，一雙眼睛斜斜的看著自己，眼里是陌生和敵意。
“陳涵國！”
李向南點上煙，吐著煙呼喚他的名字，聲音平穩而有力。
“龍尼瑪！滾你的，誰是陳涵國！別亂喊小子哎！”
陳涵國用方言回應著，怪笑著，也掙扎著，腳尖不停的踢向最近的座椅。
“你還不滾蛋！小心我連你也殺！哈哈哈哈！”
李向南敏銳的察覺到他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姓氏，便問道：“你不是陳涵國？那你是誰？”
“龍尼瑪！我憑什么要告訴你！你想死啊？”
李向南無所謂他的態度，平靜道：“那天在長江中路殺人的是你嘍？你為什么要殺他們？跟他們有仇？”
“殺人？”
車內忽然安靜下來。
陳涵國抬起頭望著李向南，眼神恢復了那絲清明，立馬帶著哭腔喊道：“大哥，哥，我沒有……我當時在圖書館看書啊……我沒有殺人啊……你們誤會我了……”
這話還沒說完，他言語忽然又變得狂躁起來，厲聲喝道：
“哈哈哈，該死，都該死，殺人償命，他們活該！哈哈哈！死的好，死得好啊！”
“他們為什么該死？”
李向南忽地起身，快步走過去，站在車廂正中，吼道：“你是不是有冤情？”
“媽，媽我餓了，我難受……這里是哪兒，我想回去……媽……”
陳涵國的言語又立即開始破碎起來。
就這么一會兒，完全對不上話，思維完全是混亂的。
給人的感覺，是兩種人格輪流交替的爭奪著身體和大腦的控制權。
李向南捏著拳頭盯著他看了半晌，越想越是不對勁。
這樁殺人案不對勁，更不簡單。
在陳涵國的身上，兩人人格的切換非常流暢，那代表地域性的方言和普通話，也代表著兩種完全不同的成長環境和身份認知……
這背后一定藏著不容易挖掘到的深層秘密！
這可能不是簡單的精神失常！也不是簡單的精神病就能解釋的！
李向南看向車外暗沉的天空，心中被莫名的陰霾籠罩。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自己無法解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