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
林安安這邊才吃完早飯，趙嫂子就來請人了。
說設計稿廠長親自看過了，非常滿意，想當面談談。
“好嘞，嫂子稍等我一下。”
林安安早有準備，起來的時候都收拾差不多了，重新綁一下頭發(fā)就能出門了。
軍區(qū)被服廠離軍區(qū)大院有些距離，坐公交過去約莫要二十分鐘。
“林同志，到了。”
公交車在路口停下，趙嫂子領著林安安往廠門口走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略顯陳舊卻井然有序的廠區(qū)景象，幾排平房錯落有致地分布著，墻體刷著單調的灰白色涂料。
正好是上工的時間點，工人們都在往廠里趕，好些路過趙嫂子的，都停下打聲招呼。
走進廠區(qū)內部，主干道是一條夯實的土路，直通各個車間。
林安安還是第一次踏入這年代的廠房，不免多看兩眼。
路過車間時，能看到車間內擺放著一排排縫紉機，機頭锃亮，皮帶在機器運轉時嗡嗡作響。
工人們或專注地踩著縫紉機，或低頭彎腰，手工縫制著服被邊角，手指靈活熟練，神情認真。
辦公樓位于廠區(qū)的后方，是一棟兩層的小樓，相較于其他建筑稍顯氣派，樓里的辦公室布置簡單，一律是深色木質辦公桌椅，墻上掛著一些規(guī)章制度和生產計劃表。
“林同志，這邊。”
來到廠長辦公室，里面的人已經恭候多時。
居然是位女廠長！
趙嫂子給兩人做著引薦：
“余廠長，這位就是林同志，林安安。”
“林同志，這位就是我們廠長，余英。”
余廠長見林安安進來，立即起身，客氣地伸出手說道：“林同志，居然這么年輕，不愧是大學生，就是不一樣。”
她這自來熟的模樣，倒是把林安安嚇了一跳。
林安安趕忙握住余廠長的手，謙遜地回應：“余廠長，很高興見到你。”
余廠長留著一頭利落的齊耳短發(fā)，身著一身軍裝，身姿挺拔，眼神明亮而銳利，透著一股子英氣。
她熱情地拉著林安安的手，往沙發(fā)上讓，“林同志，快坐快坐，我這幾天可一直盼著和你好好聊聊呢，你那設計稿一送來，我就知道，咱們廠要迎來新氣象！”
林安安被她的熱情感染，原本還有些拘謹，此刻也放松了不少，笑著坐下，“余廠長過獎了，我也是想著能為廠里做點什么，盡份心力。”
余廠長笑著點頭，在辦公桌后坐定，身體前傾，目光炯炯地看著林安安，“林同志，不瞞你說，咱們廠雖說一直以來都在平穩(wěn)運轉，可如今市場競爭愈發(fā)激烈，顧客的需求也越來越多樣化，咱們要是不創(chuàng)新，遲早得被淘汰。
你的設計稿，無論是款式的獨特性，還是對布料運用的巧思，都讓我看到了巨大希望。不過，要把它從紙上藍圖變成實實在在擺在貨架上的商品，中間還有諸多環(huán)節(jié)。”
林安安坐直了身子，“余廠長，我明白。我構思設計的時候，其實也考慮了后續(xù)生產的一些實際問題。
就拿布料跟制作工藝來說，都是多樣化的，大部分能用縫紉機完成，但像一些特殊裝飾、拼接，還得靠老師傅們精湛的手藝，手工精細處理......”
林安安就是這樣，要么做，要么不做，做事就要做細。
要談設計跟產品，那她就會把自己掌握的說明白，沒有半分水分。
謀其事，心在誠。
余廠長眼中滿是贊許，“還有你說的外聘崗位跟盈利性質分紅，我覺得是可行的。”
在七十年代，個人盈利行為是被嚴令禁止的，一切都圍繞著集體與國家的需求運轉。
林安安這方式其實有些打擦邊球，余廠長能應下這事，也算是相當有遠見了。
“市場時刻都在進步，傳統的款式在市場上會逐漸失去吸引力，被服廠需要的是創(chuàng)新。我有信心，憑借我的設計能力，能為廠里開辟出一條新的道路。
給予我這個外聘設計師崗位，能讓我名正言順地參與其中，我按季度提供稿件，能保證廠里持續(xù)有新鮮血液注入。
至于盈利分紅，也相當于是知識產權付費使用，是對我付出的一種認可，更是一種激勵，能促使我不斷打磨設計，拿出更好的作品。我相信，最終受益的是整個被服廠，是集體。”
良久，余廠長抬起頭，算是把這事敲定了，“林同志，當下的確是變革的關口，咱們廠需要大膽嘗試新事物，我同意你的提議。”
林安安萬萬沒想到，會那么順利。
“太感謝您了，余廠長！您放心，我一定不負所望。”
余廠長從抽屜里拿出合同，是根據林安安提供的初稿改的，加了好些條例，“林同志，先看看合同。”
“好的。”
林安安雙手接過合同，微微有些顫抖，這薄薄的幾頁紙承載著的分量可不一般。
她逐字逐句地仔細研讀，只見合同上詳細羅列了雙方的權利與義務，從設計稿的交付時間、質量標準，到產品盈利后的分成比例，以及保密條款等等，一應俱全。
余廠長在一旁解釋道：“林同志，這合同是廠里幾位領導和我一起商討擬定的，一方面是為了保障你的權益。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確保廠里的正常運作，畢竟咱們這是摸石頭過河，每一步都得謹慎，你要是有什么疑問，或者覺得哪里需要調整，盡管提出來。”
林安安點點頭，“我大致看了一下，沒什么問題，分成比例也很合理。”
被服廠給出的盈利分紅是百分之三。
也就是說盈利一百元，林安安就能分得三塊錢。
“這是對你設計成果的認可，該是你的，一分都不能少。咱們廠要想長遠發(fā)展，就得留住人才，你就是我們的關鍵人才。”
這人會說話，就是不一樣。
場面話都聽的林安安心里舒坦。
待合同簽訂，林安安又坐了會，就準備告辭了。
“對了，職工證明到時候讓趙主任送給你。”
“好嘞。”
得！
給自己找個副業(yè)，還成正式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