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隨著新機器試車的消息傳開，工廠車間里人越來越多，許多這會兒不上班的工人和家屬們都圍過來了，現(xiàn)場嘈雜得不得了。
大家為了能更加近距離地感受新機器，一個個都朝前擠，現(xiàn)場氣氛熱烈又有些混亂。
工人們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呼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jié)，卻擋不住他們眼中的熱切。
趙凱作為保衛(wèi)科長，看到這混亂的場面，心里一緊。
他深知人群擁擠可能會引發(fā)安全事故，立刻帶著保衛(wèi)科的同志們在人群中不停地來回維持秩序。
大冷的天，寒風(fēng)呼呼地吹著，可他和保衛(wèi)科的其他同志們腦門子上竟然冒汗了。
他經(jīng)過康小夏身邊時，不經(jīng)意間抬起頭，康小夏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轉(zhuǎn)頭望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又同時像受驚的鳥兒般迅速飛開。
趙凱的臉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有些慌亂，腳步都不自覺地頓了一下，平日里流利的指揮話語也變得有些結(jié)巴。
康小夏低下頭，一縷黑發(fā)從她扎得一絲不茍的辮子里逃出來，垂在泛紅的臉頰邊。
“嘖嘖。“姜海棠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個平日雷厲風(fēng)行、在工作中說一不二的保衛(wèi)科長，在看到康小夏的時候，表現(xiàn)很不一般啊，竟有一點笨拙的可愛。
姜海棠心道：這兩個人，看起來好像蠻不錯的！
這時，胡廠長那聲音洪亮的一聲喊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姜海棠立即朝著車間看去。
二十臺嶄新的提花機整齊排列，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準(zhǔn)備試車！”
隨著這一聲令下，人群呼啦一下又圍得更緊了，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見證新機器的運行。
姜海棠被這股擁擠的人流擠得連續(xù)退了好幾步，她連忙扶住旁邊的墻壁才站穩(wěn)腳跟，眼神中滿是對新機器啟動的期待。
“通電！”技術(shù)員老周用力扳下閘刀。
閘刀推上的瞬間，整個車間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一排嶄新的提花機。
就連外面嘈雜的喧嘩聲都小了不少，仿佛都在等待著一個歷史性的時刻。
二十臺提花機齊聲轟鳴，紗錠飛轉(zhuǎn)的呼嘯聲如同春雷滾過大地。
白色的紗線在機器間穿梭交織，宛如一場精心編排的舞蹈，又似一幅美麗畫卷正在徐徐展開。
看著機器順利運轉(zhuǎn)，人群中不知道從誰開始，忽然喊出這樣一聲歡呼：“成功了！成功了！”
這歡呼聲仿佛有魔力一般，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在場的人都跟著歡呼起來，車間里外充滿了喜悅與激動的情緒。
康小夏激動得眼眶都紅了，她突然抓住姜海棠的手，兩個姑娘的手都冰涼，卻沁著汗。
高音喇叭里正在播報：“第四屆全國人大勝利召開！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強調(diào)，要加快建設(shè)完整的工業(yè)體系……”
激昂的聲音在車間里回蕩，與人們的歡呼聲交織在一起，更添了幾分振奮人心的力量。
“海棠，快過來，給我們介紹介紹這個機器。”胡廠長和朱廠長對著姜海棠招手。
姜海棠快步上前，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給幾位領(lǐng)導(dǎo)介紹新的提花機：“……加裝自制的計數(shù)器和張力調(diào)節(jié)器后，轉(zhuǎn)速提到35轉(zhuǎn)，斷紗率反而降了12%……”
她條理清晰地講解著，不時用手指著某個部件，“這個位置我們經(jīng)過改良，把齒輪比例調(diào)整……“
領(lǐng)導(dǎo)們不時點頭，眼中滿是贊賞。
姜海棠介紹完之后，車間主任給領(lǐng)導(dǎo)們匯報。
“我們參考鞍鋼憲法經(jīng)驗，把三班倒改成交叉作業(yè)。早班帶中班學(xué)設(shè)備調(diào)試，中班幫夜班做質(zhì)檢記錄，就像……就像羊毛衫的提花組織，經(jīng)緯線互相支撐。”
領(lǐng)導(dǎo)們認真傾聽，對車間的創(chuàng)新舉措表示肯定。
“好！好啊！你們做得很好。”胡廠長拍板，“過年之前必須上市一批新羊毛衫，讓金城人民穿咱們廠的新產(chǎn)品過春節(jié)！”
車間主任心情激動地答應(yīng)著，暗暗發(fā)誓，一定要利用剩下的二十天時間，努力生產(chǎn)，過年的時候讓金城的人能穿上羊毛衫。
車間里，女工們圍著一臺機器比劃著。
有經(jīng)驗豐富的女工正給其他人講解機器的操作要點和注意事項，年輕的女工踮起腳尖，湊近認真學(xué)習(xí)，眼神中滿是渴望與專注。
她的臉上，滿滿都是笑，聽說，過年之前還會有一批新機器運過來，到時候，她也能自主操作機器，想到這里，她心中充滿了期待。
然而，在這一片歡呼聲中，姜海棠發(fā)現(xiàn)車間角落有個身影。
李勝利正在擦窗戶，抹布機械地來回刮著同一塊玻璃，他手中的抹布不小心掉落。
他彎腰去撿時，姜海棠清楚地看到他嘴角扭曲了一下。
那表情轉(zhuǎn)瞬即逝，卻讓她心里“咯噔“一聲。
她悄悄挪到趙凱身邊，壓低聲音：“趙科長，得重點注意李勝利。”
趙凱愣了一下，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正對上李勝利陰鷙的目光。
他眉頭一皺，職業(yè)敏感讓他立刻意識到問題：“放心，我會安排人輪流值班。”
就在這時，廣播里傳來《咱們工人有力量》的旋律。
工人們自發(fā)地跟著唱起來，歌聲蓋過了機器的轟鳴。
窗外，寒風(fēng)依舊呼嘯。但在充滿紗線香的車間里，春天似乎提前到來了。
當(dāng)天晚上，姜海棠邀請趙凱和康小夏來家里吃飯。
廚房里，姜海棠和康小夏兩個人正忙著包餃子。
姜海棠手底下利索的搟面皮，康小夏坐在一旁麻利的往面皮上舀餡捏褶子，她的速度很快，包出來的餃子圓鼓鼓的很漂亮。
“你這餃子包得像元寶，一看就是會干活的姑娘，也不知道將來便宜了哪家小伙子。”
姜海棠笑著促狹，康小夏不好意思地瞪了她一眼。
“真是越來越?jīng)]正形了。”
“我沒正形，有正形的來了。”姜海棠用抬抬下巴，示意看窗外。
院子里，趙凱剛進門，和以往不同，他今天穿得整整齊齊，總是亂糟糟的頭發(fā)也梳理得整整齊齊。
在看到窗戶上康小夏包餃子的側(cè)影時，他飛快地扭過頭不敢繼續(xù)看。
“趙凱，過來坐。”陸良辰從屋里迎出來，招呼他進屋。
兩人在客廳坐下，趙凱的目光卻忍不住往廚房方向飄。
“團長，嫂子今天喊我過來吃飯是啥意思？”趙凱壓低聲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
陸良辰挑眉，露出了然的笑容：“給你介紹媳婦。”
趙凱的耳朵瞬間紅透，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康小夏同志嗎？”
“你覺得這姑娘怎么樣？“陸良辰端起茶杯，目光帶著審視。
他對趙凱很了解，這個跟著自己從部隊出來的小伙子，為人正直可靠，就是感情上有些遲鈍。
家里條件不算頂好，但也沒有太大的負擔(dān)，其實算很不錯的對象了。
趙凱搓了搓手，認真道：“我覺得行，就是...人家姑娘年齡小，領(lǐng)不了結(jié)婚證。”
“你小子，連這個都想到了？“陸良辰?jīng)]好氣地笑罵：“沒開始處對象呢，就想結(jié)婚了，也不問問人家姑娘的意思。”
“領(lǐng)導(dǎo)人說了，不以結(jié)婚為目的的處對象就是耍流氓！”趙凱小聲嘟囔。
陸良辰輕咳一聲：“她家里的情況你也知道，你不擔(dān)心以后他們家總找麻煩？”
趙凱挺直腰板，眼神堅定：“怕什么，敢找麻煩，我就敢收拾回去。康大春是個窩里橫，其實慫得很。”
兩個人正說話，姜海棠和康小夏端著熱氣騰騰的餃子過來了。
“小桃子，出來吃飯了。”姜海棠揚聲招呼正在臥室里玩的小桃子。
小桃子噠噠噠地跑出來，看到是餃子的，開心的拍手。
“媽媽做飯最好吃，媽媽做的餃子小桃子可喜歡可喜歡了，謝謝媽媽，小桃子最愛你了。”
她奶聲奶氣的夸獎讓眾人忍俊不禁。
趙凱看著伶牙俐齒的小桃子，驚訝道：“小桃子現(xiàn)在怎么這么會說話了？”
他帶著小桃子回來的時候，這孩子又瘦又怕生，一路上一句話都不說，當(dāng)時他差點以為她不會說話。
“學(xué)著點，要是不如個小孩子會說話，可要被人笑話。“陸良辰調(diào)侃道。
趙凱看到康小夏還端著一盤餃子，忙站起身從她的手中接過盤子。
兩人的手不經(jīng)意間碰在一起，康小夏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手，臉頰瞬間染上紅暈。
趙凱也慌了神，差點把盤子打翻，好不容易將餃子放到桌上，聲音都變得結(jié)巴：“還...還有嗎？我去端”
“廚房里還有兩盤。”姜海棠沒客氣，直接安排：“小夏，我給小桃子洗手，你幫忙把辣椒和醋還有蒜泥都端過來。”
看著兩人一前一后走向廚房，姜海棠轉(zhuǎn)頭對陸良辰笑道：“你覺得，這事兒能成不？”
“趙凱說成。”陸良辰肯定道。
“小夏也不反對。”姜海棠眼中閃過狡黠的笑意。
果然，再次回來時，兩人雖然還有些拘謹(jǐn)，但明顯放松了許多。
姜海棠一邊說著給康小夏遞過去一個碗，示意她給趙凱。
康小夏會意，紅著臉給趙凱遞去碗筷：“趙科長，給你碗筷。”
“謝謝，謝謝小夏同志。”趙凱雙手接過，緊張得連筷子都差點拿不穩(wěn)。
陸良辰看到了，沒好氣地翻白眼，低聲罵道：“真沒出息！”
比他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