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xué)軍回鄉(xiāng)過年，最高興的就是他的那些學(xué)字輩的兄弟們了。
今天你家請，明天我家請，后天他家請。
李學(xué)軍酒量不錯，可畢竟上了年紀，哪禁得住這么折騰，還沒一個禮拜，就只能高掛免戰(zhàn)牌。
再喝下去，他擔心自己撐不到春節(jié)，就得玩兒完。
整天醉醺醺的雖然身上難受，可心里卻是熱乎乎的，老家的兄弟們沒有忘了他，還有啥比這個更重要。
“學(xué)軍哥，今個你不喝，坐著就行，我都親自來請了，你還能一點兒面子都不給？”
李天明正蹲在廊下刷牙，聽到隔壁傳來的聲音，趕緊加快了速度。
最近這幾天，李學(xué)軍確實不用喝了，即便是喝也都是點到為止，可每頓酒都得他陪著，他得喝啊！
上了年紀的受不了，他這年紀輕輕的同樣遭不住。
“曉雨，餅烙好了嗎？”
“好了！”
李天明漱完口，胡亂洗了把臉，沖進廚房，拿起剛烙好的雞蛋餅，撒丫子沖出院子，朝村口那邊去了。
“天明，你小子給我站住！”
李學(xué)偉剛從李學(xué)軍家出來，正想去找李天明呢，就見李天明從眼前嗖的一下子過去了，只能跳著腳地喊。
“學(xué)偉叔，天會昨天回來了，你去找他！”
天會啊！
哥對不住你，你……
扛了吧！
心里想著，腳下生風，越跑越快，李天明感覺這個成績，可以試著去參加亞運會了。
“哥，你也讓狗攆啦？”
四萍正和張秀芝統(tǒng)計年前的產(chǎn)能呢，李天明說今天就要，姑嫂兩個只能一邊發(fā)著牢騷一邊忙活。
李天明闖進來的時候，還帶進來一陣風，把兩人凍得一激靈。
“你才讓狗攆了呢！”
說著，找了個地方坐下，先把早飯給解決了。
雞蛋大餅卷著醬菜，一口咬下去，真他媽的香。
“哥，你咋來了？學(xué)偉叔昨天不是說了，今天請大伯喝酒，讓你作陪嗎？”
“拉倒吧！還喝？你聞聞我身上，現(xiàn)在都是酒糟味兒。”
四萍和張秀芝被李天明這話逗得笑個不停。
笑過之后。
“哥，天亮二哥明天能回來嗎？”
“能，昨天還打電話問了！”
靳小琪前些天也帶著孩子回來了，現(xiàn)在就差在外面飄著的這幾個兄弟了。
“大姐也回來？”
“回！明天祭完祖，我就去接！”
一大家子人在一起過年，哪能少了李翠。
吃完早飯，李天明開始檢查兩人統(tǒng)計好的幾份報表。
今年的產(chǎn)能再創(chuàng)新高，前些天分紅的時候，不知道又讓多少外村人紅了眼。
日子真的是越來越好了！
等明年的空調(diào)項目正式上馬，還能再上一個臺階。
另外，今年大棚西瓜取得了成功，明年又能為村里添一個新的進項。
都是好消息，都是好消息！
李天明一直在廠里待到11點多，感覺李學(xué)偉家的宴席已經(jīng)進行得差不多了，這才起身回家。
剛從車間出來，就看到發(fā)往永河縣城的公交車停在了村口，從上面下來了兩個人。
其中一個看著眼熟……
“天……天敬？”
李天明試著喊了一聲。
那人轉(zhuǎn)過頭來，和李天明四目相對，先是一愣，接著……
“哥！”
還真的是天敬。
李天明緊跑了幾步，到了跟前，一把抓住了天敬的肩膀，仔細打量著。
自從天敬畢業(yè)，進了那個保密單位以后，兩人就再也沒見過面了。
算算時間，已經(jīng)三四年了。
“你這小子，你這小子！”
李天明激動地朝著天敬的肩膀捶了兩拳。
“哥，我回來啦！”
已經(jīng)奔三十歲的天敬，在李天明面前依舊像個孩子似的，剛說完，眼眶就紅了。
“憋回去，都多大的人了，也不怕讓人笑話！”
天敬飛快的在眼角抹了一把。
“誰笑話？我再大，你不也是我哥嘛！”
李天明聞言笑了，這時候才注意到天敬身邊還站著個年輕的女同志。
“這是……”
“哥，這是我對象，白小玲，小玲，這就是我常和你說的大哥！”
“大哥好！”
白小玲說話帶著點兒南方口音。
“都有對象啦？好，好，為了你的個人問題，大娘可沒少念叨，這下好了，總算是能讓大娘放心了！”
看面相，就能感覺到，白小玲是個好姑娘。
“嗐，別在這兒站著了，走，咱們回家！”
說完，接過白小玲手上的行李，拉著天敬的胳膊，朝著村里走去。
“你啥時候回來的？”
“昨天晚上到的海城！”
“見著天滿了？”
“沒有，家里連一個人都沒有，還是問了鄰居才知道，我爸媽回老家過年了，這不，一大早，我和小玲趕著第一班車就過來了！”
天敬一邊說，一邊感受著村里的變化。
“去年給家里打電話，我媽還說，老家的變化特別大，真沒想到，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天敬最后一次回村里，還是他上大三的時候，年前和李學(xué)軍一起回鄉(xiāng)祭祖。
等到大四，他就加入了導(dǎo)師的研究小組，自那以后別說老家了，連海城都沒再回過。
“小玲，怎么樣？我沒吹牛吧，放眼全中國，你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李家臺子這樣的村了！”
白小玲此刻也是滿臉震驚，剛剛在村口，看到那成片的工廠，她就已經(jīng)非常驚訝了，沒想到村子里面給她的震撼更大。
她也是農(nóng)村出身，因此，對于農(nóng)村的印象很深，黃土路，土坯房，還有……
生活困頓的鄉(xiāng)親。
可這里的一切，簡直要把她對中國農(nóng)村的印象完全顛覆了。
“還有村口那些工廠，全都是我大哥帶頭建起來的。”
天敬說起這些的時候，也是滿臉的自豪。
白小玲看向李天明的目光，也帶上了幾許崇拜。
“說這個干啥，還能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啊，都是鄉(xiāng)親們一起趕出來的，說說你，這些年在外都忙什么呢，好幾年都不回家！”
李天明的語氣帶著埋怨，剛說完，突然意識到天敬是在保密單位。
“不能說就別說，知道你們有紀律！”
就像當初天亮上戰(zhàn)場前給家里寄來的信，根本沒提要去執(zhí)行什么任務(wù)，只是交代了自己的身后事。
天敬從事的工作，保密性更高。
上一世，李天明曾看過黃院士的紀錄片，為了國防，老人家默默奉獻了一生，直到年過耄耋，人們才知道之所以能得享太平，是因為有這樣一位老人傾其所有。
“也沒那么嚴格，有些已經(jīng)可以公開了，哥，咱們到家再說，真冷啊！”
天敬說著，裹緊了大衣，他這些年一直在南方生活，北方的冰雪天氣，還真有點兒不太適應(yīng)了。
白小玲就更甚了，懂得一個勁兒地打噴嚏。
“到家了，快進來！”
天敬看著這寬宅大院，一時間有點兒懵。
“哥，我剛發(fā)現(xiàn)，村里的房子怎么都一個樣啊？”
“都是按照我家的院子蓋的，快進來吧，別把弟妹給凍壞了！”
這一聲弟妹，叫得白小玲還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大娘，大娘，你看看誰回來啦！”
嚴巧珍正在屋里和石淑玲、方艷梅嘮家常呢，聽到院子里傳來李天明的喊聲，挑開窗簾，只一眼就愣住了。
天敬！
回過神來，翻身下了炕，連鞋都顧不上穿，就跑了出來。
“老三？真的是老三！”
天敬忙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嚴巧珍面前。
“媽，我回來啦！”
說著，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
雖然這些年一直在心里和自己說，此生已經(jīng)許國，可縱然是鐵打的漢子，還能沒有一點兒思鄉(xiāng)之情。
每每想起家里日漸年邁的父母，還有兄弟姐妹們，天敬的心就好像被油煎一樣難受。
如今……
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