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太順利了！
打算磨破嘴皮的紀縣令笑了起來：“你這就同意了？難道就不怕我騙你？”
膚色黝黑的農(nóng)夫笑道：“縣令大人怎么會騙我們。再說了，將軍都親自來了，這還能有假？”
“我一輩子在田里刨食，以前收來的糧食，要交一半。這幾年，將軍只收我們?nèi)商锒悾切﹣y七八糟的稅一律都沒了。遇到青黃不接的時候，我們能去縣衙里借糧。沒有糧種了，時家糧鋪借糧種給我們。匈奴蠻子來了，將軍率兵去拼命。”
“沒有將軍，哪有我們現(xiàn)在的好日子。”
“將軍還不是白白要我們的地，還給我們銀子。我再不同意，還算人嗎？”
紀縣令心情舒暢，笑著說道：“沒想到，你這般懂道理。放心，將軍不但出銀子，還吩咐縣衙給你們找些荒地。開荒不是易事，前五年都不要田稅。”
到了第二戶第三戶，也差不多。一提將軍，農(nóng)戶們立刻就要按手印。
偶爾也有舍不得田地的，唉聲嘆氣，聽說按市價補銀子，也就肯了。
短短兩天，紀縣令就率縣衙里的官員完成了差事。
紀縣令捧著一摞厚實的田冊來見裴青禾。
裴青禾翻看一回，很是滿意：“明日就將農(nóng)戶們都叫來縣衙來，本將軍給他們發(fā)銀子。”
隔日，來縣衙領(lǐng)銀子的農(nóng)戶，在縣衙外排成了一長列。
農(nóng)戶們一個接著一個進去，再喜氣洋洋地拿著厚實的銀袋子出來。前來湊熱鬧的百姓，看著竟有些眼熱，紛紛問道：“你見到將軍了？”
“那是當然。將軍親自將銀子給我，還和我說話了。”農(nóng)戶驕傲地挺起胸膛，黑臉泛著紅光。
旁觀的百姓眼紅不已：“怎么就沒征到我們的田地？”
沒人愿意將賴以生存的田地賣出去。不過，將軍要買，他們沒有不樂意的。
忙了半日，將幾箱散碎銀子發(fā)到兩百多農(nóng)戶手中。裴青禾負責發(fā)銀子和安撫百姓，時總管撥算盤記帳，手指都快撥得抽筋了。
這一樁事情辦完了，還有下一樁。
泉州縣外的荒田也被找了出來，紀縣令去丈量荒地，用白石灰為線，劃出一塊一塊。再讓農(nóng)戶們抽簽，抽中那一塊，全憑運氣好壞。
有農(nóng)戶手氣好，抽中的荒地比較平整，雜草不多。也有農(nóng)戶手氣不佳，抽中了坑坑洼洼雜草叢生的荒地，要花大力氣開墾，說不得一兩年內(nèi)都打不到糧食。只能自嘆倒霉。
有一戶抽中荒地太差，鬧騰著要換地。隨紀縣令一同前來的姜慧娘殺氣騰騰地拔了刀，那個農(nóng)戶嚇得臉色煞白，瘋狂擺手后退：“不不不，我不換了。就這一塊。”
姜慧娘學著將軍的樣子，挑眉冷笑：“你真的想好了？”
農(nóng)戶瘋狂點頭：“是是是，想好了。剛才我是發(fā)失心瘋了，我就是個屁，放了我吧！”
眾人都笑了。有幾個愁眉苦臉的農(nóng)戶，悄悄拍了拍胸膛，暗自慶幸自己沒跳出來胡鬧。
紀縣令做事細致妥帖，將縣衙里的牛和鐵犁都拿了過來，借給農(nóng)戶們用。等農(nóng)戶們扶著鐵犁開荒的時候，被圈定好的馬場也開始動工了。
裴家村里的工匠們被召來了，還運來了大批木料和磚石。先用木料圍起大片土地，用磚石蓋起一排排屋子。田里的青苗被收了，土地要整平，要用肥料養(yǎng)一養(yǎng)再撒草種。
短短一個月里，馬場已有了些模樣。
“將軍，馬場這里，有展齊盯著。我要再領(lǐng)人去一趟關(guān)外。”展飛主動請纓：“眼下我們的戰(zhàn)馬遠遠不夠，母馬下的小馬駒要養(yǎng)起來，至少得三年時間。我想再去買一批母馬回來。”
孫子留下，祖父在外奔走。哪怕買馬的商隊在草原里遭遇不測，展家也不會斷了血脈。
裴青禾沒有啰嗦廢話，點點頭道：“好，我派兩百人隨你同去。路上你要多加小心。”
匈奴蠻子大敗而回，匈奴可汗大怒，進草原的敬朝商隊也受了牽連。接連幾支商隊都傳來被匈奴“馬賊”襲擊的噩耗。
這般兇險，卻是不得不去。展飛能看得明白的事，裴青禾心中更是清楚。要買馬，必須要冒這個風險。
……
回了裴家村后，裴青禾叫來方大頭：“草原情勢比以前兇險，此次換別人去，你留下。”
方大頭生平第一次違抗將軍的命令：“不，還是我去。我熟悉草原地形氣候，也知道怎么和牧民打交道。我還會說幾句匈奴話鮮卑話，會扮馬賊。裴家軍里，沒人比我更適合。”
裴青禾沒有擺將軍架子，輕聲嘆道：“跟隨我七年的人，已經(jīng)沒幾個了。此行太過危險，我確實有些私心，不想你出事。”
方大頭眼眶都紅了，神色愈發(fā)堅定：“沒有將軍，七年前我就死了。將軍讓我去吧！我不怕死！”
裴青禾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方大頭大步走出軍帳，抬頭看天，只覺天空湛藍空氣清新，心情格外愉悅。
除了將軍，還有誰會重用一個獨臂的老兵？
他方大頭十幾歲進軍營，腦子不靈光，經(jīng)常被人欺負嘲弄。到裴家村后，他才抬頭挺胸，有了做人的尊嚴和驕傲。
他要繼續(xù)去草原，為將軍買戰(zhàn)馬。
“方兄弟！”熟悉的生硬腔調(diào)在身后響起。
方大頭照例臭著臉應一句：“叫我方頭目。”
赫木走了過來：“方頭目，我隨你一同去草原。”
方大頭眼睛瞪得像銅鈴：“你才來多久，就想逃？”
赫木知道方大頭的脾氣，聽了這等話也不惱，沉聲說道：“我才是最熟悉草原的人。我領(lǐng)著你們?nèi)ィ梢员荛_匈奴人。我?guī)銈內(nèi)ヵr卑部落，買最好的戰(zhàn)馬。”
“他們十六人都留下，我一個人和你們走。如果發(fā)現(xiàn)我哪里不對勁，你們一人一刀將我剁成肉泥。”
方大頭定定地看赫木一眼：“好，我領(lǐng)著你去見將軍。”
“赫木，你最好別再說一個字謊話。膽敢再騙我，我用刀活剮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