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云思遙，陳洛又重新化作了蠻身，仔細感應了一番，發現了一些規律。

    首先，這是神通術法，本質上是血氣竅穴中的紅塵氣對身體的偽裝，在維持蠻身的過程中，那些紅塵氣，姑且稱作血色紅塵氣吧，也在不斷消耗。四十個血氣竅穴的血色紅塵氣大概能夠支持他六個時辰的變身。

    一旦超過六個時辰，神通消散，他就會重新變回人族。新的血色紅塵氣必須在四十個竅穴中孕養至少半個時辰，才能再度發動。

    其次，變身后雖然可以騙過天道感應，但那只是天道普遍的分布力量，真要是大儒有心調動天道細細探查，還是能突破血色紅塵氣的偽裝，看穿肉身的本質的。反之，在蠻天也同樣如此，如果陳洛站在蠻王面前任由蠻王查探，也會暴露身份。

    第三，在變身后，陳洛一旦動用紅塵氣，就會立刻退出變身狀態。

    當然，變身對于陳洛并不是沒有好處，回歸人身后，陳洛能明顯感應自己的肉身強度和血氣活躍程度上升了一成。

    “另外……”

    陳洛匕首，這一次附著上紅塵氣，用力朝自己的手掌劃去，手掌被劃出一道傷口，不過很快，那傷口就肉眼可見的恢復起來。

    “果然！”陳洛大喜，之前宋退之閑聊時跟他說過，每一個蠻神在成神后，都會被蠻天獎勵一道本命神術，這道神術會融入蠻神的血脈之中，福澤后代。

    也正是這個原因，蠻族的傳承類似妖族，以血脈為尊。

    在諸多蠻天神術中，若說最讓人族熟知和羨慕的，“滴血重生”可排進前三。

    很明顯，阿必薩的血脈源頭就是一尊掌握了“滴血重生”的蠻神。

    而借助血身九變，陳洛以人族的身份，隨著修為的提升，也可以推導這門神術。

    “嘖嘖嘖……”陳洛感嘆了一下，這換血境哪里是換血境啊，分明就是殺境啊。

    這是逼著武者不要安穩地待在人族腹地輕松愉快地讀武俠小說，而是要拎刀跨馬，殺敵為先啊。

    而且血脈越強，越是眾武者的眼紅目標。

    武道嘛，不殺算什么武道。止戈為武，那也得先讓對方知道什么叫“戈”。

    陳洛仿佛看到，自己將換血境的修行之法傳開之后，邊境上將迎來一大波眼睛冒著綠油油精光的武者。

    練武道的，有幾個斯文人啊！

    搏一搏，獨輪變馬車！

    再往下想一想，說不定會有一條精血產業鏈出現。

    有買賣，自然就有殺害了。

    無論什么世界，利益都是最普世的行為動力。

    陳洛都相信未來最大的精血販子里，蠻族本身一定會占據一個位置。

    陳洛突然有些頭疼了。

    萬一百十年后，蠻族都殺完了怎么辦？

    妖族好像也不大老實，總蠢蠢欲動的。

    要是妖族也殺完了呢？

    不是陳洛想得遠，而是自己弄武道，那是要傳承下去的。別說妖蠻死光了，就說眼下，萬一有人搞不到妖蠻精血，對人族自己下手怎么辦？

    自己可不想跟逆儒一樣，弄一個逆武出來。

    陳洛閉上眼睛，心念沉浸，周身大道道韻浮現。

    ……

    陳落再睜開眼，此時站在一處無窮深邃的空間之中，腳下一條光芒大道向前延展。

    三千里武道！

    晉入換血境后，陳洛感覺自己與武道的聯系更加緊密，神魂可以主動出現在武道大道之上。

    和開武道時第一次出現在這片空間相比，此時的陳洛明顯發現武道寬闊了許多，細細看去，仿佛身后有數不清的黃豆大小的人影在武道上前行，每當武道的邊緣也站滿了人影的時候，那武道就會陡然再寬闊一些，容納更多的人影出現。

    陳洛再向前看，之前那影影約約可見的玉門就在自己眼前不遠處。陳洛此時早已了解，那就是所謂的“天門”。

    天門之后，就是六千里通天路！

    此時那天門上，一道道文字痕跡浮現，定睛看去，正是陳洛書寫過的種種武道典籍。

    再抬起頭，天空中隱隱有一條鎖鏈懸空，那是陳洛對方家的禁令。

    陳洛點點頭，似乎對眼前的景象非常滿意。他蹲下身子，用手觸摸著武道的光芒，一道道神魂之力從他身上脫離，融入武道之中。

    “天道為證，武道敕令：同族之血不可開換血境，開之必亡！人死道崩，敕令消散。”

    剎那間，武道震動，頓時一道血色光芒席卷整個武道路，片刻后，武道恢復平靜，只是那天門之策，居然出現了一道陳洛盤膝而坐的虛影，冷眼看著武道，似乎是誰觸犯這條禁令，就將受到他集合武道之力的雷霆一擊。

    陳洛站起身，此時他的神魂有些虛弱。

    這是武道敕令，相比方家禁令，要高出一個級別。

    因為方家禁令，只要陳洛愿意，隨時可以解除。但是這條敕令有天道作證，即便是陳洛，也沒有辦法更改。

    除非陳洛死亡，武道崩潰，那虛影才會消散在天道之中。

    自此之后，但凡是修為達到晉級換血境的武者，腦中自然而然會接收到武道的反饋，了解這道敕令。

    敕令一下，陳洛神魂衰弱，也沒有辦法繼續維持住武道通天路上的神魂虛影，在武道上消散。

    ……

    外界的陳洛醒來，渾身虛汗，有些恍惚，這是神魂虛弱的象征。陳洛摸索著從儲物令中拿出道門送給自己補充神魂之力的丹藥，吞了下去，緩了好一會，才稍稍舒服了一些。

    “算是堵住缺口了。”陳洛嘆了一口氣。

    堵死了拿同族修煉的路，當了一把嚴父后，陳洛又要轉換身份充當慈母了。

    總要琢磨一些替代方法才行。

    還是那句話，不去考慮妖蠻滅絕的情況，也要考慮有人確實拿不到精血的狀況。

    還是要給希望的。

    沒辦法，開道之主，當爹當媽！

    自己晉入換血境后，陳洛對換血境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他發現所謂換血境，本質上是肉身層次的進化。

    所以，以換血境的修行方式，吸收對肉身有效的靈丹妙藥，天材地寶，也是能夠完成換血境的修行。

    不過相比利用精血突破，效率低一些，時間長一些，而且沒有機會掌握血神九變。

    總不能變成一根大血參吧。

    當然好處就是安全，可種植，可持續。

    想到這里，陳洛突然一個激靈，好像葉大福說過，對肉身有效的天材地寶，就屬蠻原上最多！

    說起來，天道和蠻天雖然格格不入，但是蠻天之下很多特有的天材地寶卻對天道之人有奇效。

    四師兄說老師曾經猜測，之所有會有這樣的狀況，是因為天道與蠻天畢竟曾經是一體，所以分離后，蠻天之下誕生的寶物對天道生靈有補缺的效果。

    “嘖嘖嘖……”陳洛都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

    殺人取血就算了，還要蠻天奪寶。

    這武道，除了殺光，還要搶光啊！

    真的是——

    太棒了！

    ……

    “五百兩？太貴了。”城主府正堂，秦當國放下手中一根半紅半綠，三寸來長的小草，放在桌子上。

    這是蠻天之下特有的半血草，一根草放進一個大缸里，一缸水煮成半缸，將那紅色完全煮褪色，喝下以后能夠健壯骨骼，是蠻族最常給幼童強身健體的草藥。

    “五百兩還貴？”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漢苦兮兮說道，“秦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凜冬戰役打起來啦。這時節，去蠻原一趟都是拎著腦袋啊。”

    “要是春夏時節，哪怕是秋天，老胡我報價超過三百兩就算我是人奸了！”

    “可是現在，就是這個價，畢竟兒郎們也要吃飯啊！”

    看著對方苦兮兮的樣子，秦夫子也不上當。在人蠻邊境，像老胡這樣的商隊不少，他們或殺或搶或交易，總能搞到一些蠻族的特產，然后帶回人族販賣。

    你說這樣的人有沒有功？功肯定有，畢竟人族和蠻族并不通商，但是蠻族卻有許多人族急需的物品，而那些，都是他們的目標。

    但是你說他們有沒有罪？那自然也是不少，別的不說，是不是出賣過情報，又是不是倒賣人族寶物，基本上也很難查探。

    有人說，這些蠻商全部拉出來，半圣一掌拍下去全部打死，一定有冤枉的；但是讓大儒隔一個人殺一個，那一定有不少漏網之魚。

    這些人的構成也特別復雜，有人族的逃犯、也有大家族的黑手套、有鎮玄司安排的蠻族探子、也有不愿受軍伍管束的志士……

    當然還存在不少被蠻族擄走后又逃出來，一心復仇的可憐人。

    所以對于他們，人族的政策是如果證據確鑿，格殺勿論；但如果沒有抓到證據，那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看著那桌子上的半血草，十根扎成了一束，開價五百兩，秦當國還是有些猶豫。

    老胡的話秦當國自然明白，冬季里蠻族物品的確更加珍惜，老實說，這個時候合下來五十兩一根半血草并不算貴，軍方那邊都開價四十五兩一根，無限量收購。

    只是秦當國心疼啊。

    現在東蒼城的府庫里哪有什么銀子啊？都是從洛小姐那里拿的侯爺的私財。這一車半血草，怎么說也有上萬根，那就是五十萬兩！

    但是不買又不行，陳洛定下了武道立城的基調，像半血草這種基礎的肉身草藥必須得儲備起來。

    “秦夫子，要不要？不要我就運到天波城去了！”那老胡見秦當國半天不說話，只好催促了一聲。

    “要！要！要！”秦當國連忙點頭，現在有商隊來東蒼不容易，這會不買下來，后面就不知道什么時候還能買到了。

    “這個……你看四十六兩一根怎么樣？”秦當國當了一輩子斯文人，還沒有跟人討價還價過，此時漲紅了臉，說道，“好歹比軍方要高出一兩！”

    此時還下一兩，就可省出萬兩銀子，那也能夠全城人一天的伙食了。

    “不成不成！五十兩，不然給軍方我還能留個情分。”老胡擺擺手。

    秦當國拍了拍桌子：“咱們東蒼城就不算情分了？侯爺的面子就不算情分了？”

    老胡楞了一下，一咬牙：“我老胡說錯話了，這樣吧，四十八兩一根，一兩給東蒼城面子，一兩孝敬侯爺！”

    “這……”

    “那算了，我去天波城！”

    “要！要！要！我這就寫條子，請洛小姐付款！”

    ……

    夜幕低垂。

    洛紅奴提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另一只手將算盤撥的直響。

    此時的洛紅奴愁容滿面。

    “怎么辦？錢不夠了……”

    小七一臉哀怨都坐在洛紅奴的床上，手里握著半塊天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