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勃朗峰大酒店總統(tǒng)套房。
雪后的阿爾卑斯山脈在窗外綿延起伏，天空如洗，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徐敬亭半躺在真皮沙發(fā)上，指間夾著一杯陳年威士忌，冰塊微微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林曼站在茶幾旁，手里拿著平板，纖細的眉頭蹙緊。
“徐總，國內(nèi)情況不太對，我們的人發(fā)現(xiàn)有人在查蘇黎世那邊的資金鏈，還有……”
她停頓了一下。
“韓小姐在國內(nèi)接觸的那個‘方奕’，身份有問題。”
徐敬亭眼皮都未抬一下，輕輕晃了晃酒杯。
“查清楚了？”
“沒有。”
林曼搖頭。
“我們查到的資料顯示，方奕是瑞豐投資副總，但……”
“但他的行為模式不對？”
徐敬亭接上她的話。
林曼點頭：
“對，太精明了。韓小姐不是對手。”
徐敬亭表情仍舊沒有出現(xiàn)一絲的變化。
“所以她不能一個人來瑞士了？”
“對，太危險。”
林曼斬釘截鐵地說道。
“現(xiàn)在最穩(wěn)妥的做法是讓她留在國內(nèi)，別再跟方奕有任何接觸，甚至……”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開口：
“甚至，我們得考慮斬斷這條線。”
“啪！”
酒杯重重砸在茶幾上，威士忌濺灑在潔白的大理石臺面上，像一朵炸開的血花。
徐敬亭起身，那副涵養(yǎng)斯文的面孔消失了，目光兇狠地盯住林曼，一字一句道：
“你再說一遍。”
林曼心頭一顫，但表情依舊冷靜：
“徐總，現(xiàn)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韓寧她……”
“砰！”
徐敬亭猛地一把掀翻了茶幾，林曼后退兩步，玻璃杯和酒瓶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林曼。”
他眼神狠厲，聲音冰冷。
“這些年你幫我處理過不少事，可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是我的助手，不是決策者。”
林曼呼吸一滯。
他緩緩走近，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咯吱聲。
“韓寧，是我的人。”
“我讓她飛蘇黎世，她就必須飛。”
“你——”
他俯身逼近林曼，聲音輕如耳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狠意。
“別逼我換掉你。”
房間里瞬間寂靜，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林曼眼神微閃，最終低下頭。
“明白了，徐總。”
徐敬亭直起身，冷冷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走向陽臺。
推開門的一瞬間，阿爾卑斯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他身上那股戾氣。
他望著遠處的雪山，指尖輕輕敲擊著欄桿，突然開口：
“讓韓寧明天上飛機。”
林曼深吸一口氣，平靜地應(yīng)道：
“是。”
林曼走出總統(tǒng)套房的門，抬手按了按眉心，神色復雜地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她跟了徐敬亭十年。
從東海集團最艱難的那段時期，到如今掌控百億資金，她從沒見過他像現(xiàn)在這樣——失控。
韓寧改變了他。
或者說，那個酷似林淑貞的女孩，讓徐敬亭身上的某道枷鎖松動了。
他開始冒險了。
林曼很清楚這意味著什么，徐敬亭的心軟了，可是在這個圈子里，心軟就意味著死路。
她捏著手機，猶豫了幾秒，最終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語氣冷靜而決斷：
“韓寧不能來瑞士。”
電話那頭沉默一瞬，隨即傳來一聲輕笑：
“徐總剛才不是剛發(fā)了火？”
“他發(fā)火，是因為他心里清楚這個決定是錯的。”
林曼的聲音很低，卻很清晰。
“但我們不能放任他犯錯。”
電話那端的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問：
“你想怎么做？”
林曼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讓國內(nèi)的人盯緊韓寧，確保她近期‘安分’一點。”
必要的話，讓她消失。
對方沉默了片刻，似笑非笑地反問：
“你確定？”
林曼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回頭，再次看了一眼徐敬亭的房門，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但最終歸于冰冷。
“確定。”
江東省，傍晚。
韓寧站在別墅三樓的露臺上，手機屏幕亮著，是徐敬亭發(fā)來的航班信息變更提醒。
他們約好明天早上7點從江東機場起飛，私人航線已經(jīng)申請完畢。
她盯著那條信息許久，手指在鍵盤上懸停又落下，最終還是只回了一句。
“好的，明天見”。
她隱約覺得不安。
自從上次和“方奕”在美術(shù)館見面后，她感覺自己像被什么東西盯上了。
車子后視鏡里偶爾出現(xiàn)的陌生面孔、家門口新?lián)Q的保安，甚至連她常去的咖啡店服務(wù)員都變得陌生起來。
她知道，這是徐敬亭的手段，他在監(jiān)視她。
韓寧咬著嘴唇，猶豫再三，還是給“方奕”發(fā)了一條微信：
“方總，我明天要去瑞士了……有點事想請教，方便現(xiàn)在通個電話嗎？”
發(fā)完這條消息，她立刻將手機塞進了沙發(fā)墊下，像是怕被人看見似的。
手機振動了一下。
她飛快地掏出來，屏住呼吸點開。
“可以，用這個號碼打給我：138XXXX3388。”
不是“方奕”原本的聯(lián)系方式。
韓寧愣了一下，但這個關(guān)頭，她已經(jīng)沒心思考慮太多了。
她撥通了那個陌生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但卻不是“方奕”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男聲，冷淡而簡潔：
“講。”
韓寧的心跳加快，她壓低了聲音：
“我、我找方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韓小姐？”
那個聲音忽然變得熟悉起來，是“方奕”的嗓音，但語氣卻截然不同。
“出什么事了？”
韓寧的手指緊攥著手機，喉嚨發(fā)緊：
“我、我覺得有人監(jiān)視我……”
她語速很快，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
“明天徐敬亭讓我飛瑞士，可我總覺得不對勁，他以前從不會臨時改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在哪？”
“家里。”
“具體地址。”
韓寧報出了別墅的具體位置。
“待著別動。”
“方奕”的聲音冷靜而沉穩(wěn)。
“半小時后，我的人會到別墅南側(cè)圍墻外接你，穿輕便點，別帶太多東西。”
韓寧此刻卻猶豫了起來：
“你……你到底是……”
電話那端的人輕笑了一聲，語氣忽然帶上了“方奕”那種彬彬有禮的溫和：
“韓小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想離開那艘船，該怎么辦嗎？”
“今晚，我給你答案。”
電話掛斷，韓寧呆立在原地，手腳冰涼。
這一刻，她終于明白了什么。
“方奕”從一開始接近她，就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