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走廊里鋪設(shè)著地毯，每個經(jīng)過的人腳底雖然不會發(fā)出聲音，但眼神好似帶著聲響。
孟棠指了指魏川：“你進來吧。”
魏川簡直想仰天大笑三聲，進門后還得寸進尺地問孟棠：“你為什么會選我？”
因為老爺子不讓她和李寒津走得近。
孟棠見魏川得意的樣兒，故意說：“先來后到。”
“先來后到？”魏川一聽就不樂意了，“也就是說，如果是他先來的，你就將我攔在門外了？”
孟棠不做假設(shè)，敷衍地哄了句：“現(xiàn)在被攔在門外的到底是誰？”
有生氣的跡象，魏川識時務(wù)者為俊杰，笑了下，將外賣全都拿到圓木桌上打開。
孟棠聞到芝士的香味，湊了過去：“你買了什么？”
魏川說：“本來想買榴蓮披薩的，又怕吃完有味，你去見人不太方便，就買了雙拼，還買了墨魚汁海鮮燴飯、意面和壽司拼盤，甜品和喝的也買了一些。”
外賣份量不算多，只能以數(shù)量填飽肚子。
沙發(fā)有點矮，孟棠讓魏川過去坐，自己將椅子搬過來，坐他對面。
桌子不算大，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孟棠指了指：“有點多，你能吃完嗎？”
“能。”魏川將海鮮燴飯遞給她，“你先吃。”
孟棠一愣：“我吃完給你？”
魏川撓了下頭：“沒有空盒，我又不用你勺子吃，沒事，我不嫌棄。”
是嫌棄的問題嗎？
孟棠瞅了瞅桌面，將蓋子拿過來，撥了一點燴飯，說：“這樣就行了。”
她想每樣都嘗一下，只撥了掌心大一攤。
魏川將法式焦糖烤布蕾放到她跟前：“嘗嘗看，跟上次送你的蛋糕是同一家的。”
“你只點了一份？”孟棠掃了眼桌子。
魏川搖搖頭：“我不吃。”
他看著也不像委屈自己的人，孟棠頓了下，笑納了。
她低頭挖了一勺送進口中，滿口濃郁的蛋奶香讓她瞇了下眼。
“怎么樣？”魏川微微歪著頭，等著孟棠的反饋，但凡她說一句不好，立刻讓魏思沅關(guān)了她的甜品店。
孟棠顧不及說話，豎起大拇指點了點頭。
甜而不膩。
魏川笑道：“其實這家店是我三姐開的，你以后想吃，可以找我，我給你打五折。”
孟棠：“……像你這樣做生意，什么店也開不起來。”
“你又不是天天吃。”魏川理由很充分，“魏思沅當(dāng)演員不怎么樣，性格還是大氣的。”
“你三姐是演員？”孟棠喝了口荔枝紅茶拿鐵，驚詫地看向魏川，“她演過什么電視劇啊？”
魏川將口中的飯嚼完，說：“都是一些小配角，沒演過主角。”
吃了一塊披薩，孟棠已經(jīng)七八分飽，她靠向椅背緩了緩，說：“演得好，配角也會出彩啊。”
魏川笑了聲：“關(guān)鍵她演不好啊，這段時間在請老師教她表演呢。”
“有這個心也可以的。”孟棠說，“你們作為家人，還是要鼓勵的。”
魏川表面上點頭，心里覺得好笑，魏思沅哪里需要鼓勵。
她那個人，腦回路清奇，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吃完飯差不多七點，孟棠將桌子收拾了，魏川拎過垃圾，說他去扔。
孟棠漱口凈面，換了衣服，拿著手機和房卡出了門。
左拐走幾步就是電梯口，碰上回來的魏川，見他也要進電梯，孟棠一愣：“你干嘛去？”
魏川指了指上頭：“我陪你一起上去。”
“行政樓層不是對普通客人有限制嗎？”
她也是因為蘇勉邀請才得以上樓。
魏川拿出一張房卡：“我又不是沒訂房間。”
孟棠覺得他好荒唐，也好會燒錢，一時無言以對。
想說什么時，38層到了。
電梯一打開，感覺香味都跟普通樓層的不一樣。
李寒津正好從走廊盡頭走過來，身邊還跟著一個人，他直接忽略魏川，給孟棠介紹：
“這是木雕協(xié)會副會長付寒松先生，付先生，這是我小師妹孟棠。”
孟棠微微鞠躬，問了好。
付寒松熱情地回應(yīng)兩句，目光偏向魏川：“這位是……”
刻意冷落魏川的李寒津笑意微僵，魏川斜了他一眼，笑道：“我是孟棠同學(xué)。”
付寒松“嘖”了聲：“我瞧著你怎么那么眼熟？你姓什么？”
魏川眼珠微轉(zhuǎn)，沒準真跟家里有點交情，他說：“我姓魏，叫魏川。”
“魏仕則是你什么人？”
還真認識啊，魏川打量著付寒松，說：“我爺爺。”
不過早些年去世了。
付寒松“哎呦”一聲：“還真認識，我跟你爺爺有點交情，上次見你，你還小呢，沒想到長這么高了。”
魏川扯唇笑笑，他哪兒記得，只怕上次見他是在老爺子的葬禮上。
他秉持著禮貌的笑，說不打擾他們的正事，轉(zhuǎn)頭對孟棠說：“我去喝杯酒，出來打我電話。”
孟棠點點頭，見他往行政酒廊的方向去了。
李寒津領(lǐng)著付寒松和孟棠去了蘇勉所住的套房。
孟棠以前在電視上見過她，是極具江南水韻的長相。
李寒津為兩人介紹，孟棠鞠躬問好，神態(tài)有些忐忑。
蘇勉笑了笑：“這么緊張干什么，我可是早就聽過你的大名了。”
孟棠眼睛睜得溜圓：“您知道我？”
“我跟陳洵禮也算多年好友了，”蘇勉失笑，“你的作品，他偷偷給我看過。”
“真的？”孟棠有些意外，院長怎么凈干些偷偷摸摸的事。
“自然，你參加的比賽，我是評委之一，你修復(fù)的那尊《盲僧聽琴》我也知道，不得不說，你很有靈氣。”
孟棠受寵若驚，蘇勉讓大家坐下聊。
都是業(yè)內(nèi)翹楚，探討起來剎不住車，從流派到木性，再到市場和政策傳承，竟聊了四個多小時。
孟棠出門時，一臉的意猶未盡。
今天在座的都是木雕行業(yè)的前輩，從話里也能摸出對方三分為人處世的態(tài)度，孟棠覺得受益匪淺。
付寒松拉著李寒津還在門口拉拉扯扯地告別，孟棠和蘇勉的助理微微頷首，率先一步出了門。
進了走廊，孟棠余光偏岔，注意到走廊盡頭的沙發(fā)上睡著一道人影。
是魏川！
她垂頭看了眼手機，差幾分鐘十二點，他就一直等在這里四個多小時嗎？
孟棠走過去，發(fā)現(xiàn)他睡得深沉。
她上下打量，這人高馬大的，她也弄不動，只能將人叫醒。
孟棠按住魏川的肩膀，輕輕推了推：“魏川，醒醒。”
魏川皺眉咕噥了聲，沒醒。
“起來了。”孟棠加重力道，“別在這里睡，魏川？醒醒……”
“又是你。”魏川睡得迷糊，臉上被孟棠的長發(fā)掃過，以為是馬爾濟斯擠上了床，大掌抬手攬過，揉了揉，將人抱進了懷中。
他不知道自己的力氣有多大，孟棠的感受是磕上了一堵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