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禾低頭看向跪在他面前的江渝白,余光卻瞥向了躲在一旁的暗衛。
暗衛朝著斐禾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
江渝白母親的病一半是氣急了,被逼出來的。
這個村子里上下的人幾乎沒幾個好東西,好人在這個村子里根本就活不長。
他手邊的藥材實在是少,那病要慢慢養著。
且看江渝白母親的狀態也不太好,估計也就只有陛下那里才有辦法了。
若是陛下那里的神藥都沒有用的話,就是大羅神仙來了都救不了了。
斐禾并非刻意在他面前做這些面子活,但若是碰巧趕上了。
那也不耽誤他賣個好給江渝白。
斐禾微微俯身,將江渝白從地上扶了起來。
“你的事情,晚些時候再說,你母親若是實在著急,我可派人帶著你去,你想好了再給我答復,你是個讀過書的,應該知道這天下從沒有白吃的午餐。”
斐禾的話已經說的足夠直白了,要不是看在這里還有些孩子在。
他還有更直白的話在等著江渝白。
江渝白抬頭看著眼前這位大人,同為男人,他雖然還不滿二十,但他在麗花坊里待過,那眼神里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清楚。
他這一路上傷春悲秋的情緒早就在看到臥床重病的母親時,全部灰飛煙滅了。
他又不是什么多金貴的人,人活在這世上,伺候誰不是伺候。
那還是個極有能力的女子,世間難得一見的貴氣。
說起來,倒是他這個無名小卒高攀了。
“是,我都想明白了,我身無長物的,能被貴人瞧上是我的榮幸。”
江渝白現在才明白眼前這位大人問的那句:“你覺得撞上來很虧”是什么意思。
很多東西冥冥之中早就標好了價格。
若是他沒有奮力撞上去,也救不下阿香和母親。
斐禾眼睛微瞇,這小子好像誤會了什么。
但現在不是解釋這些的時候,陛下是給了他選擇的機會,要是沒給,也無人敢忤逆陛下。
左右去了陛下身邊,他自會明白的。
也無需他操心什么。
斐禾朝著暗處招手,立馬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在了江渝白身側。
半點聲音都沒有,像是一道影子一般從地上鉆出來了。
“帶他去見大人,騎馬去,不用坐馬車了。”
斐禾說完后,還側目看了江渝白一眼,那一眼是在詢問江渝白騎馬有沒有問題。
江渝白這輩子只見過馬,還沒騎過,但他給村長家里放過牛,牛馬應該相差不大。
江渝白連忙點頭,斐禾看出他眼底的不確定,但性命攸關的時候。
再多的磨難也得堅持下去。
江渝白跟著那暗衛離開后,一直躲在暗處的暗衛一個接著一個走了出來。
斐禾幾句話安排好了這個村子里的事情,接下來的就交給暗衛去辦即可。
這些暗衛多半都是祁陽城里跟來的,一路上滿腦子都是怎么將功折罪了。
現在到了表現的時候,沒有一個敢耽誤的。
平日里一個個穿上這身黑衣黑袍站在光底下的時候,沒有一個臉上是有笑臉的。
一個兩個嘴角像是焊住了一樣,從來不會笑。
但今個面對那些個瞧著就可憐的孩子,這些人快把臉都笑爛了。
斐禾原本是帶著那個隨行的醫師出去問江渝白母親病情的。
剛走出院子,就聽到里頭傳來的吵鬧聲。
斐禾蹙眉頓住,回頭看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他手底下的暗衛正對著那幾個孩子笑得一臉詭異。
斐禾知道他們的心思,但這一幕瞧著,別說那些涉世未深的孩子了。
就連他都看不下去了。
“不會笑就把牙收回去,沒人想看你們呲牙。”
被掌令大人罵了,一個兩個都老實了。
那幾個原本還有些害怕的孩子,見他們吃癟,反倒沒那么害怕了。
為首的那個最勇敢的孩子還主動走到了這群暗衛里頭唯二的女子面前。
“你們是那位大人的手下人嗎?”
聽到終于有孩子愿意靠近自已,那名暗衛一高興,牙齒又露了出來散熱。
下一秒想起大人的話,又乖乖把牙齒收了回去。
暗衛要保持臉上不能有太多的表情。
不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來郊游的。
控制好情緒的嵐橙嚴肅的朝著那孩子點了點頭:“我看你是個勇敢機敏的好孩子,接下來你跟著我去巡視一圈這個村子,將你們這些年......”
嵐橙原本想說將你們這些年受到的虐待都說出來。
但又覺得讓一個尚未及笄,還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瞧著還沒有十二歲的孩子自已揭開傷疤。
將痛苦的一面展露出來實在過分了。
到底是天下安定了,她這些年沒出過什么危險的任務,心也跟著仁慈了下來。
嵐橙想了想,換了個說法。
“將這些人犯下的罪行和村子里的事情同我說說,我可以幫你們。”
嵐橙的聲音是她自已都沒有想到的柔和,面對這樣令人憐愛的孩子,她如今是真的很難冷著臉說話了。
她想她是不是該回青玉閣再好好訓練一段時間了。
因著陛下這些年為大夏繪制的宏偉藍圖,陛下自已言行合一,已經實行了大半。
叫她這個做暗衛的,也滿腦子都是真善美,人間大愛。
“好,多謝這位姐姐,我叫小雨。”
面對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嵐橙比孩子高出許多,站在孩子面前能夠清楚看到院子里的那些畜生。
如今的大夏因著陛下的努力,早就不是二十年前的樣子了。
卻還有孩子過著二十年前一樣的日子。
嵐橙像是變戲法一樣從懷里變出一小袋子糖果出來。
先是自已隨手拿了一顆放進嘴里,剩下那一袋都給了眼前這個叫小雨的姑娘。
“拿去分了吃吧,很好吃的。”
小雨盯著眼前這個容貌昳麗的姐姐吃完了一整顆,才小心翼翼的放了一顆在自已嘴里。
自已吃完沒什么事,才把那一袋子糖果都給了早就眼巴巴等著的姑娘們。
都是一群還沒長成的孩子,嵐橙瞧著她這副懂事的樣子,沒由來的心軟。
“那袋子里的糖果很多,你不該只給自已留一個。”
小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聽出眼前這個姐姐的意思,笑得彎彎的開口道:
“我吃一顆記住是個什么味道就好,若是陛下當真和那位大人說的一樣好,我以后也能靠自已買很多那樣的糖果,到時候我也給姐姐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