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陸知苒再次失眠了,好不容易睡著了,混混沌沌全是亂夢。
黑云壓海,狂風怒號。
蕭晏辭的戰船在浪尖顛簸,桅桿被颶風折斷,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她看見他死死攥住纜繩,一個巨浪撲來,瞬間將他吞沒……
“不——”
她下意識伸手去抓,卻只握住一帳冰涼的月光。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夜雨敲檐,淅淅瀝瀝像極了夢中海浪聲。
她攥緊錦被,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這夢太真切,真切得讓她心口發疼。
她記得,上次在西平之時,她也做過類似的夢。
而蕭晏辭也的確出事了。
這一次,難道又是一種預警?
她再難入眠,翻身下床,守夜的丫鬟聽到動靜,趕忙給她倒了一杯溫茶。
“太子妃,您怎么了?”
陸知苒搖頭,讓丫鬟去休息了,自己則走到窗邊,打開窗戶,任由冷風吹面,讓自己冷靜下來。
翌日一早,她便對霜華吩咐。
“我要去閩南一趟,你準備一番。”
霜華眼底閃過詫異,但很快消失,她什么都沒多問,很快就去準備了。
翠芙和丹煙二人聽了,面上齊齊露出驚疑之色。
“太子妃,您當真要去嗎?”
陸知苒點頭,“不走這一趟,我總是不安心。”
“那,您把奴婢也一并帶上吧,奴婢定然老老實實地聽話,絕不會給您添亂。”
“奴婢跟在您身邊,也能伺候您的日常之事,這些事霜華做得不如我們細致。”
陸知苒心想,出門在外,誰還講究那些呢?
但兩個丫鬟一臉懇切,眼巴巴地望著她,渾似兩只害怕被拋棄的小狗,看得陸知苒不禁有些心軟了。
“此行或許會十分兇險,你們要做好準備。”
聽出了她話里的松動之意,二人面露欣喜,當即連連保證。
“奴婢不怕吃苦。”
“奴婢定不會給您添麻煩。”
陸知苒到底點了頭,“既然你們想去,那便一道去吧。趕緊收拾東西,越快越好。”
上次不帶她們,是因為西平的戰況不明,帶上二人也幫不上忙。
這次,危機和兇險發生在海上,只要不出海,那些海寇也定不敢上岸滋擾。
兩個丫鬟跟了自己這么些年,從未出過京城,這一回便帶上她們,也算是見見世面了。
陸知苒又去見了洛觀瀾,讓他幫忙準備幾艘船和人手,她要去一趟閩南——她的商船已經出了海,她只能求助外援。
洛觀瀾二話不說,立馬安排人手準備。
陸知苒又讓人給恒瑞商行的管事聞守義去信,想見一見他。
聞守義恰在京中,他自是不敢托大,連忙親自來拜見了陸知苒。
陸知苒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地表明來意。
她想向聞守義借人。
聞守義手底下的商船出過海很多次,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對于閩南海域的境況也十分熟悉,她既是要去救人,自然要帶上足夠的幫手。
聞守義早得了自家殿下的吩咐,對陸知苒的請求毫不推脫,立馬答應下來。
“小的這就去準備!明日一早就能啟程。”
陸知苒心頭暗松了口氣,“多謝聞管事大義。”
聞守義哪里敢承她的謝?連道“不敢。”
最后,陸知苒去了蔣家。
她來尋蔣南笙,想請她與自己同行——準確地說,陸知苒是需要林錚的海東青幫忙。
大海茫茫,人力終究有限,海東青在海上尋人,自然比他們要方便許多。
蔣南笙若是愿意同行,林錚必會跟隨左右,海東青自然就借到了手。
陸知苒在蔣南笙面前沒有隱瞞,將蕭晏辭失蹤和自己的計劃盡數道來。
蔣南笙聞言,面上陡然籠上凝重。
她二話不說,立馬答應。
“好,明日我們與你一道出發!”
陸知苒握著她的手,面露感激,“南笙,多謝你。”
蔣南笙反握住她,“說什么傻話,阿辭是我自小一起長大的摯友,我本就不會對他見死不救。只是,皇上那頭,我得提前報備。”
她隔三差五就需入宮為皇上施針診脈,不能這么平白無故地消失了。
陸知苒略一遲疑,“我與你一道入宮。”
她擔心皇上會阻攔她出京,畢竟她如今身份不同,不該繼續拋頭露面,所以她本打算先斬后奏。
但如今既然繞不開,那便與蔣南笙一道入宮吧。
有二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定能說服皇上。
德豐帝本就在為蕭晏辭失蹤之事大動肝火,而今聽了陸知苒和蔣南笙的計劃,一時面露復雜。
“你們可知出海十分危險?”
陸知苒道:“再大的危險,也不及太子的安危重要。父皇,兒媳自知一介女流,能力淺薄,但也想為此盡一點綿薄之力,只盼太子能早日平安歸來。”
德豐帝聞言,心頭生出觸動。
上次,阿辭在西平遇險,也是陸知苒前往搭救。
這次,她得知消息,亦是第一時間做了各方安排,隨時準備出發營救,這份情誼和膽氣,便是常人所不及。
德豐帝又想到悟塵大師的批命,心中亦是不自覺生出希望。
或許,陸知苒前去,當真能順利找到太子。
而今,太子的安危比任何事都重要,太子一旦出事,大齊朝定又要陷入風波,他這副身體,實在撐不起更多的波瀾了。
德豐帝大筆一揮,直接允了。
他還給了陸知苒一個令牌,“有此令牌,閩南的水師便可聽你調令。陸氏,朕等著你的好消息。”
陸知苒立馬恭敬地接過。
“兒媳定竭盡所能,不負父皇所托。”
出宮前,陸知苒又去給柔貴妃請了安,但沒有提及蕭晏辭之事,以免她擔心。
之后她有一段時間不能入宮,但此事既然已經在德豐帝處過了明路,他自然能想法子幫自己善后。
幾方人手各自忙碌,為接下來的出行準備,自是不提。
翌日,一大早,眾人整裝,早早登了船,往閩南而去。
陸知苒有些暈船,好在有蔣南笙提前備好的藥,她的癥狀很快好轉。
自京城登船南下,加急航行,沿途未作停靠,一路順風順水,過長江、穿錢塘,未及十日,閩南的黛青山影已浮現在海天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