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王獻祭之后,便由禮部尚書進行終獻禮。
最后,德豐帝接受祭品中的酒和肉,象征祖先賜福,飲福受胙。
每一道程序都沉悶冗長,但無人敢露出懈怠和疲倦之色,更無人中途離場。
終于到了撤饌環節,禮官將祭品撤下,表示祭祀結束。
皇上與百官再次跪拜,禮官誦讀送神文,恭送祖先神靈歸位,再將祝文焚燒,上大天庭,方為禮成。
德豐帝與眾臣依次退出太廟,眾人緊繃的心弦這才稍稍放松。
此樁儀式耗時又費力,但卻是老祖宗延續下來的規矩,容不得半點岔子。
祭臺兩側插著兩個等人高的蠟燭,祭祀禮進行到此,蠟燭已然燒了大半,祭臺上落滿了燭淚。
就在眾人緩步往外撤退之際,一只蠟燭忽而發出一聲爆破,小臂粗的半截燭身被炸得四分五裂,火苗四濺。
蕭婉貞懷著身孕,站了大半日腿早就軟了,她便落在了最后頭。
意外突發,一簇火苗飛濺到她的身上,受驚之下,她腳下一個不穩狠狠摔倒。
她捂著自己的肚子,發出一聲痛苦的驚呼。
李貴妃一直在為德豐帝欽點了蕭晏辭完成祭禮而耿耿于懷,心思本沒有落在自己女兒身上,此時聽到她的驚呼,才如夢初醒,快步上前。
“貞兒,你怎么樣?有沒有事啊?”
蕭婉貞滿臉驚慌,“母妃,兒臣的肚子好痛……”
李貴妃也慌了,這個孩子可是貞兒求了幾年才好容易求來的,絕不能出半點閃失!
她也顧不得其他,高聲大喊,“太醫,太醫,快來給貞兒看看!”
眾臣也騷動起來。
德豐帝走在前頭,沒有聽清楚究竟發生了何事,只聽到吵嚷喧嘩,眉頭不禁蹙起,心頭亦是升起一股不悅。
“太廟之地,豈能如此喧嘩?”
宮人匆忙上前稟明情況,德豐帝的面色一沉。
禮部尚書面色白了幾分。
蕭晏清心里狠狠咯噔了一下,不是擔心皇姐的孩子,而是擔心自己被問責,畢竟,此次太廟祭祖之事,是由他負責的。
本以為祭祀完美結束,誰曾想,臨了竟然又出了這么一個岔子。
燭火的問題是小事,但若皇姐因此掉了好容易懷上的孩子,那問題就大了。
“父皇恕罪,是兒臣辦事疏漏,沒能及時發現燭火的問題,驚擾了皇姐,兒臣罪該萬死!”
禮部尚書和禮部一眾官員也趕忙跟著請罪。
德豐帝原本的好心情籠上陰霾。
蕭晏辭從旁開口,“父皇,還是先看看皇姐的情況如何吧,興許只是虛驚一場。”
到底是自己女兒,德豐帝自然也不會不管不問。
蕭婉貞被扶著小心坐下,已然有太醫在給她診脈,只是這太醫左診右診,卻半晌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反倒眉頭緊鎖,表情古怪。
德豐帝走上前,詢問,“廖愛卿,如何?四公主腹中胎兒可有大礙?”
廖太醫神色猶豫,“回皇上,微臣一時有些把不住,還請其他太醫替公主請脈。”
這話讓蕭婉貞的臉色愈發慘白。
不過一個簡單的滑脈,太醫怎會把不準?他不過是不敢直說罷了。
她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兒,難道就這么沒了嗎?
德豐帝面色一沉,“連個滑脈你都不會看了?那朕要你何用?”
廖太醫慌忙跪地請罪,“皇上恕罪,微臣覺得四公主的脈象實在有些奇怪,是微臣才疏學淺,實在不敢斷言。”
德豐帝心中也升起一絲疑惑,也便指派另一名太醫上前把脈。
蕭婉貞和李貴妃滿臉緊張地盯著這位黃太醫,誰料,他也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黃太醫也遲疑著開口,“皇上,微臣也有些拿不準……”
這話一出,德豐帝就怒了。
“你們一個兩個的,連個滑脈都拿不準,還當什么太醫,索性直接回家種地去吧!”
廖太醫和黃太醫連忙跪地求饒。
“皇上,四公主的脈象實在古怪,微臣實在不敢隨意斷言……”
德豐帝怒喝,“是不敢斷言,還是沒本事?簡直廢物!”
蕭晏辭開口解圍,“兩位太醫,你們有話直說便是,何必這般吞吞吐吐?”
兩位太醫互相對視,這才硬著頭皮開口。
“微臣方才給公主請脈,發現公主的脈象平和,與常人無異,分明,分明并無身孕。”
蕭婉貞摸著自己的肚子,滿臉傷心欲絕。
“我的孩兒,就,就這么沒了?”
李貴妃也難以接受,“貞兒就只是摔了一跤罷了,甚至沒有見紅,怎會滑胎了?”
廖太醫搖頭,“四公主并非滑胎,反而像是,像是從未懷過身孕。”
黃太醫也跟著點頭,“正是,這亦是微臣覺得古怪之處。”
蕭婉貞的眼淚還掛在臉上,滿是不可置信,“這怎么可能?簡直荒謬!”
她都已經養了一個多月的胎,現在告訴她,她根本沒有懷孕,簡直是笑話。
當初給蕭婉貞診過脈的甄太醫也站出來,“當初我與成太醫都給四公主診過脈,確實是滑脈無疑,怎么到了你們嘴里,我等倒是成了庸醫了?”
“對啊,廖太醫,黃太醫,你們未免太瞧不起我們了吧。”
大家都懷疑地看著廖太醫和黃太醫,兩人頓時有種百口莫辯之感。
一個小小的滑脈,竟鬧出這般多波折,德豐帝面沉如水。
“你們,都重新給四公主把脈,朕倒是要看看,一個小小的滑脈,還能難倒你們不成!若你們當真連這都爭論不清楚,就全都把官服脫了,滾回家去!”
德豐帝發了怒,太醫院眾人唯唯諾諾,依次上前,給蕭婉貞診脈。
最先是甄太醫,他原本十分篤信自己的判斷,但一番診斷之后,他的眉頭也不禁蹙了起來。
他沒敢貿然開口,示意成太醫上前。
成太醫的反應與他如出一轍。
接下來,便是眾太醫依次診脈。
直到最后一人診斷結束,都無人開口。
蕭婉貞看著他們的這番表現,摸著自己肚子的手都不由一陣發緊,李貴妃心頭亦升起一股不大好的預感。
“到底怎么回事?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