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匯報里，蔣白棉依舊沒提雷納托主教罹患“無心病”那晚，疑似“幽姑”的注視。

    一方面是她覺得“舊調(diào)小組”目前還在紅石集，還在警惕教堂勢力范圍，還在“幽姑”關(guān)注的地方，主動外泄這件事情說不定會引來執(zhí)歲的怒火。當(dāng)然，她依舊是一個無神論者，暫時把執(zhí)歲當(dāng)做了超越想象的強大生物對待，沒因此產(chǎn)生特別嚴(yán)重的敬畏之心和頂禮膜拜的強烈沖動，她只是基于現(xiàn)實來做考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另一方面，她一直都知道公司藏著很多秘密，對灰土對已經(jīng)毀滅的舊世界，態(tài)度很值得玩味，所以，在調(diào)查過程中，與任務(wù)無關(guān)的那些收獲，她本能地想有點保留。

    而且，他們現(xiàn)在和警惕教派關(guān)系友善，對“幽姑”也很是尊重，沒做過任何褻瀆神靈的行為，暫時不需要向公司求援。

    在執(zhí)歲注視這件事情上，蔣白棉對龍悅紅、白晨說的也不是那么詳細，主要是提醒他們這個世界上真的可能存在執(zhí)歲，而且還會注視灰土，甚至降臨世間。

    她沒把當(dāng)時那種恐懼，那種無望，那種震撼原原本本分享出來，以免嚇到兩名組員。

    天色剛黑下來，用過晚餐的“舊調(diào)小組”收到了“盤古生物”的回電：

    “可以做一定的調(diào)查，但要注意以下事項：

    “一，進入神廟后，不能直接用手觸碰任何東西，必須戴上乳膠手套、橡膠手套這類物品；

    “二，若非必須，不能移動所謂‘神靈’的身體；

    “三，在神廟內(nèi)不能超過一刻鐘，在神廟附近區(qū)域不能超過半小時，在島上其他地方不能超過三天。”

    轉(zhuǎn)譯完內(nèi)容后，蔣白棉感慨出聲道：

    “公司對這類事情不陌生啊，都總結(jié)出正式的處理流程了。”

    她更好奇的是，這些禁忌的背后究竟藏著什么原因，而公司是已經(jīng)弄清楚了問題的源頭，還是靠人命填出了一個經(jīng)驗產(chǎn)物。

    “要不然怎么能是毀滅舊世界的最大嫌疑人，當(dāng)前灰土的終極反派？”商見曜用廣播劇的口吻回應(yīng)了蔣白棉的感慨。

    龍悅紅猶豫了下，還是開口問道：

    “真的確定要去？”

    看到列出來的這一條條注意事項后，他反倒沒那么害怕了。

    未知才是最讓人恐懼的事情，知道了該怎么處理必然不會那么惶恐。

    對此，龍悅紅最直接的想法是：

    背靠公司的感覺真好！

    “應(yīng)該會去。”蔣白棉沒好意思說她現(xiàn)在就想出發(fā)，微微笑道，“但至少得等接收了外骨骼裝置，提升了你的實力，再考慮。”

    “好。”龍悅紅更加放心了。

    這時，白晨看向蔣白棉，思索著問道：

    “如果公司不讓我們?nèi)ヌ剿鳎闶遣皇且低等ィ俊?br />
    “怎么會？”蔣白棉睜大了眼睛，矢口否認，“我又不是商見曜！”

    “你可以考慮變成商見曜。”商見曜興致勃勃地提議。

    白晨沒有理會蔣白棉的否認，低聲說道：

    “被留下的人是不是就不算同伴了？”

    “啊？”蔣白棉當(dāng)機立斷，抬起右手，摸了下耳朵，“你說什么？”

    接著，她義正辭嚴(yán)地說道：

    “我不會留下任何一位同伴，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要承擔(dān)的任務(wù)。”

    啪啪啪，商見曜鼓起了掌。

    蔣白棉惱羞成怒，回頭邊嚷嚷“你是想加練格斗”，邊站了起來，活動起手腳。

    接下來，商見曜見識到了什么叫全力以赴的蔣白棉。

    …………

    第二天上午，商見曜脫掉衣物，赤著上身，讓龍悅紅幫他給背后的淤青涂藥。

    “散得差不多了，你恢復(fù)能力確實比我好。”龍悅紅由衷感嘆道。

    這才上第二回藥。

    商見曜誠懇地提出了建議：

    “多挨揍能有效提升抗擊打能力。”

    “哈哈。”龍悅紅干笑起來，“我又不是你，怎么可能在組長手下支撐那么久？組長真厲害啊，昨天病才好，就能發(fā)揮到那種程度，平時她看來是有所保留啊。”

    “不保留可能一周才能練一次格斗。”商見曜笑著說道，“主要是你，練一次多半就得躺一周的病床。”

    龍悅紅本想反駁，但最后還是深有感觸地點了下頭。

    兩人對話間，商見曜突然側(cè)頭，望向了外面。

    這時，在隔壁房間享受白晨上藥的蔣白棉已推門而出，開口招呼道：

    “韓隊長。”

    “你的外骨骼裝置來了。”商見曜一躍而出，套上了衣物。

    龍悅紅難掩激動，快步奔到了門口。

    等商見曜戴好面具，他立刻打開了房門。

    一眼望去，他看見了背著步槍的韓望獲，看見了兩輛破破爛爛的越野車，看見了好幾名紅石集鎮(zhèn)衛(wèi)隊的成員。

    他們正把一個板條箱搬向蔣白棉。

    “一臺‘AC—42’通用型外骨骼裝置，請驗收。”韓望獲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

    蔣白棉側(cè)頭望向龍悅紅，笑著說道：

    “來，檢查一下。”

    龍悅紅和商見曜都迫不及待地走了過去，打開板條箱，檢查起那臺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外骨骼裝置。

    與此同時，蔣白棉對韓望獲道：

    “不是說還要再等兩天嗎？”

    沒戴面具的韓望獲難得露出了些許笑容：

    “你們都來催了，他們不敢拖延。”

    鎮(zhèn)衛(wèi)隊的實權(quán)人物們一致通過。

    蔣白棉啞然失笑：

    “我們有這么可怕嗎？”

    “有。”剛把一箱食物搬過來的某位鎮(zhèn)衛(wèi)隊成員小聲回了一句。

    還好，蔣白棉沒有聽清楚。

    商見曜則哼起了歌謠：

    “小和尚下山去化齋……”（注1）

    他后面的歌詞被蔣白棉瞪過來的眼神堵了回去。

    韓望獲見狀，有感而發(fā)道：

    “灰土上有很多強大的遺跡獵人團隊，可以憑一己之力毀滅一個較大聚居點。

    “現(xiàn)在，紅石集很多鎮(zhèn)民眼里，你們就是這樣的遺跡獵人團隊。”

    那晚的魚人覺醒者有多么恐怖，在紅石集鎮(zhèn)民們心里留下的陰影有多深，他們現(xiàn)在對“錢白小隊”的敬畏和恐懼就有多夸張。

    被表揚的蔣白棉謙虛道：

    “紅石集這種有執(zhí)歲庇佑的大型聚居點，不是遺跡獵人團隊能夠毀滅的，包括我們。”

    她話音剛落，就看見那幾位鎮(zhèn)衛(wèi)隊成員同時望了過來，眼神仿佛在說“你們果然有考慮過毀滅紅石集”。

    你們會不會太警惕了？過度敏感不是好事……蔣白棉一口老血直涌喉頭。

    很快，龍悅紅在商見曜幫助下，穿戴上了那臺武器模塊非常簡陋的黑色外骨骼裝置。

    嘗試著活動了下身體，他再次感受到了這種裝備的強大。

    一番實驗后，龍悅紅欣喜地回報道：

    “沒有問題！”

    這個時候，白晨也檢查過了那幾箱食物，確定分量正好。

    蔣白棉隨即對韓望獲道：

    “交易正式完成。”

    韓望獲松了口氣，轉(zhuǎn)而說道：

    “你們不是說一周內(nèi)搜集到‘機械天堂’有關(guān)的資料嗎？”

    “已經(jīng)弄好了？”蔣白棉頗感驚喜地問道。

    韓望獲搖了搖頭：

    “還沒有，但我從現(xiàn)在找到的資料里看出了一個問題。”

    “什么？”商見曜饒有興致地湊了過來。

    韓望獲沉吟了一下道：

    “從來沒有人見過來自‘機械天堂’的人類。

    “和他們打交道的永遠是智能機器人。”

    “這樣啊……”蔣白棉倒也不意外。

    野草城城主許立言也提過類似的情況。

    交流完這件事情，韓望獲見幾名鎮(zhèn)衛(wèi)隊成員與這邊有一定距離，處在隨時找地方躲藏的狀態(tài)，遂壓著嗓音道：

    “有一件事情需要詢問你們。”

    “什么？”蔣白棉疑惑問道。

    韓望獲組織了下語言道：

    “雷納托主教被緊急召回警惕教派總部那晚，除了你們，還有哪些人知道這件事情？”

    見“錢白小隊”一時沒有回答，他簡單解釋道：

    “今早我們和魚人、山怪交換了一次俘虜，你們認識的高迪被放回來了。

    “他說，他被抓住后，有聽見魚人的一些討論：他們原本還要準(zhǔn)備一個月，等偵察清楚了情況，再發(fā)動攻擊，結(jié)果，他們突然收到了雷納托主教離開，新主教還未抵達的消息，為了抓住這個機會，提前開始了行動。

    “因為行動遭遇了失敗，甚至還損失了神使，他們互相埋怨起來，透露出了這個情報。”

    蔣白棉明白了韓望獲的意思：

    “有人向次人出賣了這個關(guān)鍵情報？”

    “我是這么認為的。”韓望獲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

    次人們收到的消息是雷納托主教被召回總部？這就有點意思了……蔣白棉若有所思地說道：

    “那晚，教堂警示者和守衛(wèi)們都在，還有巴茲、維耶爾……”

    而這些人知道的是雷納托主教罹患了“無心病”！

    韓望獲安靜聽完，點了點頭：

    “我會依次排查的。”

    蔣白棉聞言笑道：

    “我們好像也是嫌疑人。”

    韓望獲一陣啞然：

    “如果是你們出賣這個情報，唯一的理由只能是你們想把那個魚人覺醒者勾出來，借助我們的外骨骼裝置，將他解決。”

    “好理由！”商見曜鼓掌表示深受啟發(fā)。

    …………

    下午時分，做好準(zhǔn)備的“舊調(diào)小組”進入湖畔區(qū)域，借用了鎮(zhèn)衛(wèi)隊的快艇。

    在韓望獲幫助下，他們已經(jīng)規(guī)劃出了一條繞過魚人聚集區(qū)的航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