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帝后都忙著走各種流程。
祭祖、開運，各自接受臣子命婦們的拜年。
一連忙活了好幾日，這一日，晚棠剛教團哥兒識了幾個字，已經(jīng)成為皇太后的婆母忽然差人來請她過去。
晚棠不想怠慢，喝了一口茶便過去了。
晚棠還沒進殿，便聽到殿內(nèi)有說有笑的，屬老太后的聲音最響，笑聲發(fā)自肺腑，一聽便是真開心。
宮女進去通傳后，殿內(nèi)的人顯然要出來迎駕的，被老太后止了：“不必客氣，都是一家人，皇后賢惠大方，定不會與你們計較這些虛禮。”
晚棠看了一眼旁邊的染秋，染秋也在微微蹙眉。
帝后和氣大度，那是帝后的事情，但是帝后的威嚴尊榮猶在。倘若人人都不必行禮，日后帝后的威嚴尊容亦會受影響。
晚棠嘴角噙著笑，忽然好奇里面是哪位貴客。
待皇后一行人進了殿，被老太后拉著手的婦人掙開其手，拽了一把旁邊眸光青澀的姑娘，二人齊刷刷向晚棠行了跪拜大禮。
老太后心疼地走過去扶：“都說了不必客套，快起吧。”
那婦人還未抬頭，一旁的稚嫩姑娘卻悄然抬了下眸子，又迅速打量了晚棠一眼。
晚棠察覺到她的這個舉動，微微皺眉。
不過不想拂了太后面子，她等那二人見了禮，方才讓染秋她們將人扶起：“太后都說了不必拘禮，二位想是貴客，再如此客套，倒是我的不是了。”
“皇后娘娘見諒，我這孫女沒見過世面，第一次得見皇后尊容，被您的威儀驚住了……”那位婦人頭發(fā)花白，看年歲，和老太后不相上下。
她亦察覺到了小姑娘剛剛的無禮，張嘴便為其解釋。
老太后笑呵呵道：“如此擔(dān)憂做什么？皇后不會責(zé)怪如霜的。”
晚棠看一眼自己時不時暈頭的婆母，溫柔淺笑，主動上前扶起那位姑娘：“我與陛下成親至今，好似不曾見過二位貴客，不知……”
老婦人用余光打量了下晚棠的容顏，看她笑意融融，言行舉止大方得體，心中不敢怠慢，忙開口報上家世：“皇后娘娘，臣婦與孫女乃金嶺沈家之人……”
沈家？
晚棠對沈家毫無印象，金嶺離京城甚遠，此前京城更迭變天，她亦沒有聽說沈家襄助過蕭峙。當(dāng)然，也沒聽說沈家阻撓便是了。
太后一直拉著那婦人的手寒暄，晚棠被冷落在一邊，便將沈如霜召到跟前，像長輩一般，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讀過哪些書，琴棋書畫又擅哪些。
沈如霜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模樣乖巧，回話時甚是天真無邪，一看便是被沈家護得很好的女兒。
晚棠道是太后的熟人進宮拜見后，趁機想讓她這位皇后幫忙為沈如霜挑個好夫婿，所以跟沈如霜聊得甚歡。
約莫小半個時辰后，那位婦人便帶著沈如霜要離開，太后賞了她們一堆好玩意兒，還親自叫身邊伺候的嬤嬤將她們送出宮。
晚棠看太后如此重視二人，自然也不怠慢，讓染秋差人去抬軟椅相送。
直到沈如霜祖孫不見了背影，老太后方才側(cè)眸看晚棠，甚是欣慰道：“皇后賢淑，我那老妹妹腿腳不大好，確實該坐軟椅抬著。”
“我以前好像并未聽說過金嶺沈家，不知太后竟然還有如此交好的姊妹。”晚棠笑著打聽她們的身份。
太后眸光閃了閃，一些前塵舊事，她不想多說。
她笑著敷衍了兩句，很快問晚棠對沈如霜的印象如何：“我瞧這小姑娘很老實，已經(jīng)十六了，不過那性子倒是跟孩子似的，這樣的姑娘本分，斷不會出幺蛾子。”
晚棠噙著笑，沒有跟著點頭。
她見過的牛鬼蛇蛇多了，這世上多的是表面光鮮、內(nèi)里卻爛糟糟的人，沈如霜看似乖巧，本性是否表里如一，只見過一次，哪里好妄自判斷。
不過，初次見她這個皇后，便敢悄悄抬眸偷看，不是傻，便是……
晚棠想到后一種可能，打住了漂浮的思緒，不愿意再胡思亂想。
“皇后可聽說了，昨日又有老臣以致仕歸田做要挾，勸皇帝廣納后宮，哎！”老太后的話打斷了晚棠的思緒。
她側(cè)眸看過去，見太后似有若無地瞟了一眼自己的小腹，不動聲色地笑道：“母后在宮中時日短，想是不清楚，有些老臣就愛倚老賣老，自家府邸妻妾勾心斗角，禍亂血脈子嗣，什么污糟事都有，到了朝堂卻一本正經(jīng)地勸陛下廣納后宮。”
太后如何不知這些事情，她此前還住在侯府時，也是積極關(guān)注朝堂之事的。
蕭峙因此還貶謫了兩位老臣，還有一位王公大臣因為內(nèi)宅的污糟事，被蕭峙當(dāng)朝痛斥過，好好的仕途都因此毀了，當(dāng)真致了仕。
“沈家不一樣，沈家家風(fēng)清正，沈家的姑娘都是個頂個的好，想娶沈家姑娘的人可是要踏破門檻的……”
晚棠聽這話不對勁，疑惑道：“剛剛那位沈如霜年已十六，既是沈家女不愁嫁，緣何她還未定親？母后想讓我為她尋怎樣的夫婿？”
她覺得沈家也不見得跟太后說的那般好。
這世上就沒有嫌棄權(quán)勢之人，沈家若是當(dāng)真愛護自家女兒，不會把沈如霜拖到十六不給議親，除非他們另有打算。
果不其然，太后支支吾吾道：“你……你前幾日還說后宮人少，沒人與你話家常，過于冷清……”
晚棠心頭浮起一股不好的預(yù)感。
她當(dāng)時說這些話，是為了幫蕭峙挽留二老在宮里住下。
有團哥兒陪著，有那么多事情可做，她能冷清到哪里去？
“我瞧你甚是喜歡如霜，不如我作主，把如霜留在后宮，跟你做個伴兒？”太后不大確定地盯著晚棠，心頭訕訕。
她初次做太后，知道自己有權(quán)力讓皇后孝順她而應(yīng)下這件事。
不過這件事是繞過蕭峙，直接找的皇后，太后擔(dān)心萬一惹怒了皇后，事情不會如愿。
晚棠心頭的懷疑變成事實，不過她嘴角依舊噙著溫和的笑：“我不懂母后的意思，她這么大的姑娘留在宮里給我作伴，不是耽誤她的婚事嗎？”
太后不知她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也不再委婉了：“哎呀，我的意思是讓皇帝封她個妃嬪之位，留在宮里給蕭家開枝散葉。如霜性子溫厚，還能日日給你奉茶陪你聊天……皇后覺得呢？”
旁人求她，她定不會摻和，畢竟蕭峙是她生的，她了解蕭峙的脾性。
可沈家人想結(jié)親，她不得不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