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希壓根不記得那一茬。
經(jīng)過初二這般詳細的提醒，她才恍然記起零星半點。
當時解決完所有事情后，張?zhí)一ㄒ膊桓依^續(xù)在夏府賴著，便求顧希跟初二說一聲，放她離開。
肘子湯是張?zhí)一榱擞懞妙櫹７驄D，特地親自下廚做的，顧希出于客套，沒有吃肘子，特意喝了兩口湯以示禮貌，夸贊之語自然也是出于禮貌。
顧希氣笑了：“你倒是會翻舊賬。”
“這怎得是舊賬？我便是那時便將你說的話入了心，以為你愛吃肘子，否則我今日怎得會為你夾？”初二振振有詞。
顧希幽怨地看著他。
眼看到了一處書肆，外面?zhèn)鱽硌诀叩穆曇簦骸胺蛉耍瑫恋搅耍梢獮楸砩贍斕砉P墨？”
顧希正在氣頭上，巴不得出去透透氣，便應(yīng)聲讓馬車停下。
初二看她招呼也不打一聲，便自己下了馬車，郁悶地坐在馬車里生了會兒悶氣。
等了片刻，不見顧希回來，初二便推開馬車門問外面的長隨：“你去催催，她們買什么需要這么久的工夫？”
“嘿嘿，表少爺不是在咱們府里發(fā)奮讀書嗎？昨日才跟夫人說他筆墨紙硯不夠了，想問哪里有他需要的東西，夫人定是在幫表少爺準備這些呢。”那長隨是個缺心眼，說完又感慨一句，“夫人可真關(guān)心表少爺。”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初二心里忽然“咯噔”了下。
徐行在將軍府故意激他的那些話，這會兒像魔音似的又在初二腦子里開始盤旋。
他震驚地瞪大眼睛，拽了一把長隨：“你說夫人很關(guān)心表少爺？買個筆墨便是很關(guān)心了？”
長隨撇撇嘴：“統(tǒng)領(lǐng)不在家，自然不知。聽說表少爺來了以后，夫人去前院的次數(shù)可多了，又是差人幫表少爺做冬衣春衣，又是打聽春闈考試的細枝末節(jié)，處處都替表少爺著想哩。”
“奴才聽說夫人和表少爺從小是一塊兒長大的，以前夫人家還在京城住著，表少爺為了求學，在夫人家中住了好幾年呢，真真是青梅竹馬……”
初二聽得臉色甚是難看，唇上的血色都退了。
側(cè)眸看到長隨還在口沫橫飛地說個不停，初二一巴掌拍他腦袋上：“你比旁人多了根舌頭？話怎得如此之多！”
初二心有戚戚，決定正式會一會這位表哥。
比他還小一點的表哥。
好好的郎君，到了年紀還不娶妻做什么？若不是娶不到妻，便是心里有人。
想到后一種可能，初二當即頭皮緊繃。
他再也坐不住，深吸一口氣，跳下了馬車。
顧希這會兒正挑得興起，莫說筆墨有很多講究，便是寫字的紙張都有許多講究，除了幫表哥買一些日常所需，她自己也想添置一些。
初二闊步走進去，尋到顧希的身影時，發(fā)現(xiàn)書肆里有兩個同樣在挑筆墨的讀書人在偷瞄顧希。
從背影看，顧希身段婀娜，成親女子的嫵媚從她舉手投足間溢出，一顰一笑都透著勾人的風情。
初二看得氣不打一處來，徑直走到那兩個書生跟前：“我夫人可好看？”
那倆人下意識點了下頭，側(cè)眸看到人高馬大的初二，都嚇得趕緊收回視線：“這位郎君誤會了，君子非禮勿視……”
“滾！”初二懶得聽他們廢話。
那倆人理虧，但是被當眾斥罵還是覺得面上無光，臨走時啐了一句：“粗莽之夫！”
顧希聽到動靜，回頭看到初二陰沉沉地瞪著那倆人，一副想要揍人的兇相，便皺著眉頭過去問他怎么下來了。
初二扭頭看她時，臉色還沒恢復(fù)，但是語氣已經(jīng)盡量和緩下來：“我看你挑這么久，想是東西多，怕你拿不動。”
顧希聽他總算說了句人話，勾唇淺笑：“她們都跟著呢，怎么會拿不動。”
她本能地隨口一說，擔心初二真的掉頭離開，不再幫忙，便又道，“你來了也好，幫我一起挑。”
初二頷首，余光瞥到丫鬟懷里那一堆，眼里冷得幾乎要結(jié)冰。
“這些紙都不錯，你說我買哪幾種好？”
初二看她指著一堆看似一樣，實則有些區(qū)別的紙張，眉心擰得都快可以夾死蚊蠅了：“買那么多做什么？你又不懂表哥需要什么樣的，回頭我讓人帶他過來親自挑。”
“表哥忙著讀書，哪有工夫？況且，我問過他需要什么樣的筆墨紙硯，斷不會買錯的。”
初二磨磨牙：“你問過？”
顧希不知道他心里所想，便點點頭說了表哥所需之物。
初二酸溜溜道：“你記得倒是清楚。”
顧希這才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卻又不明白初二的氣性是為何：“你不是知道的，我記性一向不錯。”
初二張了張嘴，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
他今日已經(jīng)惹顧希生氣過了，再惹一次不合適，不然又要哄她好幾日。
想了想，他又瞟一眼那些紙，十分豪氣地讓掌柜的每一樣都送一些去夏府。
掌柜的狂喜，連連點頭。
顧希正想說如此過于浪費，便被初二拽住了胳膊，急匆匆地往外走。
她看看左右那些陌生的路人朝他們看過來，心中浮起難得的歡喜。
直到被初二拽上馬車，她才喜滋滋道：“你走這么急做什么？”一雙眼卻落在手腕上，初二的手還緊緊拽在那里，生怕她跑了似的。
初二順著她的視線一看，立馬燙手似的將手松開。
他不自在道：“我……我看到前面有個胭脂水粉鋪子，想……想帶你去看看。”
他可不好意思說是在吃醋，不然無端懷疑顧希和她表哥的感情，顧希準得又生氣。
顧希以為初二開了竅，喜不自禁道：“你要為我買胭脂水粉？”
初二頷首：“當然，你喜歡便買。”
他又不是買不起，不過那位表哥看著身無長物，不知買不買得起。
顧希歡喜地揚起嘴角。
馬車很快在胭脂水粉鋪子前面停下，顧希主動拉住初二的手要下馬車，不過還未打開車門，初二便明顯地縮了縮手，有抽出去的意思。
顧希蹙眉回頭看他，有些不解。
都開竅了，剛剛還主動拉她手腕了，這會兒又裝什么矜持？
初二原本是不好意思在人前拉拉扯扯的，可是想到這會兒是為了哄顧希開心，讓她少關(guān)心表哥，便硬著頭皮反握住顧希的手：“我們……下馬車吧。”
顧希沒想到他是想化被動為主動，頓時眉開眼笑，樂得比外面的夕陽都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