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人都被勸了回去,禁衛守住了殿外。
殿內喧嘩嘈雜,到處都在議論。
“說是有刺客。”
“是恰好闖入楊小姐那里?太倒霉了。”
“死了一個宮女。”
“還好衛矯在那里,救了楊小姐。”
“但我聽說是……衛矯犯病了。”
“……所以是衛矯殺了宮女,又將楊小姐扔進湖水里了?”
“好了,不要亂猜了!”
隨著女聲喝斥,公主坐席這邊伴讀小姐們瞬間安靜。
平成公主從殿外走回來。
當傳來刺客喊聲時候,公主們立刻被護衛著離開正殿。
沒想到平成公主又回來了。
她看著伴讀小姐們,面色微沉,接著說:“眼見不一定為實,更何況我們沒有看到,不要妄加猜測。”
小姐們忙應聲是。
平成公主緩和了面容。
“大家放心,這是皇城,不會有危險的。”她說,“我與大家一起等待查問結果。”
能跟公主在一起,那必然是安全的,伴讀小姐們紛紛松口氣,高興地圍著公主坐下來。
安撫了伴讀小姐們,平成公主稍微松口氣,她其實也很想去打聽發生了什么事。
宮女被殺,楊小姐落水?
真有刺客?
還是宮女跟楊小姐起了沖突?
應該不至于吧。
她就是讓她們把楊小姐從宴席上趕走……
不過,楊小姐的性子跋扈,跟宮女們起了沖突?
平成公主放在膝頭的手攥了攥。
但這也沒什么。
那些宮女不會供出她的,她是公主,是宮女們的主人。
就算真說出是她指使,父皇母后也不會生氣。
畢竟是這個楊小姐沖撞她在先。
平成公主端起酒杯對伴讀小姐們含笑說:“大家喝杯酒壓壓驚。”
伴讀小姐們都忙端起酒杯,與公主共飲。
但喝完酒,姜蕊并沒能壓下焦急,擔憂地向殿外張望。
朱云霄不在殿內。
他去哪里了?
……
……
“小姐,小姐,我要見我家小姐——”
楊落向偏殿沖去,但被門外層層禁衛攔住,隨著她靠近,禁衛們亮出兵器。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朱云霄忙伸手將她拉住。
“我是勇武伯世子朱云霄。”他說,“請通傳一下,這是楊小姐的婢女。”
禁衛看他一眼,再看一眼那婢女。
“陛下跟前的黃公公知道我。”楊落忙說,“你去跟他說,我要見小姐。”
不知是勇武伯世子的名號,還是黃公公的名號,讓這個禁衛點點頭。
“在這里等著。”他說,轉身向宮室去了。
朱云霄拉著婢女向一旁退:“你稍安勿躁。”
楊落甩開他的手:“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攔著我,我就見到我家小姐了!”
“你沖過去就永遠別想見你家小姐了。”朱云霄皺眉說,“我再慢一些拉住你,你就死在當場了。”
事發時,最先沖過來的內侍宮女有三人也不是善類,她和朱云霄距離宮室最近,那些人也對他們出手了。
朱云霄將她拉住踢飛了撲過來的內侍,禁衛們趕來,將這三人斬殺。
然后他們也被驅散到后方了。
此時再來被擋在外邊。
他的確是打算跑,但也的確沒扔下她,楊落垂目淡淡說:“你救我有什么用,說了要幫我家小姐,出了事,你掉頭就跑,為什么不去救我家小姐?”
朱云霄淡淡說:“因為活著才能幫,你家小姐萬一有個意外,我可以為她報仇。”
楊落嗤笑一聲,很好,這人永遠都有話說。
她轉過頭不再理會他。
這不知好歹的婢女!朱云霄也轉過頭不說話了,臉色沉沉。
他當然不會為楊小姐賣命。
他幫人是為了自己得到好處,不是搭上性命。
那般危急時刻,他連金枝玉葉的小姐都不管,婢女更是不會在意。
但為什么,他當時竟然停下腳步,去護住這個婢女。
一個婢女的死活跟他有什么關系!
他這雙眼為什么會去看她!
稍有不慎,他就會受傷!
他怎能為了一個婢女受傷!
真是見鬼了!
“阿笙姑娘!”
原先進去的禁衛很快回來了,還帶著一個內侍。
正是皇帝跟前的大太監。
“黃公公,我家小姐——”楊落疾步過去,聲音有些哽咽。
大太監忙說:“楊小姐沒事,只是嗆了水還在昏迷,太醫們都在,阿笙姑娘快隨我來——”
楊落跟著他忙邁步,朱云霄在后拉住她胳膊。
“你——”楊落回頭瞪眼。
“我好歹是親歷者。”朱云霄咬牙說,“陛下難道不需要查問詳情?”
楊落甩開他的手。
“這是勇武伯世子。”她對大太監說,“他,適才,跟兇徒交手了。”
大太監看了朱云霄一眼:“哎呀,那快去見陛下,陛下正查問呢。”
朱云霄應聲是,跟著楊落邁步。
既然做了好事,他就要拿到好處!
……
…….
“陛下,阿笙姑娘沒事,已經送去楊小姐那邊了。”
“陛下,這是勇武伯世子,適才他也遇到了襲擊。”
隨著大太監的介紹,朱云霄站在側殿俯身施禮,眼光的余光看到地上躺著的幾具尸首。
有內侍有宮女,其中一個宮女死狀詭異,頭被扭到了后方,此時還睜著眼,極其駭人。
這是硬生生被扭死的?好兇殘的手段,朱云霄心里一寒。
他記得,這應該是當時那個進了室內捧著熏香的宮女,襲擊楊小姐的宮女。
所以,這個宮女是被楊小姐殺的?
不可能吧。
應該是衛矯。
所以盡管要把衛矯支開,但其實衛矯并沒有離開,也藏在楊小姐身邊,所以才能在襲擊的瞬間救護……
“朱云霄,你遇到的兇徒是哪個?”
上方傳來皇帝的問詢。
朱云霄收起思緒,抬起頭,指著其中一個內侍:“這個。”
說罷又詳細描述。
“臣當時在殿外醒醒酒,看到婢女阿笙走過,先前,因為一些事,跟楊小姐有牽扯……”
他說到這里看了眼宜春侯。
宜春侯在一旁抬了抬眼:“世子是說我與楊小姐也有牽扯?”
朱云霄忙施禮:“臣不是這個意思。”
宜春侯輕哼一聲,沒有再說話。
坐在上方的皇帝聽到這話,想起來了,先前楊小姐跟柴小姐沖突,是朱世子制止了柴小姐。
然后又想起來,當時在圍獵的時候,是這個朱世子把婢女帶過來。
把他的落英帶過來了。
他的眼神柔和幾分。
“朱世子,說事發時候的事吧。”皇帝說。
朱云霄迎著皇帝鄭重應聲是。
“臣便與阿笙一起去見楊小姐,快走到時,看到兩個宮女從東南方向走來的。”
接著詳細描述那兩個宮女的相貌。
其中一個就躺在殿內,另一個……
禁衛首領在旁說:“衛都尉說還有一個兇徒跳湖跑了,他有傷在身,又要救楊小姐,所以沒能抓住……”
衛矯此時也沒有過來,從湖水里撈出來,簡單更換衣袍說了事情經過,來看楊小姐性命無礙后,他也跟著暈過去了,就倒在楊小姐身邊,太醫們也沒讓再挪動地方。
皇帝沒好氣地擺手:“不用說這些廢話,朕又不問罪他!”
說罷指著地上的尸首。
“查出來是什么人了嗎?”
幾個宮婦內侍跪在地上神情惶惶“這不是宮里的人”“我們從未見過”。
皇帝冷笑:“難道是從宮外來的?朕這皇城破敗漏風到如此地步?”
值守的禁衛們跪地請罪。
宜春侯起身施禮:“都是因為老臣,陛下舉辦宴席,被賊人尋到時機混進來。”
皇帝忙說:“這與侯爺無關。”
“陛下,皇城已經在搜捕查問,兇徒就算能混進來,必然插翅難逃。”皇后在旁說,“至于兇徒的事,還是問問楊小姐,畢竟只有她見過兇徒…….”
話沒說完,皇帝站起來:“對對。”又問“楊小姐醒了嗎?”
楊小姐被衛矯從湖水中撈起來,性命無礙,但因為入水時間太久人還在昏迷,太醫們說需要時間恢復。
皇帝問完也不等回答,向外走去。
“這群廢物。”他罵道,“朕親自去看。”
走了幾步又停下,看著皇后和宜春侯。
“本是給侯爺的心意,宴席卻發生這種事。”他嘆息一聲,“皇后,勞煩你去繼續主持宴席。”
說著冷笑一聲。
“朕絕不會讓兇徒敗壞了喜事。”
皇后應聲是。
宜春侯施禮:“陛下莫要在意,這些都是小事。”
皇帝頷首沒有再說話,只帶著大太監疾步向外去了。
皇帝離開了,皇后也抬腳邁步:“走吧,咱們繼續宴樂。”
宜春侯以及朱云霄都應聲是,皇后先向外去,宜春侯跟在后方,經過朱云霄時,宜春侯停下腳步。
朱云霄看著他:“侯爺,這兇徒,真是讓人猝不及防啊。”
他一字一頓,看著宜春侯,意有所指。
宜春侯明白這是在質問是不是他安排的襲擊。
“是啊。”他說,“世間的事總是這般無常,出人意料。”
意思不是他安排的?朱云霄微微皺眉。
“父親,快走吧。”前方的皇后停下腳步回頭,“這件事由陛下查,咱們別過問了。”
是啊,陛下心里只怕懷疑他們呢,宜春侯笑了笑:“那就讓陛下費心吧。”
朱云霄低頭施禮:“侯爺請。”
……
…….
隱隱約約有歌舞聲傳來。
衛矯有些恍惚,很久以前,在這皇城里,他躺在冰涼的犬室內總能聽到徹夜不停的歌舞聲。
下一刻看到一旁床榻上躺著的少女。
他渙散的眼神凝聚。
這不是以前,那時候他的身邊沒有其他人。
衛矯視線轉向這邊的床榻,少女蒼白的臉,毫無血色的唇,脆弱的似乎一碰就碎了。
她,是真的存在吧。
衛矯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碰觸少女的臉頰,柔滑,溫熱......
是真的。
她真的存在。
歌舞聲漸漸遠去,外間有說話聲傳來。
“……沒事吧?”
“……陛下,沒事的,您放心。”
是皇帝來了。
衛矯微微側頭,內室這邊關著門擋住了視線,但能聽出是皇帝以及那個婢女在說話。
“……真是嚇死我了……唉,你快把這碗安神湯喝了……”
皇帝的確嚇到了,聲音都顫抖了,似乎要哭了,衛矯心想,不過,陛下這么心疼自己的孩子,怎么還不進來?
怎么,一直在外邊跟婢女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