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病房里，湯維漢背靠被子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黃江濤坐在病床旁給他讀報紙。
省報的頭版幾乎都被鮑乾清占據，哪怕鮑乾清陪環衛工人一起吃飯都被放在頭版上刊登。
湯維漢知道，鮑乾清這樣的操作，無非是在造勢也是在造神，塑造他的正面且光輝的形象。
鮑乾清是在向全省干部明示，他就是即將走馬上任的當家人。
所有聰明人都要抓緊時間站隊，這或許是他們能提拔晉升的最好機會。
湯維漢面無表情地聽著，沒有任何反應。
忽然，他聽到敲門聲，這才睜開眼睛。
“小黃，你去開門，應該是周通平來看我了?！?/p>
湯維漢下意識摸了摸臉。
他不想在周通平面前顯現出頹廢消極的樣子。
當他看到黃江濤領進來的人，除了提前打過招呼的周通平之外，還有秦云東和陸長風。
“哎喲，周老，你一個人來就行了，怎么還帶著大隊人馬保駕呢？”
湯維漢看到秦云東就心情大好，笑著向周通平伸出手。
“你冤枉我和他們兩個了，我們是碰巧遇到一起的。再說，他們早就不是我的人馬了，各自都有事業。”
周通平握住湯維漢的手，接著詢問他的病情。
“多虧了云東請來了國醫泰斗孟家軒，孟老為我診斷后，進行了第一輪針灸治療，我的腿就好像有了一點知覺，果然是神醫啊。我真的要謝謝云東，沒有你就請不來孟老，沒有孟老施以妙手，我就不可能有一絲希望。”
湯維漢回答周通平的問題，眼睛卻看向秦云東，目光里充滿了感激。
“湯書記，您別客氣。我只是起了牽針引線的作用，要感謝的話，還是應該謝謝孟老。等我下午回去，一定向孟老轉達您的謝意。”
秦云東還是表現出不爭功的姿態，這令湯維漢更加欽佩他的為人。
“周老，強將手下無弱兵，你的子弟兵果然不同凡響，頗有漢武帝時期衛青的風范。居功不自傲，遇士大夫以禮，與小人有恩，上不疑，下不忌，是少有的奇男子啊?！?/p>
“湯書記過譽了，秦云東還不到四十歲就主政一座城市，我一直擔心他歷練不夠，處理政務難免會顯得稚嫩和沖動，以后還需要你能多多指點?！?/p>
湯維漢給出了非常高的評價，周通平心里非常爽快，嘴上當然不會那么說。
“周老，你這樣說就不客觀了。誰說年輕就一定會稚嫩呢，云東善謀用事，算無遺策，就算是我們這一代人也很難匹敵，我很看好云東，他將來的成就不在你我之下?！?/p>
湯維漢此言一出，黃江濤和陸長風都非常震驚。
湯維漢已經是省部級官員，比他還要高的級別簡直不敢想象。
秦云東連忙糾正湯維漢的說法：
“湯書記，您這么說我，我承擔不起。其實我還有很多缺點和短板，需要繼續提高自己的管理水平。比如，踏實肯干，身先士卒，我就比不了陸長風同志。他為了興建水利，多次親臨現場疏通河道溝渠，能和工人們并肩奮戰，同甘共苦，這樣的精神才更難能可貴。”
秦云東很絲滑地把話題轉向陸長風。
陸長風措手不及，被秦云東表揚得漲紅了臉，卻想不起怎么接話。
湯維漢微笑著打量陸長風，輕輕點點頭。
雖然陸長風匆忙之間收拾了自己的儀容儀表，但他衣服和運動鞋上的污漬還在，可以很容易判斷他的確是從一線工地回來的。
湯維漢其實已經對秦云東的心思心領神會。
秦云東這是有意識向他推薦陸長風，希望他能提拔重用陸長風。
湯維漢早就聽說過陸長風，知道是陸長風帶領著浠水摘掉了全省貧困縣的帽子，并讓浠水的經濟駛入高速發展的快車道。
“陸長風，我記得沒錯的話，你現在已經是在農業廳工作吧？”
“是的，湯書記，我在農業廳農田建設管理處已經工作三年了?！?/p>
“你在省廳三年，對我省的農業種植情況應該很了解，你在工作中有什么感受，或者好的想法，不妨說出來聽聽？”
“嗯……”
陸長風被問蒙了。
他本來以為只是看望湯維漢，說幾句鼓勵安慰的話就可以走了。
陸長風怎么也沒想到，省里的一把手會主動問起他的工作。
由于他沒有任何思想準備，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緊張到大腦一片空白，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秦云東。
“陸處長，別緊張，咱們湯書記平易近人，你有什么想法就大膽說出來。即使說錯了，湯書記也不會責怪你。你就從和我聊過的抗旱工作說起吧?！?/p>
秦云東一邊安撫，一邊暗示他要抓住機會。
畢竟能在湯維漢面前展示才能，并不是隨便哪個干部都能碰得到。
秦云東怕他不知道怎么開場，還貼心地提示他從剛提交的抗旱報告開始講，這是陸長風最熟悉的領域。
得到秦云東的鼓勵和引導，陸長風便開始從今年有很大概率會出現歷史罕見的旱情開始講起。
他反映農業廳往年的抗旱過去被動保守，往往是出現旱情才火燒眉毛地開始布置抗旱任務。其實應該向臨江市學習，化被動為主動，在旱情沒有爆發時就應該做好所有準備，只有這樣才能把旱情損失降到最小。
陸長風講了幾分鐘后逐漸進入狀態，他也不再緊張，熟練地列舉大量的數據材料，旁征博引，從抗旱講到高效農業，從種植講到養殖，從產業化講到科技農業的展望。
他講得幾乎剎不住車了，一口氣談了將近一個小時。
周通平不由對陸長風刮目相看。
陸長風看上去憨厚得像是老農民，但講起農業儼然是一位專家級人物。
難怪秦云東會用心推薦陸長風，人家肚子里是真有貨啊。
湯維漢聽完陸長風的長篇大論，帶頭為他鼓掌并著實夸獎了他一通。
但他心里卻按捺不住狂喜。
從陸長風的匯報中，湯維漢找到了可以反擊鮑乾清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