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青青面帶微笑地站在中國國家男子足球隊球員們面前的時候，那些在聯賽中叱咤風云的國腳們，此時此刻卻都呆呆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人兒。

    一時間無人出聲，就只是望著她。

    李青青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抬起手打招呼：“你們好……”

    “李青青？”

    “真是李青青啊？”

    “剛才是誰說人家不可能出現的？”

    “有點禮貌！人家跟我們打招呼呢！”

    短暫的沉默之后，國家隊里鬧哄哄地吵起來，接著又響起了參差不齊的問候聲：

    “李青青好！”

    “青青好！”

    “你好呀，李青青！”

    “你好你好！”

    嚷嚷最大聲的基本上都是國家隊里的年輕人，上了點年紀的國腳們還是要稍微矜持一點的，不會像年輕人那樣咋咋呼呼。

    羅凱把目光從李青青身上移開，轉向胡萊，他注意到胡萊的表情有些驚訝，似乎對李青青的出現也感到意外。

    咦？

    他們兩個人竟然沒有提前通氣的嗎？

    李青青沒有把這件事情提前告訴胡萊？

    或許……他們兩個人的關系也沒有我以為的那么親密？并不是什么話都說的……

    想到這里，羅凱的心情突然好轉了不少。

    ※※※

    李青青的目光盡量在每一個國腳的臉上停留一下就會移開，猶如蜻蜓點水般。

    當她看到胡萊滿臉驚訝的表情時，目光也沒有多做停留，但臉上卻微微一笑，嘴角上揚。

    昨天晚上他們倆在微信上聊天的時候，胡萊說這都到了她的地盤，難道不應該來探探班嗎？

    李青青還騙他說自己也要訓練，忙得很，哪有空。

    雖然是文字聊天，看不見彼此的表情，也聽見聲音，無法從表情和語氣中揣測對面人的內心感受。

    但李青青還能夠察覺到胡萊似乎是有些失望的。

    她當時真是差點就提前揭開謎底了，還好最終忍了下來。

    就是為了在這一刻看到胡萊臉上的驚訝表情，享受成功戲弄他之后的成就感。

    胡萊在看到李青青望向自己時臉上的表情變化，就猜出來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很簡單——他被李青青給騙了！

    他忍不住對李青青翻了個白眼：幼稚！

    ※※※

    國家隊領隊洪仁杰笑瞇瞇地對國腳們說：“李青青是我專門請過來給大家打氣的。畢竟咱們第一次備戰世界杯，可人家已經踢過一次世界杯了，這方面的經驗還是要比我們豐富的……”

    李青青在旁邊擺手：“沒有，沒有，洪領隊您言重了。女足世界杯和男足世界杯還是完全不同的……”

    “再不同，那也是世界杯。雖然你年紀小，但是在世界杯經驗方面，你就是我們所有人的前輩！”洪仁杰態度很誠懇地說道。

    李青青見對方堅持，也不推辭，在鏡頭中落落大方地對男足國腳們說道：“其實無論男足、女足，大家都是在為中國足球的發展努力。中國足球是不分男女的。我是個女足運動員，但我也希望男足能夠在世界杯上取得好成績……我就是來給你們加油的……另外，這次知道我要來，閆指導還專門讓我給你們帶了一份禮物……”

    說著她從王珊珊那里接過來一件球衣，對大家抖開來。

    “這是我們女足國家隊在法國女足世界杯上的出場球衣，上面有我們全隊所有隊員的簽名。背后是我們對你們的祝福。”

    攝像師扛著機器湊上去給了李青青手中的球衣一個特寫。

    紅色的球衣正面密密麻麻都是簽名，背面則是一句古詩：

    “丈夫志四海，萬里猶比鄰。”（注1）

    詩句豪邁，字跡娟秀。

    胡萊一眼就看出來這句話是李青青的筆跡。

    果然洪仁杰指著李青青對大家說：“這句詩是李青青選出來的，并且親手寫上去的。送給大家，鼓勵我們在世界杯上賽出水平，賽出風格。我代表男隊向李青青和女隊表示感謝！”

    說完，他帶頭鼓掌，國家隊的球員們也跟著呱唧呱唧。

    羅凱一邊鼓掌，一邊把視線落在球衣上的那句話上。

    在他看來，這句話簡直就是對他剛才的迷惘痛苦的最好安慰和鼓勵：

    大丈夫志在四方，為了實現理想而在外闖蕩，就算我雖然不在你身邊，但我們卻從未分離。

    想到這里，羅凱緊緊咬住下嘴唇，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在內心深處暗暗發誓，他一定要抓住最后的機會，無論是在國家隊還是在俱樂部，都要更加努力。

    現在比胡萊差怎么了？

    我相信只要這么努力下去，有朝一日，自己一定會超過那小子的！

    ※※※

    人群中的張清歡一邊鼓掌一邊凝視著李青青手中的那件球衣。

    字跡雖娟秀，落在他眼中，卻充滿了力量。

     p; 丈夫志四海。

    每一個字都仿佛敲在他心頭的鼓點。

    在安東閃星，他是雷打不動的主力，在那里有懂他信任他的教練；有整日相處還親密無間的隊友；錦城的生活也讓他感到舒適安逸……感覺就算一直在安東閃星終老都行。

    但他卻深知，自己已經二十六歲，可以安逸享受的日子所剩無幾。

    以前秦林林哥曾經對他說過，二十五歲之前要爭取出去。

    他卻沒能出得去。

    留在國內的日子，他看見胡萊在英格蘭獨領風騷的風光，也看見羅凱在荷蘭保級球隊中掙扎浮沉的痛苦。

    兩種截然不同的留洋畫面在他眼前展開，讓他充分見識到了出國留洋踢球的好與壞。

    但這些都沒有改變他的初衷。

    他已經打定主意，打完世界杯之后，無論如何也要出國去。

    希望憑借自己在世界杯上的表現能夠吸引一些球隊的注意。

    他和經紀人雍叔聊過，到時候只要合適，不管是什么球隊他都愿意出去試一試。

    二十六歲的他職業生涯已經步入壯年，無論是技術還是經驗、心態都要比年輕的時候更好，他也應該出去闖蕩闖蕩，才不會辜負了自己從小到到因為訓練所吃的那些苦。

    要出去，一定要出去。

    丈夫志四海！

    ※※※

    胡萊把目光從“丈夫志四海，萬里猶比鄰”這句話移上去，移到李青青的笑臉上。

    見李青青也在望著他。

    感受到胡萊的目光之后，她才又移開視線，和身邊的洪仁杰一起把球衣舉起來，朝向攝像機鏡頭展示。

    隨后洪仁杰說道：“來，大家一起來合張影吧！”

    球員們蜂擁而上，可是他們擠到李青青跟前的時候，卻都慢下了腳步。那些咋呼的最響的年輕人們這個時候全都躊躇起來，不敢上去在李青青身邊草皮坐下來。因為那樣的話他們可能會遭到其他人殺人目光的注視。

    最后還是洪仁杰和球隊的隊長姚華升一左一右坐在了李青青的身邊。

    其他人這才分列左右兩邊或后排。

    羅凱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步，注意不要踩到前面坐著的人。當他終于走到自己的目的地后，看見旁邊有一只腳同時邁上來。

    他抬起頭來順著那只腳往上看。

    看見了胡萊那張賤兮兮的臉：

    “哈，真巧啊！”

    羅凱沒理他，往胡萊身邊又擠了一點，站在李青青的身后，望向前方正在架設相機的攝影師。

    胡萊見狀也收回目光，同樣望過去。

    “誒，大家再往中間靠一靠，稍微側側身，肩膀壓肩膀……對，就這樣！”客串攝影師的小張舉起手指揮著國腳們站位。

    “我數一二三，大家別眨眼，笑起來啊！”

    “一！”

    “二！”

    “三！”

    咔嚓！

    咔嚓！

    咔嚓！

    在法國巴黎燦爛的陽光下，中國國家集訓隊的全體成員簇擁著李青青完成了這張大合影。

    一群穿著中國隊紅色訓練服的球員當中，身著白色休閑裝的李青青就像是被紅色花瓣拱衛在最中央的花蕊，特別引人矚目。

    捎帶著讓她身后的那兩個年輕人也變得醒目起來。

    ※※※

    “巴黎時間今天上午，中國國家隊在巴黎埃熱爾訓練基地集訓的時候，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女足姑娘李青青專程來到國家隊訓練場上和國腳們互動，代表女足全隊送上祝福和禮物……”

    在播音員字正腔圓的新聞播報中，電視里正是李青青和中國男足球員們互動的畫面。

    謝蘭看到畫面中散發著明媚陽光的李青青，開心地撫掌笑道：“夢幻聯動！夢幻聯動！”

    胡立新瞥了她一眼：“你哪兒學得這些亂七八糟的詞兒啊？”

    謝蘭不理丈夫，只是繼續盯著電視機屏幕。當屏幕中出現那張大合影時，她注意到胡萊就站在李青青的身后，瞬間便屏蔽了周遭的其他無關人等。眼里只有她的兒子和李青青。

    李青青在前面草皮上席地而坐，她兒子則站在李青青的側后方一點，這構圖看起來……

    “哎呀，有既視感了，有既視感了！”謝蘭興奮地喃喃道。

    胡立新直皺眉頭：“這又是哪兒學來的詞兒？”

    ※※※

    李自強望著屏幕中的女兒，視線不可避免會掃到她身后的羅凱和胡萊。

    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他女兒身后，都目視前方，望向鏡頭。

    這是他培養出來的三個人，現如今在國家隊同框。

    作為一名基層足球教練，李自強有一種自豪感油然而生。

    眼前這一幕，就是他的工作成果，請全國人民驗收。

    ※※※

    注1：“丈夫志四海，萬里猶比鄰”出自三國曹植《贈白馬王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