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摸了摸那顆眼角的大黑痣，從錢夾里抽出一張百元票：“一千六。”
一聽加價，集市上的“看客們”驚呼聲疊起：“哎喲，皮二爺真整啊！又抬了一百塊！”
“可不就是，嘖嘖，要是我早閉著眼把貨送手里了。”
人群中有人連連咂嘴，一臉“瞧這少年不知足”的模樣。
李成卻依舊沒有動。
他到底不蠢，一聽那“一千六”，懸在心底的弦繃得更緊了。
這價格，不說算天文數(shù)字，但確實對得起整頭狼皮毛的一般價值。
可問題就在這——皮二爺雖精明，卻也仗著這么多年壟斷鄉(xiāng)里生意的底氣帶點市儈。
能讓這樣一個人加價，他李成手里的這頭白狼王，就絕不僅僅是塊狼皮。
又是一片喧嘩中，李成抬了抬眼皮，冷不丁回復(fù)了句：“這狼毛皮難得，但它的完整才更值錢。”
皮二爺一愣。
接著，他又笑著說：“你小子，是真懂行啊。”
“這狼皮要是剝了，頂多值個千把塊，可要是做成個完整的標(biāo)本，那價值可就翻番了！我老皮別的愛好沒有，就喜歡收藏點稀罕玩意兒。”
“這樣，一口價，一千七，怎么樣？”
李成心里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地回了一句：“皮二爺，您這價，怕是連剝皮的工錢都沒算進去吧？”
“這白狼王體型完整，毛色純正，又是罕見的品種，標(biāo)本做好往展覽館一擺，那可是鎮(zhèn)館之寶！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一千七百五！”皮二爺咬了咬牙，眼角的黑痣都跟著顫了顫。
李成依然不為所動，只是微微搖頭。
“皮二爺，您再好好想想，這可是白狼王，不是普通的狼……”
這時，人群中一個戴著眼鏡，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擠了進來，扶了扶眼鏡框，慢條斯理地說：“這位小兄弟說得沒錯，這白狼王可是稀罕物，在生物學(xué)研究上具有極高的價值。”
“我記得首都自然博物館展出的那具白狼標(biāo)本，可是轟動一時啊！”
“據(jù)說當(dāng)時為了獲得這具標(biāo)本，專家們可是費了不少力氣，深入雪山，歷經(jīng)艱險……”
中年男人這番話，無疑是給李成添了一把火。
皮二爺?shù)哪樕兞擞肿儯詈蠛莺菀慌拇笸龋骸靶校⌒⌒值埽銐蚰懀∫磺О耍〔荒茉俣嗔耍 ?/p>
李成這才露出一絲微笑，爽快地答應(yīng)了。
交易完成，皮二爺并沒有急著離開，反而熱情地遞給李成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
“小兄弟，以后再弄到什么稀奇玩意兒，直接來找我！老皮我別的沒有，就是錢多！”
李成接過紙條，上面寫著“城南皮貨行”。
皮二爺這是想把他發(fā)展成長期供貨商呢。
集市上人聲鼎沸。
皮二爺竟然破天荒地讓手下把板車上的白狼王搬到他的吉普車上，然后親自開車送李成回去。
一路上，皮二爺不停地跟李成套近乎，打聽他這白狼王是從哪兒弄來的。
李成如是說說是大山里獵到的。
皮二爺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小子，藏著掖著呢！
那眼神，那身板，一看就是個練家子，尋常獵戶哪有這氣派？
還有這白狼王，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體型碩大，一看就不是凡物。
皮二爺在心里盤算：這小子手里肯定還有好東西，得把他拉攏過來，以后給自己長期供貨！
吉普車一路顛簸，揚起陣陣塵土，引得村里的小孩一路追著跑，嘴里還喊著：“汽車來了！汽車來了！”
那感覺，比過年還熱鬧。
李成看著這場景，心里暗笑：這皮二爺，還真是會做人，知道給自己撐面子。
皮二爺時不時從后視鏡里觀察李成，心里琢磨：這小伙子，年紀(jì)輕輕，就如此沉穩(wěn)老練，不簡單啊！
李成當(dāng)然也知道皮二爺?shù)男⌒乃肌?/p>
不過，他有錢，我有貨，各取所需罷了。
這年頭，能賺點錢不容易，誰跟錢過不去？
再說了，這皮二爺路子廣，說不定以后還能幫上自己的忙。
到了村口，李成跳下車，跟皮二爺告別。
“皮二爺，慢走啊！下次有好東西，一定先想著您！”
李成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客套的笑容。
“好嘞！小兄弟，以后常聯(lián)系！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目送吉普車遠去，李成轉(zhuǎn)身往家里走。
回到家，一推開院門，就聽見女兒瀟瀟清脆的喊聲：“爸爸回來啦！”
齊蘭正在灶臺邊忙活，妹妹李菁則抱著瀟瀟，逗她玩。
“你回來了！今兒個咋回來這么晚？”
齊蘭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來。
李成從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錢，放在桌上，“數(shù)數(shù)，看看有多少。”
齊蘭、李菁和瀟瀟都愣住了。
“這……這是……”齊蘭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桌上的錢。
“一千八百塊！”
李菁數(shù)完，倒吸一口涼氣，“哥，你這是搶銀行啦？”
連小瀟瀟都跟著拍手叫好：“哇！好多錢錢！”
李成哈哈大笑。
“這…這真是賣那白狼得來的？這狼比人還值錢啊！”
李成看著她們驚訝的樣子，心里一陣好笑。
一千八百塊，相當(dāng)于普通工人兩三年的工資了。
他說“那畢竟是狼王！這可是稀罕物，能做成標(biāo)本，老值錢了！”
“狼王？”瀟瀟瞪大了眼睛，奶聲奶氣地問，“爸爸，狼王是不是頭上戴著皇冠，穿著龍袍？”
李成被女兒逗樂了，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瀟瀟真聰明，狼王雖然不穿龍袍，但它可是狼群里最厲害的！”
“那它吃不吃人啊？”
瀟瀟歪著頭，一臉好奇。
“當(dāng)然不吃人啦！爸爸把它打死了，現(xiàn)在它已經(jīng)變成錢錢啦！”
李成說著，拍了拍桌上的錢。
齊蘭這才回過神來，一把抓住李成的手，語氣里滿是擔(dān)憂，“李成，這皮二爺…靠譜嗎？你可別被他騙了！”
“放心吧皮二爺可是城里有名的皮貨商人，童叟無欺！”
李成安慰道，六十年代的民風(fēng)還是比較淳樸的，像皮二爺這種在當(dāng)?shù)赜行┟麣獾纳馊耍话悴粫p易騙人，壞了名聲以后就不好做生意了。
他環(huán)視了家里。
一家四口擠在這狹小的空間里，確實不像樣子。
“媳婦明天我就去找人，把院子修整一下，再蓋個二樓，以后咱們一家子就不用擠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