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這一生就算諸多遺憾，但到底還是有值得開心的事。時間可以治愈一切，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后來我又收到了老家的來信，信上說方晴給我生了一個兒子，說她懷孕遭了很多罪，孩子早產(chǎn)了，我的心提起來。后來又說，好在孩子是健康的，提起的心又落了回去。
他們問我給孩子取什么名字。我一夜未眠，我想了許久。一睜眼，晨曦破曉，福臨心至。我迅速拿起筆回信，就叫晨吧，晨，代表著新的開始。我們都要忘記過去的不幸，迎接新的開始。’
‘這一年，我已經(jīng)工作了，賺一些錢，我請了年假提前回家。我一直懼怕回那個家，但在這一年里變得期待起來。我迫切的想要看看我兒子，我迫切的想給他我曾期待，卻一直無法得到的愛。
這一年方晴終于沒有等在山下，因為她還不知道我提前回來了。我誰也沒說，獨自背著行囊回了家，見到了方晴，也見到了……我弟弟……’
后面是一堆戳得集中的點點，以及一些亂七八糟的筆畫。
這些根本不是字，更像是執(zhí)筆者發(fā)泄著情緒。
直到翻到下一頁，他們才又看到了文字。
可惜不認識。
傅懷義皺著眉，抬頭看向黃主任。
易云碩這是拿著這頁紙抱怨，“這啥？怎么好好的后面成鬼畫符了？”
黃主任順手拿起桌上的病例敲在易云碩頭上，“小子胡說八道，這是我寫的。”
易云碩嘴角抽了抽，“你寫的啥？這是什么體的字？”
“正宗的處方體。”
易云碩：“……”
“到這里他已經(jīng)寫不下去了，我?guī)退由系摹！?/p>
“那你寫的什么？”
黃主任念出來，“我的病一定沒好，我那時應(yīng)該是產(chǎn)生幻覺了。不會的，弟弟對我最好了，他說過只有我才是他的親兄弟，我們長得那么像，我們都姓王。他是這個家里唯一把我當人的人，他不會那么對我的，方晴也不會那么對我的。”
“什么幻覺？”易云碩問。
黃主任白了他一眼，繼續(xù)往下讀。
“我跑了，我在屋后躲了好久，不停的告訴自已一定是我的病沒好產(chǎn)生了幻覺。那一舜，我竟真的把我的大腦說服了。安撫好自已后，我繞到村口重新回去。這次動靜鬧得大，一路上大聲的和鄰居打招呼，等我到家時，方晴抱著孩子小跑著出來接我。
她抱著晨晨給我看，說這是我們的孩子。我曾夢里無數(shù)次幻想著，我見到晨晨后要怎么抱他，要怎么對他好，為次，不善言辭的我還專程去問了朋友。我朋友有妹妹，我問他要怎么抱嬰兒。”
到這兒，傅懷義突然想起來，是有這么一茬。
一向不怎么說話的王建軍找到他，問他怎么抱孩子。
他只覺得他腦子有病，他又沒孩子，他怎么知道？
不過他又說他有妹妹，問他怎么抱妹妹的，他才仔細回想了一下，當年家里阿姨教給他抱嬰兒的知識。
他本來想隨便應(yīng)付他幾句，不想王建軍拿出一個本子來，竟然認真的記下來。
當時傅懷義就覺得，王建軍好像真的變了，好像真的快變成正常人了。
然而好景不長，這年他回家過年后，又變成了老樣子。
不，比以前更沉默，而且再不提他兒子了。
黃主任繼續(xù)讀，“我最終沒有伸手去接那孩子，他們說孩子是早產(chǎn)的，可我見他生得白白胖胖，跟小時候的建國一模一樣，不像早產(chǎn)，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我的孩子？在弄清楚之前我不敢抱他。”
易云碩推了推傅懷義的胳膊，用口型對他說著什么。
傅懷義推開他的手低聲說：“別打岔。”
黃主任還在繼續(xù)，“我眼睜睜的看著方晴眼中的光亮又暗淡下去，片刻后王建國出來了，他問我是不是不喜歡晨晨。我只告訴他們，我不會抱孩子，擔(dān)心摔著了。”
“繼母說，我一直都是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人，冷心得很，不抱孩子沒什么好奇怪的。”
“方晴早就習(xí)慣了我的冷漠，她什么都沒說，只小心翼翼的討好我。在沒人的時候，她跟我訴苦。與以前只默默流淚的她不同，這次她抱怨了許多許多。說這里的日子多么艱難，公婆磋磨，村里的單身漢們偶爾還想占個便宜。”
“我冷漠的看著她撒謊，依舊什么都沒說。于是我開始觀察他們，觀察這個家庭的每一個人。父親依舊是老樣子，繼母對我的兒子不錯，這不正常。王建國也對他不錯，熟練的換著尿布，像是經(jīng)常干這事。他見我看著他，他只沖我笑笑說習(xí)慣了，哥哥不在家，這活兒只能他來干。
呵，真是我的好弟弟。我嘲諷了一句，替我干了不少吧？他沒聽出來，只笑呵呵的道這是應(yīng)該的。隨后他說家里給他找了個媳婦，如果不出意外他年后就要結(jié)婚。到時候他再照顧嫂子，新媳婦會有意見，所以他以后就不能再照顧方晴了。
當時我就想，新媳婦真可憐，怕是繼母擔(dān)心事情敗露才急著給他娶媳婦。不然他才十八歲，怎么就急著娶媳婦呢？當時我就一個念頭，不能讓方晴待在這里了，我得讓她離開。”
“她自已也是這個想法，她說想跟著我去南城。呵，我怎么可能帶她去南城？我不愿意帶她去，于是，我去江庭他們附近的鎮(zhèn)上問到了一間房子，只要一千多塊就能買到。我自已攢了幾百，江庭借了我?guī)装伲Ｏ碌奈覀冋遗笥呀璧摹?/p>
大家都不富裕，幾十塊，一百塊，都是江庭幫我開的口。傅懷義借的最多，他借了我三百。借夠了錢，我把房子買下來，就安排方晴帶著那孩子住了進去。”
“可是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成了扎在我心中的一根刺。我要是去問他們，他們肯定不承認。方晴從懷孕到生都沒去過醫(yī)院，想通過醫(yī)院查證也不可能。于是，我開始四處打聽，有沒有什么辦法可以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