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甲木形意拳樁功成型,左足邁開,踏地。
一聲悶響,道袍下擺舞動,周遭似有似無的一圈氣浪漣漪蕩開。
眾人仿佛產生一個錯覺,似乎整個院子為之一顫。
“形意拳,有點意思。”陳甲木明顯感受到一股剛猛霸道的真氣,灌注全身經脈,有一種一拳開山的沖動。
僅僅是站那不動,就給人一種霸王舉鼎的壓抑感。
裴天祿從太師椅上站起來,雙眸縮小。
表情嚴肅的一絲不茍,心中肅然起敬,竟然升起了一種面對祖師爺的畏懼感。
裴天祿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腦中產生的扯淡想法。
自已是什么人?作為全國為數不多正宗形意拳的傳承人,少年成名,拿獎拿到手軟,十年前,在歐美那邊打過黑拳,贏多輸少,洋人都佩服的老拳師。
豈會被一個后輩的氣勢鎮住,這樣傳出去,足以讓人笑掉大牙了。
近幾年在國內,廣收門徒,致力于傳武教學,雖時常參加一些武協論壇,可哪天也沒耽誤練功夫。
35歲以后,便無心比賽,賺錢也只為了把拳館搞好,把形意拳傳承好,發揚光大!
“阿威,你還能不能打?”裴天祿肅清心中羈絆,聲音渾厚的質問。
“師父,這個人,不知道在哪學的鬼把戲,躲來躲去的,根本打不到。”
祁威委屈的叫苦。
陳甲木重復道:“兄弟,我不躲了,來吧,形意對形意。”
祁威平復心情,將心中剛才所有的憋屈化為力量,一記弓步向前,崩拳!!
陳甲木做出同樣的動作,只是比之祁威,動作要自然許多,沒有那種虛張聲勢的浮夸。
剛才那個慵懶與世無爭的太極氣質蕩然無存,變成了一種巋然不動的梟悍。
宛如戰場之上的鐵血硬漢。
即使壓制到十分之一的內力,眾人還是眼前花,仿佛陳甲木的拳頭裹挾著狂風。
崩拳對崩拳。
兩個拳頭撞在一起,沒有驚天動地特效,只有一聲骨節錯位的清脆響聲。
那一聲嘎嘣聲,清脆,淳樸,宛如天籟。
一秒鐘后,祁威小臂連帶大臂向后錯位,身體猛地往側面一晃。
祁威單膝跪地,右手無力的垂下,前后搖擺。
額頭青筋一跳一跳的,耳畔響起幼時母親哄他睡覺時輕哼的歌謠。
祁威抬著頭,在白云之中,仿佛看見那個溫柔的女人,花白的頭發,慈祥的笑容。
那一年,為了練武,和母親鬧矛盾!
第一次離家出走,前往少林寺。
在車站被警察截獲,送了回來。
祁威不服,他有一個功夫夢!
高考語文作文寫的是《俠之大者》。
其他科目,全部交了白卷。
只為堅定學武之決心,拜入形意門,他比任何人都努力,別人在打游戲,他在練拳!
別人在打膠!他在練拳!
別人在打王者!他在練拳!
別人在看小說!他在練拳!
練拳!練拳!練拳!
天賦不夠,努力來湊!
當年師父說過,我很有可能會成為一代宗師。
我祁威,要證明給所有人看,證明給自已母親看,讓形意拳的歷史上,有我祁威的名字。
讓五星紅旗,飄揚在國際拳臺的最高旗桿上!
讓泰森聆聽國歌,讓八角籠里的鐵漢們顫抖!
當祁威拿到全市傳統武術博覽會優秀獎的時候,他那蕩漾在臉上的笑意,讓母親很欣慰。后來母親也理解了,每個人,都有自已的活法,都有自已的理想。
兒子,喜歡練武,就練武吧,媽有退休金。
“都是幻覺!!嚇不到我的!”
祁威驟然躍起,另一只手凌空下劈。
“力劈華山!”劈拳!
陳甲木不退反進,橫臂迎上。
橫拳!
嘎嘣!
祁威手腕傳來一聲脆響,重重的摔在地上,他艱難的站起來,一個踉蹌再次跪倒。
用頭強撐著地,擰著身子起來。
“怎么可能。”
他低著頭,骨裂帶來的劇痛刺激著腦袋皮層。
“為什么會這樣?”
汗水一滴一滴的從額頭滑落到鼻尖,從鼻尖砸到地面。
“為什么他的形意拳,這么厲害?!”
祁威再也忍不住,仰天暴喝了一聲:“疼!”
祁威哭了,他真的哭了。
淚水滑過臉頰,他分不清,是被打哭的,還是因為思念母親哭的。
這些,都不重要了。
“媽媽,我好想你。”
滾燙的淚水,提醒著祁威觸感上的真實,不是夢。
“不練武了,我想回家。”
“媽媽,我想考編。做一名優秀的科員。”
【叮,檢測到對方道心破碎】
陳甲木緩緩向前走了一步,輕聲道:“沒事的,只是骨折了。去醫院做個康復治療,不影響以后生活的。”
祁威艱難的抬起頭,睫毛抽動,雙眼布滿血絲,喉結上下滾動,想說話,卻不知要說什么。
“麻煩叫一下救護車。”陳甲木無辜的說道。
“我剛才,不是有意的,你們形意拳,太霸道了,即使我很努力的留手了,可還是傷到人了,真煩啊。”
“或許,是因為他太用力了,所謂剛猛易折,或許就是這個道理。”
全場,石化了。
有兩個弟子連忙跑過去,扶起祁威。
“威哥,沒事吧。”
“威哥,疼嗎?”
“祁師兄,你說話啊。”
“喂,祁師兄,你怎么又哭了。”
陳甲木伸了個懶腰,活動一下脖子,眼神再次呆滯起來。
他查詢系統任務完成進度。
陳甲木收回目光,認真道:“你們,要不,一起上吧?”
嗡的一下子,七八個漢子圍了上來。
有人手里還拿著武器。
“太囂張了!”
“扮豬吃虎是吧?!”
“呵呵,你以為打敗了我們一個人,就天下無敵了?”
“狡猾的小老鼠,一開始一直閃躲,消耗我師兄的力氣,最后才亮出底牌。你的伎倆,很拙劣!”
“兄弟們,一起上!媽的,我不信了,他還能有三頭六臂!”
七八個年輕氣盛的弟子嗷嗷的圍了過來。
“住手!”裴天祿厲聲喝道。
“陳甲木,你師父到底是誰,跟誰學的形意拳?”
陳甲木頓住了,想了想,伸手一指祁威,答道:“他。”
“我不是跟你開玩笑,傳武圈子不大,你是不是跟川渝穆老九,練過?我看你剛才那兩下子,有穆老九鐵砂掌的意思。”
裴天祿瞇著眼,徹底慎重了起來。
“裴會長,你說的這個人,我不認識,不過這些都無所謂,我的任務很簡單,踢館,打服你們所有人,僅此而已。”
裴天祿不怒反笑,笑的咬牙切齒:“牛批啊,張福林,細貓,黑鐵,呂德華,你們四個,一起上!”
“是,師父。”
此時,四名弟子異口同聲,義憤填膺的答道。
“別。太麻煩,這里一共有18個人,能打的都上吧。”
陳甲木后側弓步,一手成太極綿掌,托于胸口,一手握拳,含于小腹。
“我試試,能不能太極、形意一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