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斌收起電話，從車上下來。空曠的機場停機坪，北風裹挾的雪粒子打在臉上有些疼。“媽的！”吳斌煩躁的罵著，一把推開試圖打開傘的保鏢。“你是傻逼嗎？這么大的風，打傘？”耿山從后面跑過來，帶著幾個人排成人墻擋在上風口。遠處，一群人簇擁著擔架正朝這邊過來。“吳公子，老牛要是知道您親自來接他，一定激動的不行！”耿山說道。吳斌用胳膊擋著臉。“老牛替我擋了一槍，這可不是能裝出來的。”在剛果金，他們被堵在墻角，云晴那一槍，如果不是牛自武，吳斌不死也會重傷。那種情況下，人是來不及思考的，所有的動作都是下意識的反應。牛自武的忠心，毋庸置疑。也從這一刻起，在吳斌這里，牛自武從干臟活的小弟，晉升為絕對心腹。經過在國外醫院的治療，牛自武情況已經基本穩定。吳斌花費巨大人力財力，把他弄回來，自然不是因為國內的醫療條件更好，而是有事情需要牛自武來做。哪怕他還不能下床。“吳公子！您怎么親自來了！”果然，虛弱的牛自武經過長途飛行，此刻狀態很差。但見到吳斌，還是激動的嘴唇顫抖，費力的擠出笑容。“回來就好！老牛，先去醫院安頓好。我要先回家一趟，回頭去醫院看你！”吳斌在牛自武胳膊上輕輕拍了拍，至少在此刻，吳斌的情感是真實的。再真實的情感，也解決不了現實的困境。所以人類絕大多數情感，其實都是笑話。坐在吳常健面前，吳斌覺得自己不像是面前這個男人的親兒子，倒更像是個笑話。“爸，這些事，怎么能怪我呢？”吳斌漲紅著臉。顧不得有外人在，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吳家涉足器官方面的事情，最開始就是彭俊雄和他哥哥彭俊英提出并實施的。最初的目的，也和賺錢無關。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把更多的人綁上吳家這部戰車。生命是無價的。這種無價，可以理解為不能用金錢來衡量，也可以理解為一文不值。完全要看這條命，屬于誰。某些人需要延長自己的生命，需要給自己換個新零件，完全依靠正規途徑，是不現實的。大人物們不能接受自己的命，要交給運氣。我需要個腳蹬子。你和我說，等等看，等哪天另一輛車散架了，有合適的腳蹬子淘汰下來給您換上。這完全不可接受。大人物需要的是，有人立刻找個腳蹬子來，哪怕是從另外一輛新車上拆下來。吳家要充當這個拆裝零件的人。接受零件的人，在接受吳家人情的同時，也相當于讓吳家掌握住把柄。法治社會，現代社會，文明社會，很多事情，可以做不可以說。這樣的把柄，使用的好，會讓一個原本受人尊敬的公眾人物身敗名裂，也可以讓一個身居高位的官員前程盡毀。最初，這種勾當，確實只和權力有關。規模很小，也很隱秘。奈何人的貪欲是無限的。隨著犯罪產業鏈的“完善”，吳家漸漸把這個做成了一門生意。一臺手術，幾十甚至上百萬，絕對是暴利。一個健康的“豬仔”，可以提供幾臺手術的“原料”于是，圍繞這條暴利核心，吳家建立起從“原材料”到終端市場的完整體系，并很快控制全國一半以上的市場。嚴格來說，整件事中，吳斌確實算不上核心。至少，一開始不是。吳斌開始按照吳常健的授意，逐步接手吳家在江省的勢力，不過是最近兩年的事。絕大部分事務，依舊掌握在彭俊雄手中。逐步轉到吳斌手里的，到目前為止，只有兩個。江北的煤礦以及器官生意。包括吳常健在內，都不清楚周嚴是怎么摸到這條線，并明確把這條線和吳斌聯系起來的。如果非要猜測，就只能認為消息來自于彭俊雄。吳斌看不上彭俊雄，彭俊雄也對吳斌多有不滿。如果必須要交代些什么，那一定會先把吳斌賣掉。吳常健的推測很合理，連馮寬等人都這樣認為。當著外人面被訓斥，吳斌覺得大失面子。而且，非常冤枉。在吳斌看來，彭俊雄就是條養不熟的狗。李濟同送來的那些電話記錄，吳斌也看到了。吳常健當時大發雷霆，并承認自己用錯了人。怎么現在就把責任一股腦算在自己頭上？“還說不怪你？所有的事情，都是從你去江省開始的！”吳常健陰沉著臉。“讓你去好好做事。你倒好，忙著弄那幾個破礦！你是沒見過錢嗎？”“一再提醒你，別囂張，穩一點！你聽進去了嗎？”“一會兒跑去興南搞影視城，一會兒聯合這個聯合那個，搞什么經濟圍堵。”“結果呢？一事無成不說，還被人抓住一大堆把柄！”吳斌張張嘴，要爭辯，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說辭。弄成現在這樣，真要追根究底，一切都是從臨海集團開始的。要爭奪非洲的利益，把臨海集團的海外資產弄到手。這是吳常健自己安排的。孔鎮陽反水，也是由此而起。還有吳斌腦子有點亂。江省的事情，一團亂麻一樣，似乎誰都說不清楚其中的邏輯。但都是因為周嚴！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吳斌咬牙切齒。“領導，也不能怪小斌。”“他一個人，要應付陸海那些老狐貍，身邊又沒有得力的幫手，還有人暗中搗鬼。能做到這樣，已經非常難得。”“事情既然發生了，解決掉就好”喬建打圓場。他和吳斌很熟。說是看著吳斌長大的也不為過，自然清楚以吳斌的性格。再說下去，恐怕要鬧到不歡而散。“彭俊雄的事，不用你管。”“醫院那邊，才是關鍵。那些謠言你知道吧？”“明顯是沖著你來的！”“我已經讓彭俊英馬上回來。讓他配合你，馬上把醫院這條線清理一遍。”“等拿到彭俊雄手里的材料后”吳常健有些乏力的揮揮手。“不要再搞了！徹底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