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慮，拿掉劉慶后，讓朱鳴來干公安局長，你覺得怎么樣？”玉山市委家屬樓，謝平家中。房間沒有開空調，有些陰冷。謝平穿著棉睡衣，發(fā)福的身材更顯臃腫。頭發(fā)沒有打理，稀疏的貼在頭皮上。人靠衣裝佛靠金裝。此刻的謝平，和平日威嚴的模樣判若兩人。周嚴垂著眼皮，盡量不去看，怕自己忍不住笑出聲來。謝平這副形象，總讓周嚴聯(lián)想到83版《射雕》中的裘千尺，加肥版謝平不知道周嚴的鬼心思。見他低著頭遲遲不說話，催促道：“有什么想法直說！”“又不是正式談工作！隨便聊聊，有什么可顧忌的！”“下次您還是顧忌一下吧！保持形象很重要啊！”“現(xiàn)在我怕說錯話，您嘴里直接噴出一個棗核來！”周嚴在心里吐槽，抽出支煙叼在嘴里。“書記，公安局長不一定非要警察出身的干部，這沒錯。”“但玉山的情況，恐怕不適合這樣安排。”“剛才我說的幾件事，其中涉及多項刑事犯罪。而且錯綜復雜。”“誰都不知道偵辦過程中，還會出現(xiàn)什么突發(fā)情況。”周嚴在腦子里組織一下語言。繼續(xù)道：“書記，我要動的，隨便一家，都是響當當?shù)拇笃髽I(yè)。”“在玉山的勢力盤根錯節(jié)，不會甘心就范的。”“何況，玉山可不是沒有黑惡勢力，沒有社會混混。”“之所以一直治安不錯，是因為大部分勢力掌握在彭俊雄手里。”“他們自己有一套規(guī)矩，不會過分。即便出問題，也會盡量私下解決。”“說實話，這種社會力量，比那些整天瞎鬧事的地痞流氓，難對付多了。”“彭俊雄被抓時間還短。一旦那些人確定彭俊雄回不來，一定會為了爭奪利益內訌。”“公安局必須有個內行的強力領導坐鎮(zhèn)。否則，社會治安會出大問題。”謝平低頭喝茶，另一只手習慣的摸著披散的“大背頭”。“你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啊！”放下茶杯，謝平嘆口氣。“玉山的形勢不樂觀。政府那邊鐵板一塊。龐市長表面上配合，實際上小動作不斷。”“一旦你動手，政府那邊一定會撂挑子。壓力就都在我這！”“你看看，一個公安局長，就把我難住了！可不是我不想配合你！”“再說，按你的設想，這幾乎是把玉山一半的大企業(yè)都得罪了。明年玉山的經濟怎么辦？”“還有所謂的六大家八大家。呵呵，人家可不是沒有根腳的。反撲起來”謝平搖頭：“別說我扛不住，省里也會有意見！”“操之過急呀！”“老狐貍！”周嚴在心里鄙視。“書記，有些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身不由己？比如突然跑來抓了彭俊雄？”謝平揶揄道。周嚴有些訕訕：“這事兒我承認，一時沖動，草率了。”“但之后的，可都是身不由己。我保證沒有主動惹事！”“要不，咱們還是先說公安局長的事吧。”謝平大笑：“理虧了吧？彭俊雄我準備留著，有很多文章可做。”“從他入手，逐步在政府那邊打開局面，我是有把握的。”“現(xiàn)在倒好，你是痛快了。我前面兩個月的工作，前功盡棄！”周嚴撇嘴。這老狐貍得了便宜還賣乖。生元藥業(yè)，金宏礦業(yè)這些企業(yè)，無論國企還是民企，即便被坐實參與彭俊雄的案子，也只是具體參與的人被處理。葛大江那幫人，又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人物。企業(yè)受些影響，但也不會太大。反倒是謝平，可以趁此機會，撤換掉一些必須負責任的官員。即便改變不了大局，至少多出很多運作空間。謝平性格一貫強勢，這幾個月在玉山的憋屈，肯定早就憋著火。讓他抓到機會，可不會輕易放過。不把玉山官場犁一遍絕對不算完。吳家自顧不暇。為避嫌，這時候也不會跳出來和他打擂臺。而對謝平來說，唯一的風險就是，在大亂之后，能不能迅速穩(wěn)定局勢，以最短的時間，讓玉山恢復秩序。周嚴送上門的機會，這老狐貍心里早就樂開花。繞來繞去，無非是要爭取更多的好處。周嚴的，王鵬飛的，省里的，所有能爭取到的“書記，關于公安局長，我覺得您還是在三泰物色一個合適的人選。”“實在沒有，就在省廳要個可靠的人。趙廳長可以幫忙”周嚴跳過謝平的話，強行把話題扯回公安局長人選上面。謝平露出一絲笑意：“你就沒有點想法？”“我？我能有什么想法！”“不瞞您說，我眼下對蘇城的公安局長有興趣！玉山就算了。”謝平不上當，根本不問周嚴為什么對蘇城公安局局長有興趣。“玉山如今，可是干部最容易出成績的地方！你真沒想法？”周嚴瞇起眼睛笑了。所謂最容易出成績，自然就是最容易升職。只有發(fā)展最好或者最亂的地方，干部才最容易出成績。謝平終于不裝了。玉山今年會亂上一陣子，這就是謝平的答復。“其實，興南縣局的王澤，是個很有能力的同志。”“資歷雖然差一點，調過來先擔任常務副局長，還是足夠的。”周嚴說道。玉山市局的局長，周嚴以前確實沒打過主意。王澤原本是周嚴準備想辦法弄去蘇城的。興南縣局，因為“保護”楊可受傷的副局長丁春雷，完全可以勝任。公安局長這個位置，實在太關鍵。尤其對周嚴來說。不管用什么辦法，只要有機會，周嚴都不會輕易放過。謝平主動送上門來，雖然“沒安好心”沒安好心就沒安好心吧。以周嚴和謝平的關系，不用這些小手段，謝平有事，周嚴還是要全力以赴。“快活一秒是一秒”周嚴安慰自己。周嚴推薦王澤，顯然在謝平的意料之中。“王澤倒是個不錯的人選，我考慮一下。”謝平很痛快。“那個楊竟成具體是怎么回事，你再詳細說說。”周嚴扶額。“自己今天特意跑到玉山，是想讓謝平幫忙。”“照謝平這樣談下去，就要變成自己送上門給謝平打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