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喜坐在了地上,慢慢的抱起雙腿,下巴抵在膝蓋上,臉上有些茫然有些失神。
好像有什么東西轟然崩塌了。
他們三胡家是那條因果線,在他們眼里,他們簡直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可云渺的忽視讓她意識到,三胡家,什么也不是。
是天族和云渺戰爭之下的棋子罷了。
更何況如今還是個廢棋。
“原來我們真的什么都不是……”
胡喜落淚。
胡沉舟失魂落魄。
女尸閉上眼睛。
又多了兩人陪伴她。
云渺帶著昏迷的五人回到地獄修羅谷。
在罪人坑等著的修羅乍一看微愣:“死了?”
“沒有。”
修羅揚了揚眉,沒說話,觀察起了他們幾個。
并不是純昏迷,他們有一定的意識,可以走路,坐著,只是臉上比較麻木,呆滯,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
修羅一愣,看了一眼外面。
這樣的人,外面還有很多。
云渺找了個石凳坐下,惡鬼覺得剛剛的事情很新鮮,就和修羅講了一遍:“那個女尸是天族的,你說,她為什么在這里,她還只是一具尸體,天族為什么要把一具尸體關在這里?”
“你去問天族。”修羅回他。
惡鬼沉默:“我要能問我還問你?”
修羅坐在云渺對面,惡鬼也順勢坐在一旁,托著下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還別說,這場景真是莫名的熟悉。
很多年前,他們三個在修羅谷,也是這樣,倆人治理著修羅谷,他負責去做事,但他有個致命的缺點,只在熟人面前話多,面對陌生人話就多不起來了。
一開始修羅不認為他能勝任此份工作。
云渺大人卻說他這樣沉默寡言,反而能威懾人。
后來果然如此。
時間真快啊。
這么多年,飛一樣,大家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云渺敲敲桌子:“說說你的發現。”
修羅略略思索。
“我把你壓在這里,不止是壓制他們,還是讓你查查修羅谷的秘密,別告訴我你一無所獲。”
修羅眼睛微微睜大,不可置信的拍起了手:“漂亮。”
云渺眉略微一挑。
修羅的控訴都壓在了喉嚨里。
當年她分明騙他,說她去去就回,讓他在修羅谷不要離開,這一走就是幾百年再回來什么都忘了。
他揉揉太陽穴,臉色認真了:“確實有發現。”
在云渺把他留在修羅谷后,修羅徹查了整個修羅谷,每一處都沒有放過。
當年修仙界人下來了很多。
只要有修為的都到了修羅谷。
熬不住的在地獄業火里,熬住的在修羅谷中。
云渺臨走的時候說了一個問題:“能在修羅谷的都是能力,精神上非常厲害的人,為什么在修羅谷生活后,一個個精神失常,形容麻木?”
問題一開始都認為是黑色污泥導致,畢竟那是十萬萬厲鬼的怨念所成。
后來修羅覺得不對。
修仙人,是何等的心理素質,怎么會被影響的那么深。
就算是影響,也是修為低的受影響,何以修為高的先受影響?
除了宗主長跪罪人坑,長老長坐高臺外,其他都是修為高的先受得影響。
這就非常不對。
但整個修羅谷除了入口,沒有任何與外人聯系的通道,徹查之后也沒有任何結界,隨后,修羅認為,這里存在第二個空間。
“第二個空間?”云渺重復了這五個字。
“是的。”
這個猜測修羅早知,在云渺記憶沒有恢復的時候不敢提。
因為云渺說過,如果她觸及到重要的記憶會失憶,修羅擔心她失憶,也擔心這個失憶波及到,讓他也忘記這個重要的想法。
修羅從地上撿起兩塊石頭,一塊舉起來:“比如說,這是地獄修羅谷。”
他又把另一塊石頭和它重疊:“這是第二個空間,二者重疊,卻不被發現。”
“我懷疑,他們的靈魂被帶去了第二個空間。”
云渺看著那兩塊石頭陷入沉思。
“我知道。”
惡鬼解釋道:“人類世界稱之為平行空間。”
“是這個意思。”修羅認同。
云渺輕輕敲著石頭:“若是有第二個空間,我應該能發現。”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修羅垂了垂眼睛:“我以為是你沒有恢復記憶,所以能力也沒有恢復,無法感知到。”
云渺想到了。
嗯……也有可能。
她還沒有回到自己的身體里。
“有這個可能。”
云渺第一次覺得有脫離她掌控的事情出現:“發覺不了,就進不去。”
她進入不了那個空間,就無法救人。
“這就是預言的關鍵。”
修羅看著云渺的眼睛,說了四個字:“請云而來。”
木虛子到了罪人坑,突然消失了。
可能就是進入了第二空間。
他能進去,是不是就能將云渺請進去?
——
無數怨魂蟲追擊而來,葉悠悠楊薇以及木虛子分了三個方向,三個人瞅準機會,鉆進了人堆里,埋頭干活。
大概是剛搜完一輪,暫時沒有人搜羅。
三個人渾身都是黑泥,融入到這種環境非常不顯眼。
葉悠悠和楊薇在人堆里悄悄匯合,又在一個沒人看到的角落找到了躲藏的木虛子。
木虛子沖她們噓了一聲:“你們看,他們在對這個黑色淤泥做什么?仔細看。”
葉悠悠和楊薇順著他的視線仔細看了一會兒。
“就是在挖污泥啊。”
倆人說道。
“不對。”木虛子比他倆更懂這方面一點,他注意到這些人都還有修為,他們在挖污泥的時候,用修為在上面過了一下,那黑色污泥就變得不太一樣。
而污泥靈活的手越來越多,上面的黑色也越來越淡。
直到接近透明。
“我一開始以為挖這東西就是故意折騰他們,這么一看, 他們在這里,說凈化這怨魂凝聚的污泥。”
木虛子喃喃道,背后之人要這個污泥干什么?
還要修仙人一點點凈化。
葉悠悠沒心思觀察這個事情:“我剛剛聽了一嘴,周浮生他們似乎被關進了地下室,聽說在辦什么饕餮盛宴,聽起來好聽,我總覺得不是什么好事。”
木虛子回過神,忙拍了一下頭:“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等你們一起去的,結果又忍不住觀察起來,走走走,我知道地下室在哪里。”
他在黑色污泥爬行時,探頭換氣的時候是看到過的。
想要去地下室不容易,大家都在干活,而且太顯眼了,得有些動靜。
“現在救他們,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葉悠悠想了想道。
楊薇點頭:“我知道,”
他們幾個還沒被抓住,這里的人肯定有警惕心。
但他們拖不了,負責人將他們關進地下室,就一定會有極其殘酷的事情在等著他們。
在他們沒有變成那些奴隸之前,是不會放他們出來的。
而他們自己,也沒有信心能一直躲著。
所以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們一直等,等著什松和樹兼回房間休息,地下室那邊沒有人盯著。
為了以防萬一,他們爬去了什松和樹兼所待的房間,窩在污泥里,不敢離得太近。
只能隱約聽到里面傳來說話聲。
“我還以為是什么硬骨頭,原來這三個也沒什么本領。”
“可不是,用不了三天,就沒意思了。”
“沒事,污泥里面還有呢,弄出來繼續玩。”
他們說說笑笑,突然有人罵了一句:“這些圣土怎么弄不完啊!天天弄,日日弄,還越來越多了!”
圣土,說的就是污泥吧。
他們說話聲漸漸變小,隱約有呼嚕聲傳來。
這會兒是個好機會。
木虛子拿出一根細線,這是他在路上撿到的。
他低下身子,悄悄地系在身邊奴隸身上。
“對不起了啊。”他心里想道。
他這邊綁了幾個,扔給遠處得葉悠悠,葉悠悠順手綁了幾個人又扔給楊薇,楊薇低下身子小心的綁。
楊薇綁的時候一抬頭,發現奴隸正盯著她看。
她心口一驚時,奴隸繼續做手下的活。
似乎把她當做空氣。
但他的腳沒有動。
楊薇心頭一動,繼續綁另一個人,那個奴隸依舊是沒有動腿,手上動作不停。
直到她全部綁完,楊薇的心跳已經震耳欲聾,幾乎讓她呼吸急促。
這些人,并不是全部麻木的。
他們還有一定的意識。
這種意識讓他們配合了她的表演。
楊薇說不清這是什么感覺。
她以為這些人徹底成了傀儡人,原來他們還有一絲自我意識,倔強的生長著。
楊薇沖他們比了個ok得手勢,幾乎一瞬間,木虛子勾了一下線,腳上被綁了線的人摔倒,一個摔倒就帶動另一個,慢慢的形成一大片。
摔倒時,手中的污泥揚起來。
視線受堵,在巡邏者和執行者來之前,三個人拔腿狂奔。
他們一路狂奔到受罰房門口。
門口沒有人,楊薇聽到自己心臟砰砰直跳的聲音,努力壓下去。
“我先進。葉悠悠比較靈活,開門閃了進去。
楊薇也進去。
木虛子在門口守著。
“那里有個門。”
葉悠悠指著后門。
他們在污泥里不單單是逃,他們每到一個地方都觀察地形,每個地方用來做什么,有多少巡邏者和執行者,也是這時候發現地下室的門與受罰房挨著。
“你等會把門打開,我和木虛子進去。”
楊薇思索了一下:“我進去之后,混跡到里面,找到周浮生他們,一個一個運到污泥里面。”
“我們恐怕每天那么多時間,一個一個太慢了。”
“沒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楊薇把木虛子喊進來,準備開門的時候,楊薇又道:“要是察覺到不對,就立刻跑。”
“我要是跑了誰給你們開門?”
葉悠悠失笑。
楊薇認真看著她:“總要有個希望留在外面。”
心里有個希望,受苦的時候就沒有那么難捱。
葉悠悠也嚴肅了起來。
她道:“我和你去吧,木虛子留下。”
木虛子沒想到自己是被留下的那個:“雖然我年紀大了,但我還有力氣,還是我去吧。”
“你省省吧!”葉悠悠氣:“你以為我想進去?無非是需要一個人留在外面,而你,你不是說你生命的意義在這里嗎,好好想想你生命的意義吧!”
“你…你們相信我?”木虛子聲音顫抖。
葉悠悠和楊薇無語的看他一眼。
“別耽誤時間了,我們先進去,木虛子。你記好,五分鐘之內如果我們沒出來,你就可以走了。”
葉悠悠和楊薇開門,竄了進去。
木虛子萬分警惕的守著門。
同時在心里計算著時間。
葉悠悠和楊薇都是經歷過訓練的,他們找到他們,拖出來一個人,五分鐘就可以的。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四分鐘過去了。
他面色凝重。
木虛子很難做出自己逃跑的決定,但此刻他也知道,不逃不行。
總要留個希望在外面。
就在木虛子扭頭要走的時候,門內傳來一道聲音:“開…開門!”
是葉悠悠的!
木虛子驚喜不已,他就知道這倆行的!
他握住把手就要打開的時候,身后有動靜傳來,幾乎是同時,三個折疊人按住了門!
葉悠悠:“木虛子?木虛子?!!”
木虛子沉穩:“有人來了。”
葉悠悠的聲音戛然而止。
“啪啪啪。”
有鼓掌聲從身后響起。
什松不急不慢的走進來,不由得鼓起掌:“不錯,真不錯。”
木虛子心里嘆口氣,
終究是差一點。
——
葉悠悠和楊薇拖著周浮生艱難的到門口,原本興沖沖的敲門,看到門沒開就知道,被發現了。
原本提著一口氣,頓時松了。
楊薇扶著門。
“魔窟……”
“魔窟……”
她忍不住流下淚。
她們進去后,在人群中摸索,親眼看到周浮年和路揚被那些人分尸……什么也沒有留下來。
他們只能拖著周浮生跑。
“沒事,別怕。”周浮生安慰他:“會活的。”
“然后呢?”楊薇問他:“還會繼續?”
周浮生想笑,沒笑出來。
他生不出恐懼和絕望。
這種情緒他從來沒有過。
哪怕自己在逃跑,那些人拽下了自己的胳膊,周浮生都能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著。
可是周浮年和路揚不是。
楊薇和葉悠悠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