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天道每一句話都很輕飄飄的。
它跟在云渺身邊久,學會了她的說話行事。
這些事情,輕飄飄的,但事情,沒有一樣是輕飄飄的。
云渺看著它:“不止吧。”
“是的不止。”
現天道:“原本我應該消亡的,是我抽空了人類所有的靈氣,護我沉睡至今。”
修仙界后,靈氣枯竭,就是因為它吸走所有靈氣給自已爭取的一線生機。
云渺目光依舊平靜。
所有的事情她都平靜接受,不是她接受度高,而是并不在意。
很多年前,云渺被它與人類聯合背叛時,云渺也沒有多少反應。
這世間并沒有什么都被她在乎。
哦,也有。
記憶。
云渺曾經最在意的就是恢復記憶。
執念似的讓她想起。
“你與我爭了這么久,你也沒有真正掌控這天地間。”云渺平靜道。
它雖然爭得了現天道的位置,卻沒有天道之事。
算什么天道。
現天道:“起碼我贏了,我現在是這個世界上真正的主宰。”
“戰戰兢兢的主宰嗎?”
現天道:“……”
云渺:“你一直怕我恢復記憶,是怕我真正的我醒過來吧。”
現天道眼神里終于有一絲畏懼。
這個畏懼源自對天道云渺的陰影。
天道云渺消失后,人間云渺就出現在了世界上。
而天道云渺永遠的陷入沉睡中。
直到人間云渺恢復記憶,天道云渺就會蘇醒。
這是預言。
也是對現天道的詛咒。
這一句話,讓現天道終日惶恐,日夜不安,每天都想著怎么讓人間云渺永遠失去記憶。
它的每一步,傷云渺八百自損十萬八。
雖然是天道,卻從未真正掌控過這天地間。
所以這天地間,才一直安然無恙到現在。
現天道很快恢復正常:“不瞞你說,主人,在我醒來那一瞬間,我很驚恐,但很快,就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您猜是什么。”
云渺不猜,她才沒有閑心做這種事情。
現天道:“是想你。”
云渺皺起眉,不得不說,這攻擊力比它之前所有攻擊力加一起都大。
畢竟之前都沒讓她皺過眉。
現天道的觸手越來越長。
眼睛也靠的越來越近。
“既然躲無可躲,那就繼續爭斗吧。”
黑色眼睛消失,巨大的觸手也在慢慢消散,下方如大海一樣的海浪消失,化作一片荒蕪的大地。
云渺站在巨大的地面上,看向廣袤無垠的天空。
她梳理了一下自已的記憶。
很久之前她是天道,被現天道這個天外之物取代,天道云渺陷入沉睡,而她是天道云渺化作的意識行走人間。
她需要找到自已是誰。
只有知道自已是誰,天道云渺才能醒來。
所以她每次在記憶空白的時候醒來,想要的都是找到自已是誰。
找到她自已是誰。
才能通曉這天地間的所有秘密。
真正的她才能夠醒來。
萬事萬物才能到應有的規則里。
這是云渺所能感知到的。
譬如剛剛現天道出現的時候,云渺便知道,她殺不了它。
它目前是天地間所承認的現天道。
它統管世間規則。
現天道也無法抹殺她。
因為她是云渺意識分身。
天道云渺醒來后她自然會回歸,那個時候的云渺才能殺了現天道。
現天道也知道,拼命阻止云渺記憶恢復,阻止天道云渺醒來。
按預言所說,她現在記憶恢復,天道云渺就應該醒來了,她也該回歸了,但她現在還在這里,沒有回到天道云渺身體里。
應該是現天道把她困在了這里。
怕是不想她的意識回到天神云渺的身體。
它要趁著這個時間,想出來應對之法。
云渺毫不在意。
她倒是想要看看,現天道想要做什么。
云渺朝前走,面前出現了房屋,集市。
人們紛紛聚在一起,手里拿著香,朝著前方奔跑。
“天神護佑!”
人們大聲喊著。
云渺抬首望,看到了在集市最中央,自已的神像立在天地之間,人們爭先恐后跪拜,帶著虔誠的心。
有人匆匆路過,隱隱有聲音傳來。
“這神像小,不夠大,我們要為天神塑造這世間最大的神像!”
“多大才算大?”
“那必然是要和高山一樣大!”
“既然如此,我們聚集彩林族人找個世界上最大的山,為天神鑄造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神像!”
“好!”
彩林族人一呼百應。
畫面一轉,是一群彩林族人背著包袱,拿著工具尋找大山的畫面。
直到有天上飛來的巨山將他們砸在下面。
云渺:“我記得你們。”
他們死后還化成了四腳人,依舊刻畫那座無比巨大的神像。
云渺繼續朝前走。
天生浩劫,人類苦不堪言,她的神像七歪八倒在草叢里,人類開始不信神。
她繼續朝前走。
看到很多衣不蔽體的奴隸。
奴隸們只是簡單在腰間圍著一塊布,身上曬得黝黑,揮汗如雨,在烈日下工作。
有人揮舞著鞭子,時不時落在那瘦弱的身體上。
這個時期,人類成為神的奴隸。
人類開始恨神。
云渺繼續朝前走,忽然有個臟兮兮的小男孩摔倒在她面前,小男孩懷里的黑饃饃摔在地上,他也顧不上疼,抓起饅頭裝進懷里,緊緊護著,黑溜溜的眼睛時不時看向周圍。
直到發現周圍沒有人看到他,他才松口氣。
他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云渺這才注意到,他穿的并不臟,只是黑色的顏色,臉上也不臟,是一張很漂亮干凈的臉。
“你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和他一樣大的孩子跑過來問他。
“劉嫂嫂剛生了玉玉,我把今天發的饅頭給她送過去。”男孩道。
“別送啦,劉嫂嫂剛剛死啦。”那個小孩笑哈哈的道。
護著饃饃的男孩,愣住了。
緊接著,眼淚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