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眉的思慮，終究還是太過于高大上了。

    連他自己也在一段時間之后脫離出了多愁善感的狀態，重新找回了平常的心境。

    而后轉思方才所想，不覺啞然失笑：

    “都說【杞人無事憂天傾】，為何連我也如此庸人自擾？縱然是書中世界，那相對于我而言，一切也都是真實的，鴻鈞、太清、羲和……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的真人。”

    “于我們而言，假如我們真的生活在書中，那書外的世界又何嘗不是另一本書呢？兩個不相干的世界，誰又比誰高貴？”

    現實世界的人把書中人物當笑話看，殊不知書中人物或許也在把現實中的人當笑話看，你不能跑進書里把人家給揍一頓，人家也不能跑出來把你給揍一頓。

    只有作者才是能影響到書中世界的“中介人”，但作者雖然創造了書中世界，卻也不能肆意更改書中文字。

    就如同楊眉現在也無法在書上按自己的想法來更改事物，因為那已經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了，情節一環扣一環，隨意更改，只會讓書中世界走向毀滅……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也罷。”

    楊眉搖搖頭，不再庸人自擾，他陡然間心境開闊，似乎有了某種奇異的突破。

    ……

    楊眉寫得盡興，一步步摸索著證道的方向。

    而冥河與白澤看著楊眉的這批手稿，卻是三觀大震，一度懷疑人生……

    庫房中。

    “這……”

    這些不斷自行加厚并書寫內容的手稿們，實在讓兩人不能理解：

    “為什么老師現在寫的書，它能自己續寫？”

    冥河更是自嘲：

    “書本能自我書寫，那還要我們干什么？”

    他翻看了一本楊眉所寫的書，看原版，其實只是一段名為《八仙過海》的小故事，但其自我續寫之后，就開始跑題了。

    從八個仙人渡海，寫到了世界方物，什么人間政事、什么仙際交往、什么世俗情誼、什么動植物科譜……

    以至于到了最后，這根本就不再是一則可以讀來娛樂的小故事，而成為一冊嚴謹的《八仙過海·世界百科全書》！

    這完全就是一整個陌生世界的縮影，而非是小故事，原本的故事不過是其龐大世界的冰山一角……

    這是何等的離譜！

    總之，以冥河與白澤的見識，實在是理解不了這些道理。

    “老師莫非是在大道上取得什么突破了嗎？”

    冥河嘀咕著，一邊嘀咕，一邊繼續饒有興趣地翻看手中的《八仙過海》：

    “不過這書還真挺厲害，描述的東西都好真實啊，簡直就像是真的一樣……師兄？！”

    冥河正想叫白澤過來一起分享書中趣事，扭頭一看，卻發現白澤正捧著一本書在看，但仔細觀察，便可以發現他雙目無神，仿佛是被書中魔力給抽走了意識。

    這在已經【明道】的大羅金仙極致強者身上，簡直是不可想象的！

    冥河嚇得不輕，連忙放下書冊，前去檢查白澤的情況。

    經過冥河的一番呼叫，呆滯的白澤過了一好一會兒之后才如夢初醒，神情茫然：

    “剛才怎么了？”

    “你看書入迷了！”

    冥河見此，松了一口氣：

    “幸虧你沒事，不然我就得去找老師幫忙了……”

    白澤這時候也終于定住了心神，開始回想自己剛才在干嘛：

    “我記得我在看書，看到妙處之時，就……嗯？”

    白澤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樣，面上滿是驚愕。

    “怎么了？”

    冥河不解。

    白澤把書仔細翻看，而后才驚詫道：

    “我剛才，好像神游了一遍書中世界……我看見一個人在客店里捧著個枕頭睡覺，他旁邊還有個道士，而店家在煮一種黃色的米飯……”

    冥河把他手里的書接了過來，一看：

    《黃粱一夢》！

    其具體的書中情節與白澤所言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是，白澤沒有看到睡覺的那個人在做什么夢，而只是看見他枕著枕頭睡覺。

    冥河見此，不禁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莫非，師兄你方才是意識進入了書中的世界？”

    “應該是吧……”

    白澤也不是很確定，畢竟這事兒太離奇，書中文字，怎么會真的成為一個書中世界呢？

    這一點都不修仙啊！

    但兩人想了想，還是準備去楊眉的書房找他問問：

    有句話說得好，有問題，找老師……

    ……

    “是的，這些特殊的書中都有著一方世界。”

    楊眉很爽快地證明了兩個學生的猜想。

    “是真實的世界嗎？”

    白澤好奇地問。

    楊眉卻反問：

    “什么是真實？”

    “這……”

    白澤愣了愣，一時之間竟也找不到答案來回答。

    冥河想了想，猜想道：

    “我們所能感知到的一切事物都是【真實】！”

    “那什么又是虛假呢？”

    楊眉再問。

    冥河試著回答：

    “那應該是感知不到的東西吧……”

    楊眉笑而不語。

    這時，白澤終于有了答案：

    “我認為真實的，那就是真實的，我認為虛假的，那就是虛假的，界定標準在于我自己的意識……”

    楊眉詫異：

    主觀唯心主義？！

    你走錯片場了，咱這兒是唯物主義修仙……

    見兩個學生的答案都有些跑偏了，楊眉也適時解答起來：

    “真實與虛假，是兩份相對的概念，沒有絕對的真實，也沒有絕對的虛假，具體的真假劃分標準，應當是劃分者選用的【參照物】究竟是什么。”

    “有什么樣的參照物，就有什么樣真假劃分！”

    白澤聞此，面露思索之色，似有所得。

    而冥河只是在心頭將楊眉所述道理記錄下來，留待未來再慢慢品悟，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老師，這種書中世界之內的東西，能夠到達洪荒中來嗎？”

    楊眉笑了笑：

    “你覺得書中的文字可以活生生地跑出來嗎？”

    “不能。”

    冥河果斷搖頭，文字所描述的東西，怎么可能來到現實呢？

    這也太唯心了……

    即便人道能夠做到有類似效果的“三人成虎”，以眾生心念來干涉現實，但那也不是把書中的東西搬到現實來，而是在現實中捏造了一個與書中事物一樣的東西，二者有本質上的區別。

    “正常情況下當然不可能。”

    楊眉指了指自己正在寫的一本新書：

    “但我如今大道有成，能夠開辟書中世界，并且擁有【虛實混淆】的本事，所以我可以辦到！”

    楊眉的言語間，充斥著自信：

    這是一個混沌魔神應該有的自信！

    真能辦到？

    無論白澤還是冥河，都在同一時間升起了一些心思……

    “老師！”

    冥河當即拜倒，聲淚俱下地從懷中摸出一本自己寫的“詭秘流幻想作品”，向楊眉懇求道：

    “請老師助我重寫此書，開辟一方書中世界，弟子證道之事，全憑老師垂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