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經過周瑜大致了解了。

    他給梁笑棠布置的任務就是隨機應變，不必苛求什么進展。

    目前這個事態，周瑜分析，這個江世孝不是個易與之輩，可能到時候會搞出什么事情，讓梁笑棠小心著點，別老針對他。

    這要是得罪的太死，回頭被他給陰了，得不償失，沒這必要。

    不過梁笑棠也給他提供了一條線索，杜亦天進的這批貨被周瑜繳了之后，似乎是在暗地里找人，不走直接進貨的路子，想要自己建廠搞毒品了。

    既然還在找人階段，那就再看看吧，這事不急。

    吃完飯該交接的都交接了，梁笑棠先走。

    周瑜就比較慘，還得洗碗，誰讓梁笑棠是病號呢，傷的還是手，想找個借口騙他洗吧，一點騰挪的空間都沒有。

    好在也就幾個碗，唰唰唰的解決完事。

    開車出門，他準備先去趟張郭榮的家，把底片順便帶去給他。

    早上他上班的時候前臺就告訴他有個包裹，打開來看了，就是一些底片。

    杜亦天辦這件事的效率倒是挺快，說送來就送來了，看來是真的吃一塹長一智了。

    算是個明白人，沒必要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得罪周瑜，要不然少不得關門個十家八家場子。

    此事到此為止，暫時沒法追究了，沒有證據，蹲起來太費勁，實在是沒那時間。

    想必周瑜警告了一番，進興短時間內肯定會收手一點，不會再搞搶底片這種事了。

    “張先生，你的東西。”

    到了張郭榮家，等著打開門，周瑜把東西遞了過去。

    “這么快？兩天就找回來了。”張郭榮驚喜莫名，看了看底片，看向周瑜：“周sir，進來坐。”

    “不坐了，我還有事，東西剛剛到手，想著你要的急，先給你帶過來。”周瑜淡淡的笑著：“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張郭榮有點遺憾：“周sir，你這百忙之中還給我送過來，實在是太麻煩了，你連杯茶都沒喝，我很不好意思的。”

    “那就下次有機會吧，走了。”周瑜笑著轉身揮了揮手。

    “周sir，那下次有機會我請你吃飯。”張郭榮看著背影叫道。

    “好啊。”

    周瑜下樓，晚上確實有事。

    黃志誠第一次內部紀律聆訊結束了。

    聆訊期間，除了來警隊接受聆訊以外，其余時間黃志誠應該都是呆在家里的，也沒機會交流，趁著這個機會，他和陸啟昌約了一起去看看他。

    黃志誠家。

    屋內環境就是兩個字，邋遢。

    客廳里一地的啤酒瓶子，還有包裝食物吃剩下的包裝袋，步子稍微邁的大一點，都能踢得叮鈴哐啷響。

    黃志誠人倒是還好，至少沒有什么胡子拉碴，今天是聆訊，應該修整過，襯衣看起來也還干凈，沒有什么預料中的啤酒漬。

    只是看起來確實憔悴了不少。

    “聆訊怎么說？”陸啟昌皺著眉直接問。

    黃志誠抽著煙看著陽臺，語氣低沉的說道：“還能怎么說，實話實說。”

    “那他們反應呢？”陸啟昌追問。

    “就這樣咯，讓我停職反省等消息。”黃志誠笑笑，笑容有點苦。

    陸啟昌看的來氣：“你就沒說，你是因為看不慣倪坤作威作福的樣子才用了這樣的手段除掉他？說的可恨一點嘛，說說你做了多少工作始終抓不到把柄，倪坤是什么人，做過多少惡，上頭又不是不清楚？不可能一點人情都不講的。”

    黃志誠頓了一會，慢慢的吐著煙氣：“說了，其實他們的意思是先讓我去庶務部呆一段時間，冷處理，等風聲過了再想辦法調回來。”

    “那不是挺好的，好歹先有份工開。”陸啟昌放松了點，笑了笑，盡管笑的有些勉強。

    “我拒絕了。”黃志誠說的輕飄飄的，面無表情。

    “你拒絕了？”陸啟昌當即站了起來，一臉的不敢置信，皺著眉對著黃志誠大聲說道：“你搞什么鬼，是不是有病？教唆殺人，有工開就不錯了，等過段時間葉sir自然就把你調回去了，你忍一忍不就過去了？”

    黃志誠被罵了也沒說話，翹著腿抽著煙，對著陽臺也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陸啟昌看著他無所謂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真的有一種打三棍子下去打不出一個屁來的感覺。

    “陸sir，先坐。”周瑜出口安撫了下緊張的氣氛，轉而對著黃志誠說道：“黃sir，現在這個結果很有可能已經是葉sir使過力了，拒絕，真的不太合適，你再考慮考慮吧。”

    黃志誠依舊不說話，默默抽煙。

    “你看看他，跟別人欠他似的，是，你是為了尖沙咀好，才出手干掉了倪坤，但你終究是犯法了啊，還被人爆出來了。”陸啟昌眉頭緊皺。

    他越想越氣：“去庶務部怎么了？發發衣服委屈你黃總督察了？又不用你洗衣服，每天坐在電腦前喝喝茶，看看報紙就當度假了，別人想去還去不了!”

    周瑜等了一會沒等到黃志誠回答，換了個說法問道：“黃sir，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想這個事情變成什么樣，說出來，也許我們想想辦法能幫你。”

    “對啊，說出來。”陸啟昌聽著一點頭。

    黃志誠又是一口煙，這次總算沒再沉默了：“我不想當警察了。”

    “你說什么？我看你是真有病，還病的不清！”

    陸啟昌又站了起來，臉都黑了，大步走到黃志誠面前，擋住了黃志誠看向陽臺的目光，出口詢問。

    “不當警察你干什么？你還會干什么？一把年紀了，老婆老婆沒有，工作工作沒有，我給你安排個老養院，你直接住進去好不好？”

    黃志誠抬起頭看向他的臉，忽的笑了出來，哧哧的笑了好幾聲，笑的陸啟昌一頭霧水。

    黃志誠笑著說道：“我現在是真不想當警察了，每天睡覺睡覺，喝喝酒，挺好。”

    “好個屁！”陸啟昌瞪著眼睛，語氣略粗：“阿孝呢，不用抓了？韓琛呢，還在逃，進興呢，越做越大，你想休息，誰去做...我不想休息？阿瑜不想休息？我們忙的昏天黑地，你在這里睡大覺，你好意思嗎？”

    黃志誠又低下了頭不看他，一根煙抽完了，拿出根新的，準備再續一根。

    “別抽了，說話。”陸啟昌一把奪過，握拳把它強行扭斷。

    黃志誠嘆了口氣，也就不再拿了。

    陸啟昌沒招了，看向周瑜：“阿瑜，你想想辦法，勸勸他。”

    周瑜手搭在椅子上，捋了捋頭發。

    他也不是心理學專家，但按照他從黃志誠的性格上分析。

    黃志誠這種狀態，想來就是他人生中一直堅持的做事信念被打破了，導致內心崩塌，從而質疑起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是否正確。

    “黃sir，那我就勸勸你，其實不管以前發生的事情如何，現在你都有重新選擇的機會，這就很不錯了。”

    “你糾結是在于你覺得你以前做的事情對不對，這件事情其實很簡單，從法理看肯定是錯的，那別的角度就不用談了，因為我們都生活在法律這個框架內，大不過法律。”

    “所以我覺得，可以給你這件事情定個性，你就是做錯了。”

    “但是呢，你好就好在，你可以重新選，你還可以用全新的方式去面對以后的罪犯，以后你就在法律框架內做事，這不就結了么？”

    周瑜一攤手，陸啟昌猛點頭，然后看向黃志誠。

    黃志誠似乎是在思索周瑜的話，一時沒有反應，陸啟昌也不催。

    周瑜可沒那耐心，站起來直接走過去到他面前嫌棄的說道：“行了，這還是我認識的黃志誠么，那副翹著二郎腿的囂張樣呢？倪家還沒死完呢，要退休也得等把倪永孝送進去再想退休的事，到時候你愛退休退休，沒人攔你。”

    “對，沒人攔你。”陸啟昌悟了，反正先把黃志誠搞起來，上班了哪還有那么多功夫想別的。

    “我囂張嗎？”黃志誠抬頭看著陸啟昌問。

    陸啟昌一愣：“這是重點嗎？”

    周瑜直接上手拉了他一把：“別墨跡了，趕緊打掃打掃，一屋子的垃圾，臭都臭死了，下次要是再這樣，我不來了啊。”

    黃志誠沒被拉動，哼哼笑笑：“算啦，晚點我叫個鐘點工，不過我是真想休息一段時間，庶務部又不急，要去也得等時間的嘛，先休息一段時間吧。”

    陸啟昌這下真放心了：“你說的啊，休息歸休息，別搞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我和阿瑜要來定期抽查，盡快上班去。”

    周瑜一點頭：“對啊，庶務部挺好的，盡快上班去，我還等著穿你給我洗的制服。”

    黃志誠笑笑：“臭小子，我洗也給總部洗的嘛，輪不到你的。”

    “那不管，你上班第一天，到時候得先給我洗件衣服。”周瑜可勁埋汰他。

    黃志誠笑著不反駁：“走啦走啦，挺晚了，別再我這耗著了，兩位阿sir，我最近習慣早睡。”

    “那我們走了，記得收拾啊。”陸啟昌眼睛一瞪。

    “走了。”周瑜招呼了一聲。

    黃志誠揮揮手，聽到背后的關門聲響，收斂了笑容，默默的拿出根煙點上，眼睛看向依然是陽臺。

    兩人下樓。

    陸啟昌琢磨了會問道：“你覺得他是真的想通了么？”

    “不好說。”周瑜搖了搖頭。

    黃志誠到底是真想通了，還是應付他們倆，誰知道？

    陸啟昌也嘆了口氣不再說什么，這事也不好逼的太緊。

    只要黃志誠一天還沒有上班，就一天不會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從內心的障礙里走出來。

    看時間吧。

    “對了，你是明天去面試吧？”

    “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