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兩女一起進了包房。看到譚茂華后，孔意趕緊問好，卻對邊上的楊棠視而不見，直到陶妤妃找了個空子親自介紹，她這才“認識”了楊棠。

    又寒暄了幾句之后，譚大老板很快吩咐吳秘開席。

    其實后廚的菜早就在拿溫水煲著了，就怕冷掉才端上桌，那翠苑就算砸招牌了。畢竟就算譚大老板吃完這頓后不會刻意打壓什么，但他要是以后都不來了，風聲漸漸傳開，到時候甭說羊城了，就是整個華南有頭有臉的人物在選店就餐時都會下意識回避某些選項了。

    這種無形的影響力才是最可怕的，因為它合情合理，還……合法！

    所以，譚老板每次來就餐，后廚那都是提了十二萬分精神，甭說做到滴水不漏，但至少不會出現上錯菜、熱菜涼吃這類情況。

    當然，也正因為譚大老板每月都來翠苑用餐那么兩三次，就好像例行檢查一樣，這也導致飯店的烹飪水準、服務質素隱形提高。

    “來來，妃妃，這脆脆豬不是你最喜歡吃的嗎？動筷子啊！”譚茂華一邊招呼自家閨女，一邊也示意楊棠，“小楊，你也吃，還有小孔，別等菜涼了。”

    楊棠其實已經在吃鮑魚荷葉飯了，唯獨孔意沒敢動筷，直到譚大老板招呼她，這才開動。

    本來楊棠是不在意的，但孔意隨陶妤妃一起入席后，他就開啟了邪眼，結果驚奇地發現，別看譚茂華對孔意招呼得如沐春風，但他實際上對孔意父親的印象并不太好，也連帶著對整個孔家的印象不妙。

    說到底，仕途之人大都講究關系網，而最親密的關系網逃不開血緣關系，但老話說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個家庭或家族就好像一棵大樹一樣，一根樹枝得了病，雖不至于立馬就累積整棵樹，但病入循環卻是肯定的，自然會影響到旁人對這一家子的態度和印象。

    但讓楊棠訝異的地方就在于此，即便前世他聽說過仕途中人城府很深，卻也只是風聞而已，并未實際上遇到過，或者說，他前世實際遇到過，可當時并未察覺得出來。及至今天眼前，他總算深刻體會了什么叫笑面虎！

    譚茂華就是。

    明明譚大老板對孔意很不感冒，但他臉上和藹的表情之中絲毫顯露不出來這一點，哪怕楊棠以最挑剔的眼光也看不出一點毛病，同時他深信，這不是譚大老板獨有的城府，而是仕途之人的一種常態，并且入仕愈久，這種常態愈圓融。

    換言之，以純粹專業的角度來說，奧斯卡小金人根本不算什么，真正的影帝影后在民間，還是一抓一大把那種。

    以邪眼看穿旁人的真實情況，偶爾為之的楊棠有點偷著樂，所以吃個荷葉飯都樂呵呵的。相反，被楊棠廚藝養叼了胃口的陶妤妃卻有點悶悶不樂，以往在她覺著還算可口的脆脆豬，眼下吃起來竟有點味同嚼蠟。于是，在吞咽之際，她下意識撇了撇嘴。

    “怎么了我的小月兒？”譚大老板不知不覺換了一種對陶妤妃（陶月）更親昵的稱謂，“菜不合胃口？”

    “啊？沒有啦爸，我就是……”陶妤妃明眸流轉間恰好發現楊棠吃荷葉飯吃得笑瞇瞇的，當即把筷子抻到楊棠面前，薅了一小坨飯放小嘴里呡著，“我就是想吃荷葉飯了。”

    這話一出，楊棠和譚茂華同時一愣。

    “不對啊，我記得你點了雙份荷葉飯嘛！”譚茂華道。

    楊棠點頭道：“沒錯，之前收到妤妃要來的消息，我就改點了兩份（詳見833）荷葉飯。”

    話音未落，已經把桌上桌下又都瞧了一遍的譚茂華眉頭一挑，就打算抄起矮幾上的對講器，呼叫吳秘書。

    陶妤妃見狀，連忙挽住他的胳膊道：“算啦爸，一點小事情，不如我改吃……”

    此時，楊棠插嘴道：“妤妃，要不你吃我這份吧，反正我這鮑魚只切了一半。”的確，他面前的荷葉飯賣相仍相當整齊，并不像被吃過的樣子。

    不得不說，如果換了高三以前的楊棠，他吃任何東西的德行絕對跟大部份男生差不多，吃一半的饅頭像狗啃的，吃一半的白米飯像染醬鋪，但自從融合了小當家的高超廚藝，他在不熟的人面前吃東西就變得斯文起來，簡直像品菜。

    巧的是，今天這頓所謂的“家宴”，就有一個半外人在場；一個孔意，因誤會而識，沒半點交情；還有譚父算半個，雖然他跟楊棠都極力想親近對方，但感情或者說交情，實沒到那個分上；所以楊棠吃東西就沒用狼吞虎咽的德行。

    “好啊，這樣正好節約，不浪費嘛！”陶妤妃自然大方地端過了楊棠的餐盤，埋頭吃起來。

    譚大老板見狀，欲言又止，最終沒說什么，只是抬手示意楊孔二人也動筷。一時間，席間氣氛有幾分壓抑。

    不多時，吃了幾分鐘荷葉飯，小肚子里總算墊巴了些東西的陶妤妃抬起螓首，見大家都不說話，她忍不住活躍氣氛道：“咋都不說話呢？”

    楊棠瞥了眼沒有停箸意思的譚大老板，輕聲回道：“食不言寢不語。”

    “嘁~~沒勁，要不看看電視吧？”陶妤妃撇嘴說著話，已然拿過遙控器，摁開了壁掛電視。

    見此一幕，沒人反對。

    一陣換臺后，陶妤妃選擇了新聞臺。這顯然是在講究譚大老板。

    楊棠對此不以為意。孔意也能接受。

    這時，新聞正報道著：“米國XX州XX大學學者痛斥我國XX大學某院士剽竊他的科學成果……”

    “嘁~~米國人又搞這種事，看似民間指責，實際上還不是在批評咱們政斧！”陶妤妃吃食間，嘴巴卻閑不住。同時，目光還經常往孔意姣好的身材上瞟，她顯然意識到孔意隱約構成了某種威脅。

    沒錯，這個時候的陶妤妃突然感到后悔，她不該為了那點所謂的曾經的鄰里之情，就把孔意帶入席，將她暴露在楊棠的視線之下。

    雖然陶妤妃知道楊棠很本事，也許她一個人守不住，但她仍想要守一守試試，這是大多數女孩子在有了心上人之后的普遍念想，沒誰愿意主動把未來老公分一半給別人。

    至于說孔意似乎已經結婚了，呵呵，還可以離嘛！男女間事，只要王八看綠豆，對上了眼，什么光怪陸離的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正當陶妤妃心懷怨念時，孔意倏然冒了一句：“雖然咱華夏這些年科技水平大幅提升了許多，但模仿的影子還是有的。”

    本來這是實話，畢竟后進學習先進，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可問題是，陶妤妃小心心正不爽呢，孔意這屬于往槍口上撞。

    “照你這么說，你是贊同新聞里邊那米國學者的說法啰？咱們的院士剽竊？簡直扯淡！”陶妤妃冷哂道，“遠的不說，米國建國也才兩百多年，前面一百幾十年，整個國家都可謂一盤散沙，擺脫英國人的殖民后才算好點，不過那時候米國政斧大偷特盜英國的乃至整個歐洲的科學技術，也沒誰說它剽竊！”

    孔意乃警官學校畢業的，文化課成績也僅只中等偏上，面對陶妤妃的說辭，她有點目瞪口呆，無從辯起。

    陶妤妃卻得理不饒人，乘勝追擊道：“剽竊這個說法，無非有關于知識產權保護，而國際知識產權保護，雖然從十五世紀就有法令出臺，但在歐美列強殖民重點轉向亞洲以前，并未形成統一的認識，每年提起訴訟的知識產權案件并不多，得到確實宣判并切實執行的就更少了。直至聯合國成立，國際法開始受到全世界大多數國家承認，這才有了較為統一的國際知識產權保護意識。”

    聽完這席話，孔意只剩尬笑了，不得不借吃菜來掩飾她的窘迫。

    楊棠見狀，不禁勸陶妤妃道：“妃妃，你說了這么大段，嘴巴不干嘛，喝點果汁、喝點果汁！”

    “我不喝，聽我把話說完……”陶妤妃固執道，“再說了，米國佬在聯合國一向我行我素，聯合國沒說要制裁哪個國家，它就敢制裁；聯合國沒說要攻打哪個國家，它就敢直接攻擊……總之，它想怎么玩怎么玩，別的國家附和也好，不附從也罷，它想怎么弄怎么弄，哼哼，不過現在，它有對手（華夏）了！”

    雖是實話，但譚大老板還是瞪眼叱道：“瞎說什么亂七八糟的？趕緊吃東西，再不吃就該涼了。”

    “是啊妤妃，吃東西吧！”楊棠也勸慰道，“不就個新聞嘛，也不知你哪兒那么大聊興！”

    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陶妤妃就覺得楊棠在幫孔意說話，當即噘嘴道：“又不是我起的話頭。”

    楊棠聞言有點不耐煩道：“行行行，甭管誰起的頭，趕緊吃你的吧！”

    孰料陶妤妃這會兒脾氣也上來了，一拍筷子道：“不吃了。”

    “你愛吃不吃！”說著，楊棠直接起身，沖譚茂華道：“譚叔，你們慢慢吃，我出去買單，另外還有事，得先走一步。”

    話落，也不待譚茂華挽留，楊棠在陶妤妃懵圈的目光中，推門出了包房。對門外的吳秘書視而不見，楊棠喚過木星，讓他去把賬結了。

    這個時候，陶妤妃已明眸噙淚地追了出來，見楊棠還沒走，立馬撲到他懷里，一個勁兒忸怩著嗔道：“你干嘛呀棠棠，人家又沒對你耍性子，你干嘛發脾氣啊？”

    楊棠愕道：“我沒法脾氣啊，我是真有事，讓你跟譚叔慢慢吃……”

    “啊？醬紫啊…”陶妤妃意識到自己想岔了，“那……現在外面天都黑了，你還有什么事嘛？”

    “是要緊事，我得去閩北一趟。”

    “閩北？具體哪兒啊？”陶妤妃隨口多問了一句。

    楊棠搖頭：“不能說…”

    陶妤妃一怔：“什么意思？有什么不能說的？”

    “就是不能說，我此行是任務，特機密的那種。”楊棠道。

    陶妤妃聞言，小性子差點又上來了，但倏然省起郭隊那幫人，總算有了些明悟。

    要知道，警衛連正高官別的大佬都不會輕易配備，而就算配備通常情況下也不過三五人。可輪到楊棠這兒，居然給配了好幾隊人馬，輪著番的全天二十四小時伺候，這就已經具有相當的暗示意味了。

    楊棠見陶妤妃半天沒吭聲，還以為她在擔心，忍不住安慰道：“放心吧妃妃，我這次任務只是監督一下，既沒有危險，那地方又比較偏僻，接觸不到燈紅酒綠的。”

    陶妤妃一聽，那點小心思總算安穩了些，破涕為笑道：“那你早去早回，我就在羊城等你……”

    “妃妃！”

    沒等楊棠作出回應，譚茂華已然出現在包房門口，喊了自己閨女一聲，嚇的陶妤妃抻開了楊棠，顯出一副小慌亂的樣子。

    楊棠倒是從容不迫，沖走過來的譚茂華道：“譚叔，今兒要謝謝你的招待！”

    譚茂華瞥了眼紅著臉的自家閨女，暗嘆一聲女大不中留，板著臉子道：“聽小吳說，你手下買的單嘛，我哪有招待你啊？”

    “爸……”陶妤妃頓時不干了。

    楊棠卻多少能理解譚茂華的心情，不以為意道：“不管今天誰招待的誰，譚叔，下次、下次我親自下廚宴請您，怎樣？”

    “你還會下廚燒菜？”譚茂華相當詫異。

    “棠棠做菜可好吃了。”陶妤妃給楊棠捧場道。

    譚茂華卻以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所以并不太期待：“你打算宴請我的這個想法不錯，但也得看我有沒有空了。”

    楊棠道：“譚叔，不管怎么說，這一年到頭，妤妃生日那天，您總得親自到場吧？”

    譚茂華聞言愣了愣，旋即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哼哼，你這小子倒是滑頭！”

    也就在三人言談開始變融洽時，孔意從包房里急匆匆奔出，來到譚茂華跟前道：“譚伯伯，謝謝您的款待，我得馬上出現場，告辭了！”

    “行，那你趕緊去吧，自己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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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拜年了，祝大家春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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