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約莫三四分鐘，
劉琛抬起頭來，其實(shí)他們的車停得比較隱秘，天色又暗，倒是也不用擔(dān)心被人發(fā)現(xiàn)。
借著月光，他打量起夜幕下的人影。
身高纖長，走路姿勢四平八穩(wěn)，倒不像是那天在樓道里遇到的小身板。
“阿琛，好像是你那便宜大侄子，他來干什么？”
劉琛也鎖緊了眉頭，“怕是想回頭吧。”
在醫(yī)院里得知了真相，心里這會肯定不甘心。
想到那一騾厚厚的信封，劉琛心里不安，下了車就往教師樓里走去。
一邊探頭探腦的李延年聽到這話，不解地側(cè)身，
“回什么頭？哎，你怎么下車了，不是要去我那兒睡？”
“你說得對，我應(yīng)該回家摟著媳婦睡……”
“你是魔鬼吧……”
李延年表情夸張的抗議道，
這一晚上都在陪著他喂蚊子，到半夜還要被這小子給刺激……
劉琛只當(dāng)沒聽見抗議聲，
打著手電筒大步往教師樓上去，
進(jìn)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蕓蕓已經(jīng)睡了，但房門跟房間的窗戶都沒關(guān)。
淺粉色的窗簾輕輕的拍打著窗臺，
他安靜的站在窗戶邊，
客廳的窗臺正巧對著街道對面的馬路，
秋風(fēng)蕭瑟，黑影站在不大皎潔的月光下，顯得尤其落寞。
兩人在黑暗下默然對峙，良久，劉琛邁步往蕓蕓的房間里走，
天色已經(jīng)入秋，若是不關(guān)窗戶就睡覺，恐怕晚上會著涼。
……
樓下陰影處，
從招待所出來，魏建國的心就一直煩躁不安。
或許是好奇心驅(qū)使，他開車一路到了教師樓下。
他知道靠近馬路對面的那間房是周蕓蕓的房間，只是到的時候，她已經(jīng)睡下。
此時夜色正濃，除了月光，幾乎所有的窗戶都滅了燈，
一陣陣秋風(fēng)吹過，涼意竄遍全身。
魏建國只覺得看著那間房，心頭的煩躁竟然意外的平靜下來。
然后就看到了那抹高大的身影出現(xiàn)在蕓蕓的房間里，還拉上了窗簾，
是四叔？
拉窗簾干什么？
媽說周蕓蕓不干不凈，他也只當(dāng)四叔跟周蕓蕓在同一屋檐下而已，周教授的房子有兩間房。
以他對周蕓蕓的了解，兩人應(yīng)該沒有睡一起。
因?yàn)楫?dāng)初相親的時候，他們可是連手指都沒有碰到過。
但現(xiàn)實(shí)足夠打臉，
周蕓蕓跟四叔竟然未婚就睡到一個房間？
名聲清白都不要了？
魏建國的眉頭擰著，
他是偵察兵出身的軍人，觀察力跟視力都很強(qiáng)。
盡管隔著一條馬路，但魏建國知道那間房里就是四叔劉琛。
四叔身形挺立，穿著淺藍(lán)色格子睡衣，甚至都能想象出他的臉上溫柔繾綣的表情。
沒有四叔的時候，他也跟周蕓蕓鬧過別扭，
不，應(yīng)該是周蕓蕓單方面跟他鬧別扭，而他只是在無視周蕓蕓。
可每次周蕓蕓都能將自己哄好，然后照舊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
然而現(xiàn)在，
他看著跟自己牽扯了很多年的娃娃親對象，轉(zhuǎn)頭就跟別人雙宿雙飛，還將對象領(lǐng)回了家，不顧臉面人倫，睡在一間房里。
對，就算大嫂使了那么點(diǎn)手段。
可她就這么放棄了？
不是心心念念給自己寫了三年的信嗎？
最后一封信還說這輩子只認(rèn)定自己嗎？
三年都過來了，眼看著兩人就要領(lǐng)證結(jié)婚，怎么到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就忍不了？
才過一個月就把自己送上老男人的床，
就那么賤嗎？
魏建國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往教師樓里走，想將那里面糾纏交織的兩人拖出來，讓他們赤身裸體的匍匐在地面，遭受周圍人的唾棄。
周蕓蕓放在過去就應(yīng)該被沉塘，被，被抓起來關(guān)一輩子！
“轟隆隆！”
就在他邁步的時候，秋雨傾瀉而下，雨水滴在他的臉上，冰涼刺骨。
恍然間，他想起第一次見周蕓蕓的時候。
那時候她才13歲，扎著兩條麻花辮，跟著周爺爺來探望爺爺，眼神純凈清澈。
兩人相差兩歲，他已經(jīng)知道有婚約這件事，故意冷落小丫頭，但周蕓蕓總是黏在他身后。
大人們開了西瓜給兩人吃，剛端上來就下起了暴雨，大人們都沒來得及將西瓜撤回來。
是小丫頭笑嘻嘻地用衣服護(hù)著一塊又大又紅的西瓜跑到屋檐下，遞給他說，
“建國哥哥吃，這個沒淋雨，還是好好的。”
周蕓蕓稚嫩的小臉蛋紅彤彤的，頭發(fā)衣服全濕了，可手上那塊大西瓜就真的沒淋到一滴雨。
往事一幕幕再現(xiàn)，
魏建國怔然轉(zhuǎn)身，
此時他的內(nèi)心就好像被挖去了一角，只覺得酸澀脹痛。
他一直是這樣對她的，可她是從什么時候變的？
——
二樓房間里，
劉琛將窗簾拉上，又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見到雨幕中那個身影離去，才悄然轉(zhuǎn)身。
粉色碎花的床單上，小丫頭睡得很熟，幾縷碎發(fā)遮住了她漂亮的臉蛋。
聽見雷聲，她砸摸著紅艷艷的唇，翻了個身朝里面睡了過去，恰好露出腰間一大片細(xì)膩白皙。
劉琛的腳步僵住，
視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臉迅速爬滿了紅暈。
他別著臉將床上的被子蓋住了玲瓏有致的身軀。
再回到沙發(fā)上，睡意全無。
魏建國跟電線的事提醒了她，蕓蕓一個人住在這里不安全，既然兩人現(xiàn)在是合法夫妻，理應(yīng)住在一起。
可如果要長期住下來，冬天睡在沙發(fā)上怕是不行。
周教授夫婦的房間，他沒有肖想過。
便琢磨著要不要從所里拿個行軍床，然后在把棉被枕頭，還有自己拖鞋，搪瓷缸子，常規(guī)用具都要一并帶過來才行。
只是這樣，明天就要跟蕓蕓說一聲。
翌日一清早，
周蕓蕓頂著雞窩頭看到端坐在客廳擺早餐的人，便愣住了，
四目相對，
兩人僵持了幾秒。
周蕓蕓問道，“不是不回來？”
劉琛把手里的豆?jié){用碗裝好，看向她，
“昨晚上打雷下雨，我不放心，所以就開車回來了，”
聽到這話，周蕓蕓心頭一暖，將熱氣騰騰的豆?jié){往對面推了推。
早飯是簡單的豆?jié){油條，熱乎的，一碗下肚，她感覺四肢百骸都活了過來。
等到吃完早飯，兩人才說起了中秋的回老宅的事兒。
“之前答應(yīng)老爺子，今年要回去，只是委屈你了。”
周蕓蕓倒是不在意，略思忖，“有什么要注意的，或者要買的東西？”
“不用！”
劉琛搖搖頭，“能回去就是給他們面子了。”
周蕓蕓看著他那副無所謂的態(tài)度，點(diǎn)了點(diǎn)頭，東西不帶，結(jié)婚證可以帶上。
說完這事兒，周蕓蕓心情不錯的把父母的信拿出來，“到底是你的設(shè)計，你該有知情權(quán)，爸建議我們先把原稿收好，說將來還有大用。”
劉琛快速的瀏覽了一遍信件，看到周教授那句意有所指的話，他眉頭緊鎖，
“周教授下放前有說過什么？”
“或者說，爸在被搜刮到外文書籍那段時間，家里有沒有來過什么特別的人？”
周教授下放這件事，他始終覺得不像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