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這一天的傍晚。

    林草掛掉孫旭東的電話后，施展天道乾坤挪移法，瞬間來到了秋山城西。

    說來也巧，孫旭東的家和田蓉蓉家的江山一品小區都在城西，這時候木非才剛剛坐上開往城西的公交，而林草已經站在了長江邊上。

    “你在哪兒？”林草撥通孫旭東的電話問道。

    “江海城小區門衛那……”孫旭東哆哆嗦嗦的說道。

    “江海城嗎，行，我導航過來?！?br />
    林草掛掉電話，點開手機導航，看著地圖上顯示出來的具體路線，心中感嘆一聲現在的科技真是方便，想去什么地方都有導航，不用像以前那樣到處問人了。

    跟著導航走了大約5分鐘，林草遠遠看到了江海城小區的入口。

    “林天師！我在這！”孫旭東站在門衛崗亭那，一看到林草立馬招手大喊，一路小跑著就朝著林草這邊而來。

    “林天師，徐欣茗那個賤人要害我！”孫旭東緊緊握住林草的手，慘白的臉上汗珠點點，繼而長吐了一口氣，整個人仿佛都放松下來一樣，看著林草說道：“看到您來我就放心了。”

    林草抽回手，摸出根紅殼兒秋山煙剛要點上，孫旭東見狀忙從口袋里拿出盒黑殼子的秋山牌香煙遞給林草，討好地笑道：“天師，抽我這個！”

    “喲，100一包的黑殼秋山??！”林草眼睛一亮，當即笑納，也不多說什么，點上一根后直接把一整盒煙放入口袋，問道：“說說，到底怎么回事？”

    孫旭東擦了擦額頭冷汗，小聲把事情原委告訴了林草。

    原來白天的時候孫旭東在市里一家KTV陪客戶，一直從中午嗨到傍晚，后來因為客戶老婆一個電話，大家也就各自散了。

    孫旭東之后就直接回了江海城，剛掏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冷不丁全身打了個顫。

    “我當時心里也沒多想，就是有些奇怪這大夏天的怎么突然冷得跟冬天似的了，還以為是白天喝多了，酒勁上來了……”

    孫旭東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然后我打開門，開燈一看，突然發現不對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客廳地板上他媽全都結冰了！”

    林草奇道：“結冰？這種天氣怎么會結冰的？”

    “是啊！”孫旭東一拍大腿，“我正奇怪呢，就看到臥室門里面往外飄著寒氣兒，里面好像還有嘎吱嘎吱的聲響，我當時腦子一懵，沒想這冰是哪來的，就以為家里遭賊了。”

    “我抄上根棍子，就悄悄地往臥室里走，想要給小偷來上一下，哪知道、哪知道……”孫旭東顫抖著，仿佛回憶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在夏日傍晚的夕陽中，他冷得牙關上下打著冷顫，道：“我當時都傻了，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嗎？屋里面跟他娘冬天一樣！到處都結了冰，白色的寒氣把什么都遮住了，我就隱約看到寒氣里面有個模糊的人影！當時我就嚇尿了，掉頭想跑，哪知道那個人影刷一下就到我面前了，我啥都沒看清，眼睛一黑就昏過去了。”

    林草問道：“就這樣昏過去了？你都沒看清人嗎？那關徐欣茗什么事？”

    “不是，你聽我說完！”孫旭東定了定神，幾乎要哭出來一樣，小聲道：“我當時昏倒在地板上，等我醒過來眼睛一睜，就看到一只圓鼓鼓的眼睛正瞪著我，操他媽，你知道是啥？居然是徐欣茗那個婊子！我嚇得立馬從家里跑出來，就給你打電話了！”

    林草搖頭道：“不可能，徐欣茗的冤魂是在你家消散的，當時結賬的時候我施法讓你看到的，你還記得嗎？”

    “不是，天師我沒說明白！”孫旭東急得跳腳，忙道：“不是徐欣茗的人，是她的頭！整個頭被封在一塊冰里，面朝著我，臉看起來慘白慘白的！”

    “徐欣茗的頭？”

    “是??！林天師，這婊子陰魂不散，死后化成鬼又來找我了！”孫旭東大喊一聲，引得過往路人一陣側目。孫旭東忙低下頭，小聲道：“天師，你記得??？徐欣茗和我姐死后就剩個無頭的冤魂了，當時消散的是那個身子，她的頭我可沒見到??！我猜是不是她的頭現在變成厲鬼回來了？肯定是這樣！”

    林草一陣沉默，心中仔細思考著一件事。

    分尸殺人事件的幕后主使者是田藏厚，當時他為了布下北斗九星殺陣，殘忍殺害并將那些可憐女孩的冤魂變作了陣眼，而她們的頭則是全部扭斷帶走，作為控制陣眼的工具使用，最后更是將那些頭顱變作了一種類似飛頭蠻的妖使，這才最終完成了北斗九星殺陣。

    “飛頭蠻！”林草一拍腦袋，這才想起來，之前李劍鳴曾來找過他，因為法醫那邊的死者頭顱在當時不翼而飛，警方事后都沒能找回，為了這事李劍鳴和徐胖子可沒少挨上頭領導罵，來找林草也是為了請他幫忙，看看能不能找到這些失蹤的頭顱。

    相傳，真正的飛頭蠻是一種外形類似人類的妖怪，它們的頭可以自由離開軀體，以這種方式到處嚇人為樂。

    而長生的“飛頭蠻”則是被妖道之力控制的妖使，按理來說應該和生前毫無干系，作為控制者的田藏厚和長生死了，這些飛頭蠻也應該自行失去妖力，重新變成普通人顱才是，所以林草當時也沒一回事，只是和李劍鳴說了讓他去山上找找，可能掉在哪個山溝里了。

    “就算是飛頭蠻也不對啊？”林草心中一團亂麻，怎么都理不出個思緒。

    孫旭東見他沉默，以為林草是在盤算著怎么開口要錢，忙道：“林天師，我懂規矩的！你幫我把這婊子收了，我付你五萬、不，十萬！怎么樣？”

    “這不是錢的問題。”林草皺眉道，“我有些沒想通，按理來說，這不可……”

    孫旭東不知道其中利害關系，心道天師這是嫌錢少了??！他想了想臥室門口的那個可怕冰封頭顱，咬牙道：“50萬！天師，我手頭就這么多錢了！”

    “多少？”林草還在思考著飛頭蠻的問題，忽聽孫旭東報出了這么個數字，微微一愣。

    “50萬還不夠？”孫旭東為難地看了眼林草，從林草的眼神中，他似乎讀懂了什么，于是一狠心，說道：“60萬！真不能多了啊！”

    “臥草，交給我了！”林草當即一拍孫旭東肩膀。

    想不到一通電話就能賺60萬，林草現在心中樂得開花，把什么飛頭蠻的問題統統拋到腦后，當即大手一揮：“走，去你家看看！不就是個飛頭蠻嗎！道爺收了它！”

    等到了孫旭東的家中，林草忽然發覺事情沒他想得那么簡單。

    徐欣茗冰封的頭顱還落在臥室門前的地板上，圓睜的雙眼似乎是在訴說著什么。

    “這是……佛道之力？”林草撿起那顆頭，心中隱約覺得不對，這滿屋子跟一個冰庫一樣的房間中，還留有陣陣精純的佛道之力，這些力量他很熟悉，跟滅跡和尚的力量如出同源。

    “是小和尚的懸冰勁！”林草怔怔地看著手中的冰封頭顱，陷入了沉思，“怎么會這樣？這事兒和滅跡有關？不可能啊……”

    孫旭東站在林草身后，抖抖索索地說道：“天師！快作法消滅它啊！”

    “別吵！如果是這樣的話，這股懸冰勁的主人可能還在附近?！绷植菽\心眼之術，神識搜遍附近，突然在不遠處察覺到傳來一股佛道之力的波動！

    “找到了！咦？”林草突然面色一變，“木非和田蓉蓉！他們怎么也在！草！”

    眼睜睜看著林草從自己身邊突然消失，孫旭東面色瞬間一慌，看著那顆滾落在自己腳邊的冰封頭顱，大聲哭喊道：“天師！你在哪兒！啊！小茗，你不要過來！”

    他連滾帶爬地跑出家門，再也不敢回頭看一眼。

    ……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林草坐在蘇畫的醫館中，郁悶地點了根煙。

    蘇畫微微皺眉，道：“滅心？”

    “是啊，一個不男不女的怪僧?！绷植輫@了口氣，“似乎是來找滅跡小和尚麻煩的，看路數似乎和小和尚師出同門?！?br />
    “天山懸冰寺。”蘇畫輕聲念道，“據我的情報，懸冰寺上個月突然對外宣布封寺十年，寺里所有修行者都不再踏入塵世?！?br />
    林草道：“那滅跡和滅心是怎么回事？他們可都一前一后來了秋山！”

    蘇畫道：“懸冰寺登錄在冊的修行者一共34人，其中并沒有滅跡和滅心的名字。估計是隱藏于懸冰寺中的修行僧人?！?br />
    “不管他們是不是懸冰寺的修行者，我現在只想知道滅心在哪里！”林草惱火地說道，“木非可在他手中！鬼知道這個不男不女的和尚要干些什么！”

    “林公子不要急?！碧K畫遞給林草一杯清茶，“我們首先需要弄清楚，滅心來秋山做什么？是如何找上田蓉蓉家的？為什么要抓走木公子和田蓉蓉？”

    林草聞言一愣，喝了口茶，閉眼嘆道：“我之前失態了，連這些問題都沒去想?！?br />
    蘇畫輕聲道：“關心則亂，木公子被抓對你影響太大。不過第一個問題林公子已經說過了，滅心是來找滅跡的?！?br />
    “是的。”

    蘇畫道：“那么第三個問題也就解決了，他抓走木公子和田蓉蓉，是為了問出滅跡的下落。”

    林草道：“沒錯。那么只要他還沒找到滅跡，理應不會對木非他們下殺手。不過滅心喜怒無常，這個還是說不準……”

    此時，門吱呀一響，蘇小二捧著個包袱走了進來。

    “東西我拿回來了?！碧K小二將包袱打開，里面是徐欣茗被冰封的頭顱。

    三人的目光落在這顆頭顱上。

    蘇小二眉心微蹙，道：“確實是佛道之力。這就是懸冰勁嗎？”

    “不光是懸冰勁?！绷植蒽o下心來，用天道真火化掉包裹著頭顱的寒冰，用手指翻開徐欣茗的眼皮，看著附著在徐欣茗眼底深處的那些佛道之力，沉聲道：“是佛道之術的如是觀法。”

    “如是觀法？”蘇小二聞言看向林草和蘇畫，問道：“那是什么？”

    蘇畫道：“那是佛道修行者修至五取蘊境界時領悟的佛道之術，所謂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似電，應作如是觀?！?br />
    “聽不太懂?！碧K小二迷惑地看著蘇畫。

    “大概意思就是可以通過這門法術，重現死者生前心中執念所化的景象?！碧K畫修長的指尖輕敲眉心處的朱砂痣，看向林草道：“如果我們能用同樣的手段看到徐欣茗生前的執念就好了?！?br />
    “歸根曰靜，靜曰復命。”林草輕喝一聲，雙手結了個玄妙異常的手印，“致虛極，守靜篤；萬物并作。”

    隨著他指尖一點清輝落下，徐欣茗眼中的金色佛道之力如冰雪消融般瓦解，那些清輝向著徐欣茗眼底涌去。

    “天道成法，吾以觀復！”

    言出法隨，徐欣茗的頭顱仿佛活過來一般，雙眼中頓時多了一絲生氣。

    隨即，無數虛像從她眼底投射而出。

    虛影紛紛繁繁一閃而過，蘇小二瞪大了眼睛，只覺得看得眼花繚亂，根本什么都沒看清就消失不見了。

    “??？這就沒了？”蘇小二驚呼道。

    林草和蘇畫對視一眼，兩人同聲道：“已經夠了。”

    他們二人神目如電，在那一閃即逝的畫面中，看清了一切。

    除卻那些沒用的畫面信息，兩人都看到了孫旭東進入小巷、田藏厚所化的虎倀之妖張開血盆大口、最后還有田蓉蓉驚恐地持劍站在一旁的畫面。

    蘇小二眨巴著眼睛，聽完蘇畫解釋，道：““難怪會找到孫旭東和田蓉蓉了，原來滅心看到了他們兩個?！?br />
    蘇畫點頭道：“是啊，他在孫旭東那邊，發現孫旭東只是個普通人，所以沒有多作逗留，直接找上了田蓉蓉。哪知道歪打正著，木非剛好和田蓉蓉在一起，讓滅心看到了滅跡送給木非的那串佛珠。”

    蘇小二歪頭細想片刻，道：“我有個問題啊……滅心是怎么找到徐欣茗的這顆頭顱的呢？”

    蘇畫想了想，道：“他為滅跡而來，可能是看到了北斗九星殺陣發動時的妖光，所以循跡而來，正好找到了這顆失去妖力的飛頭蠻？不過這也無關緊要就是……”

    “不是無關緊要?！绷植莺鋈怀谅暤?，“他不是看到北斗九星殺陣的妖光而來，是看到了我所發動的南斗六星生陣！滅跡鎮守南斗六星中的天相星位，向著空中我送去的天道真火中灌輸了他的力量，想來就是因為看到了這個，滅心才知道滅跡在秋山！”

    蘇畫和蘇小二一愣，點頭道：“應該如你所言。”

    “而且，我現在極度懷疑滅心的出現和某個政府小公務員之間的關系了。”林草微微瞇眼，想著某個總是謙和微笑的可惡西裝男，嘴里恨聲道：“哪有那么巧的，這飛頭蠻就正好讓滅心找到了？我記得當時他的隊員正好在那些飛頭蠻附近……草，肯定是這個傻逼在背后搞鬼！我就說最近怎么這么太平呢！”

    “你是指方興？”蘇畫聞言皺眉，道：“據我所知，暗龍那些人現在已經到了隔壁海州市……”

    “算了，這不重要。就當我胡思亂想的好了?！绷植輫@了口氣，“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找到滅心，救出木非！其他的事以后再想。”

    蘇畫問道：“你的心眼都找不到他？”

    “早搜遍全市了。不光是他，木非和田蓉蓉的氣息都找不到了，他似乎有辦法屏蔽我的心眼。等等……能夠屏蔽我心眼的……”說到這里，林草心中一動，想起方興他們也有手段來屏蔽自己的心眼感知，當即一拍桌子道：“就是方興搞的鬼！呵，是這個笑面虎沒跑了?！?br />
    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方興也參與了這件事。

    “暗龍在背后布了局？”蘇畫沉思半晌，道：“有道理，不然滅心也不會這么容易就找到田蓉蓉家去，肯定是暗龍的人告訴了他訊息?！?br />
    “現在不是管這些的時候！”林草煩躁不已，激動地道：“我只關心木非在哪里！”

    “哎?！碧K畫無奈地看著臉上寫滿了“我要殺人”四個字的林草，扶額道：“林公子，這可不像平時的你啊，你的冷靜呢？”

    林草撇撇嘴，道：“冷靜不了！”

    “果然事關木公子，你就像個點著的火藥堆一樣炸了。”蘇畫不住搖頭，看著暴跳如雷的林草，心中暗道：“如果我出事了，你會像這樣生氣嗎？怕是不會吧……”

    蘇畫嘴角露出一絲不為人察覺的苦澀笑意，輕聲道：“如果是暗龍在背后布局，針對的人肯定是你們幾個……那么，只剩林小萌還沒有參與到這起事件中來了。林公子，你現在最該做的，是馬上去林小姐那邊。”

    “林小萌！”林草眼睛一亮，“對啊，還有她！”

    說完，林草消失在了蘇畫面前，前往了小秋山。

    蘇畫輕嘆一聲：“傻公子?！?br />
    沉默片刻，蘇畫對著桌上的徐欣茗的頭顱一揮衣袖，那顆頭顱瞬間消失不見。

    她對蘇小二道：“小二，叫上小柳，我們也走吧?！?br />
    小二姑娘一愣，問道：“叫柳妹？去哪兒？”

    “金光山，你們最后見到滅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