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凌晨1點，吳健和李劍鳴已經在刑警大隊等了一晚上了。

    “方隊長，你出發前是怎么說的？犯人呢？”吳健氣急敗壞地看著正在收拾著電腦的方興，見他一副想要收拾東西走人的架勢，不禁吼道：“你現在收拾東西是什么意思？”

    方興置若罔聞，輕輕合上那臺接管了刑警大隊內部系統的電腦，將電腦放入包中，背著包走到一臉怒色的吳健身旁，忽然伸手拍了怕吳健肩膀，輕聲道：“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吳健又驚又喜，忙問道：“什么意思？人已經抓住了？在哪？”

    方興拍著吳健肩膀的手閃電般地觸碰了一下吳健的后衣領，不為人所察覺地在那里抓出了一只黑色的小蜘蛛。

    方興將小蜘蛛放入口袋，輕笑一聲，道：“犯人一會兒就該送到刑警大隊了吧？行了，時間不早了，吳隊長，這幾天多有叨擾，希望我們以后有機會再合作，再見。”

    方興說完，跟一臉茫然的吳健握了握手，轉身向李劍鳴伸出手。

    李劍鳴雙手抱在胸前，沒好氣地瞪著方興，看樣子根本不打算跟他握這個手。

    方興笑著收回手，低聲道：“李警官，希望你好好把握這個機會，跟著你那個王八蛋偵探師傅好好學。”

    李劍鳴冷眉一豎，喝道：“你才是王八蛋！”

    方興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對著兩人點頭道：“后會有期。”

    吳健急道：“方隊長，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啊！犯人到底在……”

    話未說完，方興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如同消散的霧氣一般，眼睜睜地在兩人眼前消失不見了。

    “啊！”吳健嘴巴微張，看著方興消失的地方，又看了一眼緊縮的辦公室大門，驚得說不出話來。

    ……

    聊齋酒吧中，蘇小二坐在吧臺里，看著空空蕩蕩的酒吧，百無聊賴地給自己開了罐啤酒。

    “一個人喝悶酒多無聊啊？”

    林草不知道什么現身在一旁，從蘇小二嘴邊奪走這罐酒，笑著仰頭喝下。

    蘇小二柳眉一豎，短發輕揚，張嘴罵道：“欠錢不還的小白臉還有臉來……等等，這人是誰！”

    她看著林草手中提著的那個半死不活的人類，微微怔了一下。

    “我這不是來還錢的嘛。”林草指著那個人類，“喏，他就是最近通緝的那個殺人犯！我看警方通告上寫了，提供線索者可以獎勵20萬呢！”

    “還挺值錢啊！”蘇小二莞爾一笑，“我算算啊，這20萬扣掉，你還欠我姐……80萬！”

    “不能簡單這么算啊。”林草嘻嘻一笑，環視空無一人的酒吧，掰著指頭道：“你看啊，你這酒吧這幾天因為他而不能營業是不是？如果把他抓住，你們就又可以開門賺錢了，對不對？我算算啊……算你這一天能賺100萬不多吧？如此一算的話，哎呀，你還得倒找我錢呢！”

    小二姑娘從柜臺里掏出一瓶人頭馬就向林草頭上砸去。

    林草穩穩接住這瓶價值不菲的洋酒，笑道：“老板娘，知道你有錢，可也不是這么糟踐的啊，這瓶酒一看就值個十幾二十萬，就算20萬好了！還好我眼疾手快接住了，相當于又幫你賺了20萬！這錢也得算上！”

    “去死吧你！”小二姑娘鄙夷地看了林草一眼，罵道：“我呸，真不要臉！”

    “小二，不得無禮。”一聲嬌叱，蘇畫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了吧臺邊上，對著林草盈盈一福：“林公子好。”

    “還是蘇畫你明白事理。”林草嬉笑著把手中的人頭馬放在柜臺上，悠然點了根煙，說道：“我剛才的提議怎么樣？”

    蘇畫眉眼含笑，點頭道：“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只是……”

    林草臉上笑容一僵：“還有只是！”

    “公子別這么大怒火呀！”蘇畫掩嘴輕笑，打開那瓶人頭馬，給林草滿上一杯：“公子嘗嘗這洋酒？”

    “太貴了，喝不起！”林草盯著那杯黃燦燦的人頭馬，惱火地道：“你先說明白，只是什么？”

    蘇畫在林草身邊款款坐下，旗袍下兩條**在林草眼前輕輕晃蕩著，輕啟朱唇嘗了一口杯中酒，眉心微微一蹙：“這洋酒真烈咧，小二，這酒賣得好嗎？”

    小二姑娘無奈地聳肩道：“人類就喜歡這玩意。”

    “是嗎？”蘇畫放下酒杯，臉頰微紅，輕揉著眉心處的朱砂痣，似笑非笑地看著林草，道：“妾身不太懂這些門道，林公子覺得這酒如何？”

    “我也不懂！”林草抽著悶煙，躲避著蘇畫風情萬種的眼神，郁悶地問道：“到底只是什么？”

    “林公子還沒想明白？”蘇畫故作掩嘴驚呼狀，笑道：“這酒吧是小二的，不是我的，這么說明白了嗎？”

    “這……”林草無奈地抽著煙，苦笑道：“小二的不就是你的嗎？”

    “小二的是小二的。她開酒吧賺多賺少，和妾身無關，自然也和公子欠妾身的賬無關。”蘇畫緩緩搖頭，忽地夸張地捂嘴驚呼一聲：“公子不能這么欺負我們這些弱質女流吧？”

    蘇畫說得可憐兮兮，林草卻如聞驚雷一般，一口煙嗆了嗓子，咳了半天。

    小二姑娘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樂得合不攏嘴。

    “弱！質！女！流！”林草幾乎是咬牙切齒一般地念著這四個字，回頭看著一臉笑意的蘇畫，深吸一口氣平復下來心情，求饒道：“我的蘇畫姐姐，您就行行好，發發慈悲，一百萬我是真拿不出來！”

    蘇畫聽到這聲姐姐，嘴角漾開一抹不為人察覺的微妙笑意，點頭道：“哎，公子抓到這犯人，也算幫了我們一把。不然要是暗龍的人還留在秋山市，一直追查這件事的話，難保不會查到我們一家……這樣吧，這犯人的賞金和抓到犯人的恩情一并算作87萬，如何？”

    “87萬！”林草心中一計較，眉頭立馬蹙了起來。

    “是啊。”蘇畫搖晃著酒杯，“孫家的委托費10萬和林小萌的委托費3萬，算起來就剛好一百萬啦！妾身都幫公子考慮清楚了呢，是不是很周到？”

    “那我這次不是又白忙活了？”

    “話不能這么說，你家木公子這次不是收服了那只虎妖？這不算天大的好處？而且，想要拿到那20萬賞金，公子還是需要妾身來幫忙的吧？”蘇畫撐著下巴，對著林草嫣然淺笑，指了指中年男人腿上的傷口，道：“就這樣送去警察局，怕是說不清楚吧？”

    “算你狠！”林草忽然搶過蘇畫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轉身向著門外走去，“就這么著了，我一會兒再回來，你幫我把他的腿上的槍傷治好！”

    “公子慢走！”蘇畫等林草走遠后，目光依然若有所思地流連在林草喝過的那只空酒杯上。

    小二姑娘察言觀色，不動聲色地將酒杯推到蘇畫身前，對著面露驚訝神色的蘇畫壞笑道：“大姐，這只杯子有這么好看嗎？你都看得發呆了哈！”

    蘇畫眼神銳利地掃了一眼一臉曖昧笑意的蘇小二，驚得小二姑娘倒吸一口涼氣，直呼：“我仔細一看！這杯子設計得確實很漂亮，簡直巧奪天工！我咋這么有眼光就把它買回來了呢！”

    “哼。”蘇畫驕傲地一仰頭，若無其事地把酒杯拿到身后，皺眉看了一眼昏死著的中年男人，哼道：“讓小三給他治好，記得別把這個臭男人弄到我醫館來！”

    “臭男人，哼哼，那個林草一天到晚沒事就往你屋里跑，怎么不說他是臭男人了？”小二姑娘暗自嘀咕一聲，偷偷打量了一眼蘇畫，看到她滿臉笑意，似乎心情不錯，于是小意地問道：“姐，問你個事兒哈？”

    “你這小鬼頭，想問啥？”

    “你覺得林草，是臭男人嗎？”

    “他呀，一個沒錢的窮鬼，當然不算啦。”蘇畫開心地一笑，“男人有錢就變壞，所以沒錢的男人才是好男人！懂了沒？”

    “懂，懂！”小二姑娘不住點頭，“果然，賺錢養家的男人最帥呀！”

    “小狐貍精！就你鬼多！”蘇畫笑著白了一眼蘇小二，手捧酒杯款款向著后院走去。

    小二姑娘看著蘇畫的背影，嘴里喃喃道：“大姐和林草……噫！”

    一想到兩人在一起的某個畫面，小二姑娘不禁寒從心起，忍不住罵道：“呸，便宜這小白臉兒了！”

    ……

    林草出了聊齋，徑直去向城南公園。

    快到湖心亭的時候，林草看到亭子里面傳來有點點火光，不禁皺眉一瞧，看到木非三個人還沒回去，居然站在湖心亭里燒著紙。

    “你們三個，不是叫你們回去的嗎？”林草趕忙上前，看到地上燃燒著的天道火符，不禁一陣氣急，“喂喂，這火符好歹是用我的血畫的，很珍貴的，你們沒事燒著玩？”

    “大草……”木非搖了搖頭，指著躲在亭子角落里瑟瑟發抖的那個女鬼冤魂，尷尬地道：“我在給她送行，想要給她燒點紙的……”

    林草無語地白了一眼木非：“所以就燒我的火符？”

    木非嘆了口氣：“看起來效果確實不咋地……”

    火符燃起的天道真火中滿含天道之威，那只女鬼冤魂被天道之力逼迫得躲在一旁，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

    林小萌抱著依然昏睡如泥的田蓉蓉坐在一旁，局促不安地小聲道：“我們就是想要像祭奠死者一樣燒些黃紙而已，手頭也就這火符可以當做代替品……只是沒想到……”

    木非點頭道：“只是沒想到你這天道火符威力驚人啊！平時還真沒看出來……”

    “你們簡直胡鬧！”林草高喝一聲，嚇得木非和林小萌委屈地縮著脖子，低頭一言不發。

    林草看兩人一副小孩子犯了錯誤的可憐模樣，無奈地揮手驅散了一地的天道真火，道：“行了，還愣著干啥？還不趕緊讓開！”

    木非和林小萌抬起頭來，相視一笑。

    木非指著那個女鬼問道：“大草，那宋雪？”

    宋雪的冤魂迷茫地看著眾人，眼中一點精光將凝未凝。

    “看來是已經有了一絲靈智。”林草見狀嘆道，“她生前執念未了，自然無法自行消散，要是再留在世間幾天，可能就要化為厲鬼為禍一方了！”

    木非和林小萌默默點頭。

    林草點上一根煙，氣沉丹田，忽地朗聲問道：“宋雪，你可記得你是怎么死的？”

    他的聲音飄飄渺渺，暗含天道之力，在亭中回蕩。

    林小萌聽得心中一跳，悄聲問木非：“小白臉這是在做什么？好像還用上了法術？”

    “噓，大草在問幽呢。”木非示意林小萌不要說話，拉著她向后退了一步，“引導即將開啟靈智的冤魂迅速回復生前的記憶，這手段就叫做——問幽。”

    宋雪身上的鬼氣一陣飄蕩，迷茫的臉上現出痛苦之色，那雙陰森鬼眼中驀地發出兩點紅芒，環視著這座小亭子。

    她忽地捂住了肚子，嘴里尖聲叫道：“有人在吃我！”

    宋雪的鬼軀上鬼氣凌亂，黑漆漆的腹部驟然裂開一道口子，鬼氣化為的內臟稀里嘩啦地流下，看得一旁的林小萌全身惡寒。

    “是你們！你們害我！”宋雪面露瘋狂之色，惡狠狠地盯著林草，“我要殺了你們！”

    林草喝道：“冤有頭債有主，誰害的你，你居然忘了嗎！還不醒來！”

    林草眼中有無數畫面閃動，眼神驟然與宋雪相對，那些畫面紛紛繁繁，向著鬼眼通紅的宋雪眼中灌輸而去。

    “啊！”宋雪一聲驚呼，身上洶涌的鬼氣漸漸平靜下來，最后泣不成聲道：“我，已經死了嗎？”

    林草道：“是啊，你終于醒過來了。”

    宋雪眼中留下兩道漆黑的鬼氣化為的眼淚，忽地對著亭中幾人跪了下來。

    林草皺眉道：“害你的人已經被我們抓住了，他會得到應有的下場。”

    “不，不是這個。”宋雪不停地磕著頭，淚流滿面道：“我想求你們幫我一個忙！”

    “幫忙？”林草皺眉道，“你說。”

    “我要見我妹妹一面！”宋雪咬著嘴唇，見三人面露疑色，哭道：“我父母去得早，家里還有個病重的妹妹。我賺的錢都放在我租的房子里，我攢了兩個月才攢夠，這是她做手術的救命錢，我一定要拿給她，求求你們了！”

    三人聽得一愣。

    林小萌有些同情地看著宋雪：“我覺得她好可憐啊……”

    林草眼中神光閃爍，看著宋雪的眼睛好半晌后，嘆道：“看來你沒說謊。本來以為只是簡單送個冤魂而已，這就難辦了啊……”

    林小萌奇道：“怎么了？”

    林草小聲道：“問幽會讓醒來的冤魂急速消散……別這么看我，這種慘死的冤魂很容易變成厲鬼的，所以我一開始就沒想著讓她存活，誰知道這姑娘還有這種故事呢？”

    林小萌道：“你個壞心眼的小白臉，這下可辦了壞事了……”

    木非舉起手腕上的邪骨骷髏珠，對著林草道：“大草，用聚魂陣和轉靈印，把她變做我的鬼仆吧。”

    “你確定？”林草眉頭一挑。

    木非摘下一粒佛珠，點頭道：“能幫一把也好。”

    林草看向林小萌：“你覺得這個方法怎么樣？”

    “我……”林小萌小嘴一撇，看著不住磕頭的宋雪，嘆道：“我沒意見。”

    林草看著木非幽幽道：“那從此往后，這個女鬼的命運可就要和你糾纏在一起了哦？而且她只是個普通的女鬼，不像那只鬼虎可以給你提供源源不斷的鬼氣，這是樁吃力不討好的買賣，你確定要做？”

    木非點頭。

    “誒？等等！”林小萌瞟了眼宋雪，雖然新生冤魂看上去整體黑漆漆的，可是也掩蓋不住那窈窕嬌媚的身段和一張淡雅美麗的臉龐。

    一想到木非收宋雪為鬼仆后，就要整天和這只妖艷女鬼待在一塊，林小萌心中就有些不自然了。

    “那個，要不我來？”林小萌吞吞吐吐地說道，“讓她做我的鬼仆好了！都是女人，方便一點！”

    林草和木非一愣，繼而同時搖頭。

    “你就別瞎摻和了。”林草斷然拒絕，“你個吞靈之體，她靠近你就被你吸收了，哪可能做你的鬼仆？”

    林小萌不悅地鼓著腮幫子：“你想想辦法嘛！”

    “沒辦法！”

    “我那三萬委托費，回去就付。”

    “別急，容我想想。”

    一聽到錢，林草眼睛一亮，當即不假思索地答應了下來。

    “嗯，你的吞靈之體是個麻煩，不能直接把她封在你體內……”林草不住打量著林小萌，抓耳撓腮地想著。

    木非道：“別胡鬧了，還是我來……”

    “去！”林草一臉正氣，怒道：“你個花心鬼一邊去！看人家小姑娘漂亮就想打歪腦筋？嗯哼？”

    “沒錯沒錯！”林小萌附和道。

    木非翻了個白眼，無語地站在一旁。

    林草看著林小萌，憂愁地道：“不行啊……除非你能有一件像是木非的佛珠一樣與自身血脈相連的法器，不然……”

    林小萌猶豫著從口袋里掏出一柄造型精巧奇異的蝴蝶刀，按動機簧，“咔擦”一聲刀鋒出鞘。

    “這玩意兒可以嗎？”

    “咦？天道法寶？你哪來的？”林草驚訝地看著那把蝴蝶刀，繼而皺眉道：“這是暗龍那個小丫頭的氣息？”

    林小萌點了點頭，道：“我，我搶來的戰利品！”

    林草搖頭道：“這把刀認過主了，不行。”

    林小萌垂頭喪氣地收回蝴蝶刀，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來。

    “那……它可以嗎？”

    林小萌看著掌心的黑色小蜘蛛，自己都有些心虛：“活著的東西，可以當法器嗎？”

    林草眼睛一亮，笑道：“你真是個天才啊！活著的更方便！快，讓它咬你一口！”

    “咬，咬我？”林小萌有些迷糊，不過還是依言照做了。

    小蜘蛛口器很鋒利，在林小萌手機的控制下，很順利地就在她手指上咬出了一個小缺口。

    林小萌指尖流出一滴鮮血。

    “天道成法，靈實合一，開！”

    林草默念道訣，指尖一點清光將林小萌的那滴血和小蜘蛛包融在一起，隨即那滴血被小蜘蛛完全吞入口內。

    林小萌心中一顫，仿佛心底多了些什么。

    “很好！”林草手中不停，繼續道：“天道成法，陰陽相合，鬼靈引，開！”

    他指尖清光點向宋雪，宋雪驀然化為一道鬼氣，飛入了小蜘蛛口中。

    林小萌驚奇地瞪大了眼睛，問道：“啊？完成了？”

    “是啊。”林草悠然點起一根煙，“這是你自己選的，從此之后，宋雪的命運就和你捆綁在一起了哦。”

    林小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林草忽然大喝一聲：“若有心術不正，借鬼仆之力作惡者，我天道修行之人必殺之！你明白嗎！”

    林小萌被林草這突如其來的大喝嚇了一跳，如一只受驚的小兔一般躲在木非身后，抿著嘴點了點頭。

    她渾然沒有發覺，一個面龐清麗的女子虛影，正浮現在她身后，低眉垂目地望著林草，露出了感激的眼神。

    林草滿意地對著那個虛影微微一笑，繼而看向林小萌道：“那個，記得回去就打錢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