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跪倒在地，看著這些怪人，哭喊道：“你們，你們不是人類！”

    他現在腿上受了妖精的槍傷，加上看到鬼真人身邊那個面容可怖的天鬼化身和陳今古手中的冰劍，整個人都處于震驚的狀態，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木非微微皺眉，看中年男人這個狀態，怕是問不出什么來了。

    方興此時忽然說道：“我來問吧，可以嗎？”

    “你？”木非看著方興。

    方興笑著說道：“我可以用催眠讓他說出來。”

    木非點了點頭。

    方興凝視著中年男人的眼睛，眼中若有神光閃動，隨著他逐漸施加壓力，中年男人的目光變得渙散起來。

    “人……是我殺的。”

    眾人聞言看向木非，方興問道：“如何？”

    木非抿了抿嘴，問道：“為什么要殺她？”

    中年男人呆滯地一笑，道：“這幾天我看新聞，看到了那個連環殺人案，心里面興奮得不得了，忍不住就想要再殺一個人試試。”

    “再殺一個人？”木非一抬眉，“你以前殺過人？”

    “二十年前，我殺了一個妓女。”中年男人面露陶醉，仿佛回憶起了極其美妙的事情，“沒錯，我是妓女的兒子，那個女人一直打我罵我，我最后忍不了了，就把她殺了！而且，在處理尸體的時候……”

    中年男人忽然低聲笑了起來，說道：“我把她的尸體切成塊，想要分批丟掉，結果我發現，人的肉也是可以吃的！”

    “我把她吃掉了，血很香，肉很滑，你知道嗎？人肉真的很美味。可是我很害怕，這之后二十年一直就沒有再殺人，直到這個月，看到了那個新聞……說有一個變態分尸狂出現了！說真的，我很崇拜他，也是因為他，我才又開始了殺人吃人。”

    “案件里的那些尸體頭都不見了，你們知道為什么嗎？哈哈，一定是被他吃掉了，我懂的，我全都明白，我和他是同類！我們都是人，也都不是人！隱藏在人類外表之下的我們，其實是妖怪！”

    他的語氣逐漸變得瘋狂起來。

    只是這些瘋話落在田蓉蓉耳中，又是另一種滋味。

    田蓉蓉側過頭去，面色復雜地看著腳尖，想起了田藏厚死前的瘋狂模樣。

    中年男人繼續說道：“吃人的一定是妖怪嗎？不是，人類也是吃人的，人類什么都吃。”

    “我們是從猿猴進化來的，不是說什么妖怪修行成人嗎？人類其實是猴精變的，所以是妖怪，所以人類可以吃人，沒有問題的，不吃人只是因為人類很虛偽，其實很想吃人。我想了二十年了，終于讓我想通了，這世上是有妖怪的，人類自己就是妖怪，我們吃人不吐骨頭，吃人不見血，整個社會都在吃人，我活著就很痛苦，我是妓女的兒子，天生就不會有出息了，每天被壓榨著全身的骨髓血液，供那些達官貴人喝血吃肉！所以我吃一個人有什么問題？”

    見中年男人越說越離譜，方興低喝一聲：“夠了！”

    話音如同有魔力一般，中年男人渾身一顫，暈倒在了地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人說的沒錯。”方興自嘲一笑，搖了搖頭，“木非，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不公正的事情存在，就如這個男人一樣，正是因為有這些人在，所以更需要我們修行者出面，來拯救人類，拯救這個世界！”

    木非默默點了點頭。

    “狗屁！”林草忽然高呼一聲，道：“人之所以為人，在于人心。木非，你明白嗎！”

    木非驚訝地看向林草。

    林草目光灼灼地看著木非，道：“人心中有原則，有底線，有敬畏！這些是人之所以稱為人的基本原因！對生命的敬畏，是我們活在這世上最大的原則和底線！吃人？哈哈，吃人的人，還能算是人嗎？當你吃人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淪入邪道，不配稱為人了！”

    木非聞言看了田蓉蓉一眼，發現這個姑娘身子正在顫抖。

    方興笑道：“人心從來最是復雜，哪有完全沒有邪念沒有私心存在的人類？就算是圣人，心中也不一定完全干凈吧？人類心中有許多**，按你的說法，所有的人類都不配稱之為人了！”

    “你高高在上慣了，連話都聽不明白。”林草不屑地看了方興一眼，正色道：“**是人類不斷進步的源泉，而心底對生命的敬畏則是人類之所以稱之為人的準則！我從來沒有說過人類會沒有**，我們也正是因為這些**，而變得更好！”

    “錯誤的**會帶來災難。”方興冷冷說道，“世人沉迷欲海之中，需要拯救！”

    林草喝罵道：“你當修行者和常人有什么不同嗎？拯救？你憑什么？憑自己的力量比別人強？想要強行將自己的觀點加給別人？那和弱肉強食的動物有什么區別？木非，你聽著，身為修行者，你一定要明白一點，你沒有辦法去拯救別人，每個人只能自己拯救自己！你唯一能做的，只是給予他人一點點的幫助，至于每個人都走到哪一步，那是他自己的本事！”

    方興也喝道：“世人愚昧，光是幫助哪里能夠？不為他們修正道路，只會出現更多像這個男人一樣，人妖顛倒，不人不妖的怪胎！”

    林草道：“沒有人有資格擅自更改他人的人生軌跡！”

    方興傲然道：“我們修行者對世人來說，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林草面色一肅，沉聲道：“就算是神，也沒有這個資格！”

    方興謙和一笑，道：“呵呵，我們再爭論下去也沒有意義，還是繼續賭局吧，如何？”

    林草冷哼一聲。

    方興看向木非，道：“道理已經講明白了。”

    木非點頭道：“很明白了。”

    方興看著木非，微笑道：“我知道你的力量在之前已經消耗殆盡了，憑現在的你，不可能贏過我們。”

    “你說的沒錯。”木非嘆了口氣，“憑現在的我，確實不可能贏過你。”

    方興滿意地笑了，道：“那么，你要認輸嗎？”

    木非看了眼身旁的田蓉蓉，忽然話鋒一轉：“我在認識大草之前，也曾經認為，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方興等人聞言一怔，不明白木非想要表達什么。

    “膽敢招惹我的妖怪，全部被我殺死；膽敢欺負我的人類，全部被我暗中教訓。沒有人發現我異于常人的地方，這種扮豬吃老虎的快感，一度讓我以為自己是個類似電影里超人一樣的存在——隱藏于常人之中的正義之子，而且還異常強大。”木非緩緩地說道，“可是遇到大草之后，我發現我錯了。我引以為傲的力量為我帶來了災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以前施加于人的，必將千百倍返還于自身！”

    “我曾經目中無人，仗著強大的力量為所欲為；我曾經愚昧異常，以為力量就是一切。”木非盯著方興，“就和你一樣，我也曾經不擇手段，用卑劣的手段威脅過別人。”

    木非站在了田蓉蓉身前，目光與方興相接：“我厭惡曾經的我，所以，我不會認同你的做法！”

    田蓉蓉渾身一震，手中長劍上銀光閃爍，化為了劍靈球球。

    “田蓉蓉！”方興冷喝一聲，“不想讓我把你的秘密……”

    “威脅一個弱女子，虧你干得出來！田蓉蓉的事情我們都知道，那還能算事兒？我就明說了，我就挺喜歡現在的田蓉蓉的！”木非拉住了田蓉蓉顫抖的手，低聲道：“班長，權宜之計，別在意啊。”

    木非的手很有力、很溫暖，田蓉蓉這么想著，第一次從心底沒有抗拒男人的接觸。

    “嗯。”田蓉蓉低下頭，眼角晶瑩剔透，“對不起，我之前有些糊涂了。”

    她抬起頭來，直視著方興：“我現在想明白了，我自己做的選擇，就得要自己承擔！我再也不會害怕了！”

    方興若有所思地看著田蓉蓉，道：“看來我失算了，沒想到他的三言兩語就讓你改變了心意……不過就算如此，就憑你們兩個還想反抗我們嗎？”

    木非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你是不是少算了兩個人？”

    “兩個人？林草被我們困住了……還有一個人？”方興不屑地笑著，“是林小萌嗎？”

    “你說對了一半。”木非搖頭道，“是林小萌和萌小靈。”

    長街上剩余的兩三盞路燈驟然而熄，濃重的鬼氣籠罩了這條大街。

    林小萌從那片鬼氣中緩緩走來。

    “小靈，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哦。”

    林小萌緩緩閉上了眼睛，再次睜眼時，她已化為一個白發赤瞳的美麗女子，渾身散發著挾山超海一般的可怕鬼氣。

    陰風怒號，冰封的巷子里瞬間變為了可怕森冷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