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氣氛不算融洽。

    林小萌撐著傘，木非看不到傘底下姑娘的表情，不過想必不會是笑臉。

    林草背著身子抽著煙，少見的一言不發。

    木非扶著還未恢復意識的李劍鳴，左看右看，無奈地說道：“你們都怎么了？我不該答應方興這個賭約？”

    林小萌撐著的傘微微上移，露出一張眉頭緊皺的小臉，冷笑道：“基本必輸的賭約，為什么要賭？”

    木非看著她那張因為生氣而緊抿著嘴唇的可愛小臉，笑道：“我之前一直在想方興要我們加入暗龍的事情該怎么解決，可始終想不到什么好辦法；現在他提出了這個方案，我覺得很不錯，就答應了。”

    “你傻啊！”林小萌無奈地看著木非，“人家是暗龍！是國家修行者集團！相當于特種部隊一樣的存在！也就是說，警方的資源他們可以隨意調控，你要跟整個秋山的警察比誰能更快地查清一樁兇殺案？憑什么？正常人都知道沒得比啊！”

    “我覺得這個賭約可以還那個死者一個公道……”木非聳了聳肩，“那個女人的亡魂還在公園湖心亭徘徊著，總覺得有些不忍心……”

    林小萌翻了個白眼，罵道：“就你好心！白癡木頭！”

    “再說了……”木非看著林草，道：“我們也是偵探啊。是不是？大草？”

    “沒錯。”林草轉過身來，臉上掛著一絲不屑的微笑，“而且是專業的！”

    林小萌看著林草的笑臉，冷哼一聲走了上去，怒道：“還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說，你剛剛和那個方興到底……”

    “嘿！”林草忽然笑著打斷了林小萌，上前欠身說道：“林小姐，這次還需要你多多幫忙了啊！”

    不等林小萌反應過來，林草馬上從懷里掏出了一個小巧的機械眼。

    “咦？這是啥玩意兒？”林小萌滿腹的牢騷在看到這個眼球般大小的東西后，瞬間轉化成了好奇，“機械眼？哪來的？”

    林草道：“還記得方興之前鼓搗出的那一場光雨嗎？天上的那些螢火蟲一樣的光芒，都是這些機械眼！”

    “方興他們的？”林小萌眉頭一挑，仔細地看著這個精細的機械眼，喃喃道：“好完美的東西！看起來很像是個監視器啊……只是這些電子回路的排布有點奇怪，搞得跟個迷宮一樣，也太復雜了些吧！一般不用這么排列的，簡單的兩根電路串過來就行了啊……”

    林小萌捧著機械眼，歪著腦袋苦苦思索，半晌后忽然眼神一亮，抬頭看著林草，問道：“莫非這是個什么法陣？”

    “聰明的姑娘！”林草笑著贊道，“那些電路的原理我看不懂，不過這排布方式嘛，如果我沒看錯，應該是一個微縮版的天道攝心陣！”

    林小萌和木非聽得迷糊，問道：“那是什么？”

    “簡單地說，就是一個可以亂人心智的法陣。”林草解釋道，“方興應該就是利用無數個這種機械眼，創造出了那場讓整個城市的人記憶錯亂的光雨！”

    木非忽然大叫一聲“糟糕”，道：“林同學，你剛剛說這還是個監視器？”

    林小萌點頭，指著那個眼球一般的東西，道：“喏，你看這個眼球，分明就是個攝像頭嘛，不是監視器還能是什么？”

    “那個方興手里怕不是有成千上萬個這種機械眼啊……”木非想著那一片盛大的光雨清輝，道：“那整個秋山不全都在他的監視之下？他要找出那個殺人犯不是輕而易舉？”

    林小萌白了他一眼，哼道：“現在知道害怕了？剛才不是還自夸什么自己是專業的偵探？”

    “每個天道法陣都是需要力量支撐才可以發揮作用的。”林草笑道：“這機械眼里的法陣力量，應該在那場光雨中消耗殆盡了，而謀殺案發生在昨天夜里，方興應該沒辦法用這些機械眼看到兇手的樣子。”

    木非和林小萌眼睛一亮，點頭稱是。

    林草看著一旁失去意識的李劍鳴，搖頭道：“嗯，我們先把我這個便宜徒弟送回去再說！”

    ……

    把李劍鳴丟在刑警大隊門口，三人回到了九龍偵探事務所。

    木非道：“大草，我們就把李警官丟在那不管了？”

    “方興會管他的。”林草笑著點了根煙，“他被控制了心神，我可不想留這么大個監視器在我們身邊。”

    木非張了張嘴，默默點了點頭。

    林小萌拿著機械眼坐在一旁，仔細地研究著。

    端詳了好半天，林小萌忽然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黑色的小蜘蛛。

    “咦？”木非看她掏出這么個玩意兒，奇道：“這東西你不是偷偷放在吳叔叔身上了嗎？怎么還有？”

    “那只是小白臉用來偷窺袁萬響的，而這一只是當初你們偷窺我的那只！”林小萌沒好氣地白了木非一眼，哼哼了一聲。

    木非訕笑一聲，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發現林小萌拿出手機，手機屏幕上出現了一只蜘蛛模樣的圖標。

    林小萌戳了戳手機畫面上蜘蛛圖標的腹部，隨之她手中的小蜘蛛忽然腹部吐出一道白絲來，纏上了機械眼。

    木非兩眼一瞪，奇道：“這東西還能吐絲！”

    林小萌“嗯”了一聲，在一旁專心地鼓搗著手機。

    木非好奇地問道：“你在干啥啊？”

    “讀數據呢！”林小萌舔著嘴唇，解釋道：“你可以把這些絲線理解成數據線，通過這種方式，可以方便地讀取大部分電子儀器的數據。”

    “太神奇了，還可以這么玩的？”林草也來了興趣，湊過來興致勃勃地看著。

    “切，對于你們兩個白癡來說，這就是個偷窺用的監視器，真是暴殄天物！”林小萌無奈地看著兩人，道：“我一直想問，這種高科技的玩意兒你們是哪兒弄來的？”

    “木非，解釋的工作交給你，我出去買包煙。”林草拍拍手，哼著小曲離開了屋子。

    木非道：“說來話長啊，這是個瘋子生物學家做的，大概半年前的事兒了……”

    “哦……”林小萌似乎暫時沒興趣聽木非講故事，看著手機的臉上露出一絲驚喜的笑意，“成了，數據讀取完畢！”

    小蜘蛛收回吐出的絲線，林小萌打開電腦，控制著小蜘蛛又吐出一道絲線，纏上了電腦的數據接口。

    電腦屏幕上，頓時出現了一堆木非看不懂的代碼。

    林小萌專心致志地敲擊著鍵盤，一行行代碼飛速地在屏幕上掠過。

    “果然是個監視器！”林小萌歡呼一聲，忽然又眉頭微蹙，“咦？這機械眼還是個隱形飛行器……有意思！”

    看著林小萌忘乎所以的樣子，木非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搖著頭走到了一旁。

    林草買完煙回來，剛進門就被木非攔住了。

    “噓！”木非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林草走到門外。

    “你弄啥啊？”林草看了眼屋內的林小萌，忽然露出一臉好笑的表情，問道：“可以啊，小木非，都學會心疼你的小情人了啊！”

    “滾滾滾！”木非沒好氣地罵了一聲，繼而看著屋內，林小萌認真的小臉在顯示屏的熒光照耀下，閃動著動人的光芒。

    “林同學，真是了不起。”木非感慨一聲。

    林草點上煙，道：“就電腦技術方面而言，確實是個天才。”

    “是啊……”木非嘆了口氣，“不像我，什么都不行。”

    林草神色復雜地看著木非，眼珠子一轉，調笑道：“誰說的！起碼你游戲打得特別好！”

    說完，林草樂呵呵地看著木非，本來以為木非會跟自己拌幾句嘴，哪知道只是木非抿了抿嘴唇，臉上的神色忽然黯淡了下來，繼而莫名其妙地自嘲一笑，什么都沒說，轉身進了房間，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這小子，很反常啊？”林草疑惑地看著木非，“我說錯什么了嗎？”

    ……

    這一天晚上。

    九龍偵探事務所門前，外賣送餐小哥笑嘻嘻地道了聲：“祝您用餐愉快！”

    林小萌淑女地笑著，關上門后，氣呼呼地看著正抱著盒紅燒肉蓋澆飯大快朵頤的林草，罵道：“喂！這是我點的外賣，你要吃自己點啊！”

    林草指著堆了一桌子的外賣，嘴里咬著紅燒肉含糊不清地說道：“女孩子要少吃點，吃太多容易變大胖子！”

    “你才變大胖子！”林小萌咬牙切齒地看著林草，道：“這是點給木頭吃的！你不準吃！”

    “小氣！”林草哼了一聲，不管不顧地繼續吃著，“林小姐，我提醒你一下，你還欠我兩萬委托費呢！”

    “不要臉！”林小萌對著林草扮了個鬼臉，轉頭嬉笑著看著木非，道：“你也吃啊，免費的哦。”

    “那怎么好意思……”木非猶豫著拿著盒飯。

    林小萌嘻嘻一笑，道：“沒事，咱們是朋友嘛，下次你請我吃就好。”

    林草探頭笑道：“那木非你可就虧大了，這個大胃女食量驚人吶！”

    “你閉嘴吃你的去！”林小萌瞪了林草一眼，轉頭抱著盒蓋澆飯，指著電腦說道：“對了，剛剛我已經破解了那個機械眼，如果方興再想用這個機械眼監視什么，我都可以隨時看到。”

    “可以的啊！”林草抹了把嘴，驚喜地問道：“小蜘蛛監視器呢？有沒有查到什么？”

    林小萌一邊吃飯，一邊點開了一個視頻：“正想說呢，喏，你們自己看吧。”

    視頻里，法醫徐胖子摘掉口罩，對著房間里的吳健和方興說道：“尸檢結果出來了，死者是被人用利刃切割掉了四肢，腹部的傷口也是，不過……”

    “不過什么？”吳健皺眉問道。

    徐胖子一臉心有余悸地道：“她的內臟丟失了大半，我檢查過了……剩余的內臟上有明顯的牙印！”

    “什么！”吳健一驚。

    “成年男子的牙印，被人活生生啃掉了大半的內臟，真是個變態！”徐胖子滿臉的不忍，搖著頭說道。

    吳健沉默半晌，問道：“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徐胖子說道：“死者沒有留下衣物身份證等身份證明，小李子下午去查了，也該回來了吧？”

    正說著，房門打開，書生陳今古和李劍鳴走了進來。

    陳今古對著方興微微點頭，繼而拍了一下李劍鳴的肩膀，遞給他一份文件袋，又退出了房間。

    吳健皺眉喝道：“小李！你去哪兒了？”

    “我……”李劍鳴支吾著，“我去查……”

    吳健急道：“查到死者身份了嗎？”

    “啊？哦……”李劍鳴仿佛如夢初醒一般揉著腦袋，打開陳今古給他的文件袋，拿出一份文件念道：“死者宋雪，女，21歲，是外地人，在城南的王朝KTV里當公主，在城南的麗景苑租了間房子住著。出事那天她晚上她正好出臺，點她出臺的男人也查到了，是城南醫院的外科醫生，叫王衛軍。”

    “外科醫生！”吳健眼睛一亮，道：“尸體被切割得這么整齊，如果是外科醫生的話……嫌疑很大！”

    李劍鳴苦笑一聲：“隊長，應該不是他……那天正好王衛軍的老婆帶人去捉奸，還在馬路上大鬧了一場，之后王衛軍就被他老婆帶走了，跟宋雪分開了。”

    吳健一皺眉：“那之后宋雪去了哪里？有目擊證人嗎？”

    李劍鳴道：“當時現場很混亂，據現場的人說，宋雪趁亂跑了。”

    吳健忙問道：“之后她去了哪里？有人看到嗎？”

    “之后就發生地震了……”李劍鳴表情古怪，瞟了一眼方興，道：“所有人都忙著出門避難，情況極其混亂，誰都不知道宋雪到底去了哪里……”

    “啪！”

    吳健憤怒地一拍桌子，捏著拳頭咬牙不語。

    此時，一直坐在一旁的方興開口說道：“吳隊長不要生氣，這件事情我已經有眉目了。”

    屋外傳來敲門聲，陳今古在門外說道——

    “隊長，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

    陳今古拿著一個濕漉漉的黑色旅行包走了進來。

    “老鬼找到的。”陳今古打開旅行包，里面是一件帶血的裙子，一套女性的內衣，還有一雙折斷了跟的細高跟鞋。

    “這是！”吳健、李劍鳴和徐胖子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些東西，“在哪里找到的？”

    陳今古道：“老鬼在城南公園的湖底找到的。”

    “湖底？”吳健一臉震驚，想要問些什么，終究還是沉默了下來，神色復雜地看了一眼方興。

    方興點頭道：“很好，還查到別的什么了嗎？”

    “老鬼正在試圖穩定那個女人的冤魂。”陳今古面露異色，道：“從目前來說，老鬼還原了一些古怪的信息……”

    方興皺眉道：“什么信息？”

    “可能是兇手犯案時說過的話，是這么說的——”陳今古舔著嘴唇，面色有些不自然地說道：“你們這些該死的妓女，活該被我吃掉！”

    “你是第二個祭品！”

    “哈哈哈！”

    “真好，二十年了，一直忘不掉這種滋味！咕嚕……”陳今古模擬著兇手的語氣，發出一聲吞咽肉塊一般的聲音，聽得吳健三人渾身發寒，腦海里出現了一幅可怕的畫面——

    黑暗無人的湖心亭中，一個男人對著那具殘缺不全的女性尸體，沉醉地將頭埋在她被切割開來的腹中，貪婪地吸食著那些血肉，鮮血肉沫沾滿了他全身，他格外興奮，格外激動，夜雨冷風，將他的身影隱藏，身后雖然一片開闊，可如果有人靠近還是隨時有被發現的危險，但是這種危險更加刺激了他的興奮神經，他很緩慢地張開被潤紅了的嘴，白生生的牙齒上，掛著一絲肉芽兒……

    “這是個惡魔！”吳健恨聲說道，“方隊長，請務必要抓到這個惡魔！”

    “真正的惡魔比他可怕一萬倍。”方興忽然閉上了眼睛，沒頭沒腦地說了這么一句話，繼而睜眼說道：“看來這不是他第一次犯案了……第二個祭品！”

    吳健沉聲道：“如果你的手下說的是真的，這個兇手二十年前曾經做過同樣的事情……看來他應該是個中年人。”

    徐胖子點頭道：“沒錯，，還有他很仇恨性工作者啊。‘你們這些該死的妓女’，看來應該是一個有童年陰影的變態。”

    “仇恨妓女……”方興念叨一聲，看向陳今古道：“書生，妖精在哪？”

    ……

    視頻結束，木非忍不住嘆道：“真是變態……”

    林小萌咬著雞塊，點頭道：“是啊，看得我食欲都沒了……”

    “沒時間感嘆了！”林草眼珠子一轉，笑嘻嘻地看向木非：“看來敵方已經打算有所行動了，咱們也不能落后啊！”

    木非看著林草那不懷好意的目光，道：“你干嘛？”

    “干嘛？”林草拿出木非下午穿過的那件徐欣茗的紅色連衣裙，說道：“看方興那個架勢，應該是打算引蛇出洞了！木非，你不想做些什么嗎？”

    “又要我男扮女裝？”木非無語地看著林草手里的那條裙子，“那個兇手也不知道在哪，就算我扮成女人，也不一定會勾引到他啊！”

    “從犯罪心理學上來說，兇手會在犯案后再次回到犯罪現場。”林草盯著木非笑道，“這種變態殺人犯，有很大概率會回故地重游再現情景以期望得到二次滿足。所以，我們只需要去那里等著就行了。”

    “兇手不會傻到大半夜一個人跑過來，頂多白天趁著人多混在人群里過去看看。”木非搖頭道：“這不是用幻術欺騙孫旭明，大白天的，我穿上肯定會穿幫的啊！而且公園里都是街坊鄰居，隨便一個人認出我來，我估計就成全場焦點了！”

    “有道理。”林草咂巴著嘴巴，轉頭略帶笑意地看向林小萌：“林小萌，你幫他化化妝試試？”

    “我不會化妝……”林小萌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林草看著林小萌那張素面朝天的小臉，捂住了臉：“算了，我傻了，你個小丫頭片子……我找蘇畫去，不行，現在不能找那個黑商……”

    林小萌躍躍欲試地說道：“要不我穿上這身衣服去試試？”

    “你？”林草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就算了吧，這裙子你穿著估計跟個大戲袍子一樣！”

    “混蛋，你再說一遍！”林小萌拍桌而起，怒不可遏。

    木非忙勸道：“林同學，這事兒太危險了，你還是算了吧……哎，還是我來……”

    話未說完，屋外傳來一個熟悉的清冷聲音——

    “我去。”

    三人同時一驚，轉頭看向門口。

    田蓉蓉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咬著嘴唇看著屋內的三人。

    “班長！”木非和林小萌站了起來，“你怎么來了？”

    田蓉蓉走進屋子，道：“我看了電視，知道又發生了一樁分尸案。”

    “我看了新聞后，在家里心神不寧，就想來找你們商量商量。”田蓉蓉低下頭，神色愧疚地說道：“畢竟整件事是因我們田家而起……我剛剛聽到你們說的話了。你們是在調查這件案子吧？”

    林小萌上前拉住田蓉蓉的手，安慰道：“田蓉蓉，你別瞎想，這次的案子跟之前無關的！”

    田蓉蓉觸電般地抽回手，避開林小萌的視線，低聲道：“不！林小萌，我知道的，那個兇手是在模仿犯罪！這件事我責無旁貸！”

    她看向木非和林草，道：“那條裙子我穿應該合適，我來吧。”

    木非搖頭道：“不行，田蓉蓉，這太危險了……”

    “有我們在旁邊看著，哪里危險？”林草卻微笑著迎了上去，凝視著田蓉蓉的眼睛，說道：“再說了，田蓉蓉也是天道修行者，對付一個人類變態殺人犯，根本不會有危險，是吧？”

    “嗯。”

    田蓉蓉細若蚊吟般地哼了一聲，低下頭，板著臉，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