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夜晚，空氣中滿是粘膩的熱風。

    站在酒吧一條街上的人們，卻覺得吹過腦后的熱風異常冰冷，本來還滿是醉意的男男女女瞬間酒醒了大半，驚呼聲與叫喊聲混在一塊，越來越多的人走出各個酒吧，圍聚在深夜的街頭，驚恐地看著聊齋前的那幕慘景。

    聊齋前的大街上被人群圍成一個巨大的人圈，中間的街中心站著三個人。

    抱著人頭的孫旭東，和皺著眉頭看著他的木非與林草。

    霓虹閃爍，孫旭東借著五色街燈看清了手中抱著的東西，一聲驚呼，那顆人頭滴溜溜地滾到了地上，被血染紅的發絲散亂開來，露出一張錯愕的女人的臉。

    “是她！”

    木非驚奇地發現，這個死去的女人他不久前剛剛在孫家老宅見過，居然是孫旭東的女朋友——那個叫做小茗的女人。

    警笛長鳴，警察很快就到了。

    木非和林草對視一眼。

    “大草，警察只要一查就知道我們和他是一起的，我們逃不掉干系的。”

    “嗯，一會見機行事。”

    “行。”

    李劍鳴帶著一群人沖了過來，看到現場那幅慘烈的畫面都露出緊張的神色。

    “不許動！”

    李劍鳴拿槍指著滿身血污的孫旭東，見他沒有反應便對身邊幾個刑警使了個眼色，幾人一擁而上，將孫旭東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呼。”長出一口氣的李劍鳴擦了擦頭上的冷汗，本來以為會是一場艱難的抓捕，沒想到那個人居然毫無反抗。

    他回頭看到身旁的木非和林草，奇怪地發現這個學生模樣的人怎么看著有些眼熟，仔細一想不禁說道：“怎么又是你？你怎么在這？”

    木非也認出了這個黑臉的警察，點了點頭。

    孫旭東被四五個刑警死死按在地上，仿佛剛剛回過神來一般，大聲朝著木非和林草喊著：“這，這不是我干的！林天師，木天師，你們要幫我作證啊！”

    李劍鳴警覺地看著木非兩人：“你們是一起的？”

    看到木非和林草點頭，李劍鳴臉一沉，忙招呼手下過來：“不準動！你們和他什么關系？”

    林草舉起雙手，微笑道：“別激動，警察同志，我們兩個是良民，只是坐他車過來的而已，有什么需要我們絕對配合你們調查。”

    木非也道：“那邊車里幾個人可以作證，我們這一晚上都在路邊等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他指著站在路邊的幾輛車旁的男人，這些為了撿尸而在酒吧門口等了大半夜的男人見狀緊張地縮了縮頭。

    李劍鳴皺了皺眉，道：“全都帶回去！”

    ……

    “張局，全都問過了，那個叫木非和林草的確實是一直在聊齋酒吧前面等了大半夜，應該和案子無關，只是恰好出現在那里，已經讓他們先回去了。”

    坐在市公安局長的辦公桌前，身旁是刑警大隊的隊長吳健，李劍鳴將晚上發生的事情逐一向兩位領導匯報。

    “跟之前四起案子一樣，這第五起案子的死者也是個女人，現場只找到一個頭，找不到身子。”

    張局長臉色嚴肅地聽著，緩緩點頭道：“好，這兩人你再留意一下。那個孫旭東呢？問出些什么沒？”

    “孫旭東，跟這次的死者徐欣茗是男女朋友關系。”李劍鳴頓了一頓，“他也是第二起案子中的死者——孫旭紅的親弟弟。”

    “哦？”張局長和吳隊長對視一眼，一拍桌子，“還有這種事！其他三起案子呢？這個孫旭東跟那兩個死者有聯系嗎？”

    “暫時沒有查到有關聯。”李劍鳴搖了搖頭。

    張局思索了片刻，對著李劍鳴說道：“小李，你這次辛苦了，后續再加把勁，孫旭東那邊一定要嚴刑審問，我覺得從他身上能夠找到不少線索。”

    李劍鳴點頭稱是。

    “行了，你先出去吧。”

    李劍鳴起身離開，辦公室里只剩下張局和吳健兩人。

    吳健低聲說道：“張局，這次的這起案子性質太惡劣，大街上很多人都看到了現場死者的尸首，加上之前四起，媒體那邊肯定是壓不住了。”

    張局沉吟半晌，嘆氣道：“老吳，工作這么多年，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么兇殘而且古怪的案子。”

    吳健點頭同意，無頭尸案他曾經遇到過，還從未遇到過兇殺現場只留個頭而找不到身子的。

    “這個孫旭東……”張局搖頭道：“雖然嫌疑很大，但是不像是真的兇手。我看了他的背景資料，只是個普通的富二代，平日里游手好閑，哪里可能有犯下這種大案的本事？”

    “關鍵現在我們找不到受害人的身體。”吳健臉上的神情有些微妙，小聲道：“張局，我覺得，只是我個人看法啊……這案子不像是人做的。”

    張局沉默了，半晌后才說道：“如果再發生這種案子，那么我只能請示上級，需要‘那些人’來處理了。”

    聽到張局說“那些人”，刑警大隊長沉靜如水的臉上露出一絲諱莫如深的神情，無奈地點了下頭。

    ……

    李劍鳴走出市公安局大門，看著東方天空隱約亮起的白色天光，嘆了口氣。

    他摸出煙，想要點火卻發現沒帶打火機。

    “李警官，要火不？”

    木非和林草出現在他面前，林草手里拿著個打火機，對他一笑。

    “你們怎么還沒走？”

    木非道：“我們想問問，孫旭東什么時候能出來？”

    “他？”李劍鳴接過林草手里的打火機，點燃香煙，“他是重要嫌疑犯，不可能就這樣放了！”

    林草也點燃一根煙，笑著說道：“李警官，你覺得他會是犯人嗎？”

    李劍鳴瞪著他，道：“你什么意思？”

    “李警官，我大概聽說了，這五起只剩個頭的兇殺案。”林草不疾不徐地說著，“現場根本找不到死者的身子，你不覺得奇怪嗎？”

    李劍鳴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孫旭東離開我們大約3個小時，這3個小時內，他要完成殺人分尸，并且把除了頭的身體徹底處理干凈，你覺得可能嗎？”

    李劍鳴冷哼一聲，卻沒有反對。

    徐欣茗從聊齋出來時一起的那兩個男人也都已經找到了，這兩個男人只是普通的小混混，本來是想灌醉了徐欣茗后帶去賓館的。

    按照他們說的，當時孫旭東追了上去，和他們兩人發生爭吵，并把醉酒的徐欣茗帶走了。

    “當時是凌晨12點，到孫旭東抱著人頭出現在街上的時候，是凌晨3點。”林草笑著說道，“沒有特殊的工具或者別的手段，正常人類是做不到在3個小時內完全分解掉一具成年人的尸體的。”

    “你說的不錯。”李劍鳴沉聲道，“這個案子確實很奇怪，五個死者的身子全都找不到，根本就不像是人做的。”

    “李警官，說出來你也許不信。”

    “其實，我們兩個是道士。”林草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一把拉過站在一旁的木非，“別看這小子傻愣愣的，他可是天生就能看見那些不干凈東西的奇才，光論對冤魂的感應，他比我這個做師兄的還要強。”

    李劍鳴不相信地看著兩人，道：“我知道你們是去給孫家做法事的道士，不過你想要說什么？這案子背后是有鬼怪在作祟？哼，你們這些江湖術士，簡直一派胡言！”

    他轉身就要走，林草搖頭抽了口煙。

    木非攔在了李劍鳴身前。

    “李警官。”木非想了想，認真地道：“之前在小秋山別墅那邊，我說過柳樹容易招魂，其實那個死去的女人的冤魂當時確實就在柳樹下面徘徊。我猜測那里可能就是命案現場。”

    李劍鳴的腳步停了下來。

    柳樹下采取到了死者少量的血跡，這件事除了刑偵隊，沒有別的人知道。

    木非點了點頭，道：“李警官，已經發生了五起這種事了，你也想要盡快把真正的兇手抓獲，不讓它再害人了吧？”

    李劍鳴深吸一口氣，看著木非道：“你真能看到……那些東西？”

    木非點了點頭：“柳樹下的女鬼和孫旭紅的冤魂我都見過，但那只是沒有意識的游魂。”

    “那……你們想要做什么？”

    “我想看一看孫旭紅她們的尸首。”木非認真地說道，“或許她們的頭形成的冤魂還沒消散，可以問出點什么來。”

    ……

    胖子徐法醫打開冰柜，說道：“五個頭全在這兒了。”

    他看了眼李劍鳴帶來的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他還見過，是昨天遇到的那個被女朋友咬傷肩膀的高中生。

    “小李子，你到底想做什么？帶著兩個小年輕來看這些？我這可是特別為你破例的啊，要是讓吳隊知道了，咱兩都得記個大過！”

    李劍鳴點了點頭，問木非和林草道：“怎么樣？有發現嗎？”

    林草掃了一眼五顆冷冰冰的女人頭顱，搖頭道：“放在冰柜里這么久，就算有一丁點的鬼氣也該散盡了。木非，你有感覺嗎？”

    木非疑惑地看著那些人頭，道：“我……還能感覺到很弱的鬼氣，不對，應該說是意念殘留？”

    “這些頭顱之前應該是被冤魂附著了的，所以才會有這些微弱的意念的氣息留下。”木非皺著眉，“身子和頭顱被割裂開來，形成了兩個冤魂？大草，有這種可能嗎？”

    林草眉頭一挑：“意念？”

    “對，大概就被厲鬼附體的感覺差不多……只不過‘它’是把冤魂的身子和頭分割開來，強行把身子的冤魂留在原地，頭的冤魂強行從頭顱里剝離出來了，所以會有意念殘留的感覺。”

    林草想了想，忽然問道：“這五個人的頭，都是在哪個地方發現的？”

    李劍鳴道：“基本都是在家里，門邊窗戶上都有。”

    “不是。”林草的聲音有些不安，“我是問具體方位，比如孫旭紅是在山A縣徐欣茗是在市中心的酒吧一條街上這樣。”

    “哦。第一個死者王麗被發現在山門縣小王村租的房子里，第二個死者孫旭紅被發現在山安臨渚村孫家老宅，第三個死者錢云是在小秋山別墅里，第四個死者李可也是在城南，城南花苑……”

    他說到這里的時候，木非明顯吃了一驚。

    城南花苑，不就是他家嗎？

    不過木非沒有多說話，繼續安靜地聽了下去。

    李劍鳴說道：“第五個死者徐欣茗在市中心的聊齋酒吧門口，這個你是知道的。”

    林草喃喃自語道：“斗柄指南，天下皆夏。現在是夏天，如果按從南邊的小秋山別墅區為始，西北山安臨渚村為終，這是北斗七星？”

    李劍鳴皺眉問木非道：“他在說什么？”

    木非道：“好像是把死者的位置連成一條線，你看，城南小秋山到西北臨渚村，途徑市中心，唔，這五個點要去掉城南花苑，嗯，分別是破軍、廉貞、巨門、貪狼，還差三個點就是北斗七星了。”

    他頓了一頓，又說道：“大草，我看金丹大道上說，北斗九星，七現二隱，城南花苑這個點，會不會是右弼星？”

    林草贊許地看了他一眼，豎了個大拇指：“嘿，你小子可以啊，那些功法口訣沒白看！”

    他順著木非的思路，現在恍然大悟，說道：“對，你提醒我了！不過從位置上來看，更像是左輔和武曲！破軍和右弼應該要再往南邊去一點，左輔、武曲、文曲、巨門、貪狼！沒錯，就是這樣！”

    李劍鳴和胖子徐法醫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這兩人在說些什么！

    木非不解地問道：“如果真的是這樣，它到底想要干啥？”

    林草沉吟道：“身子所化的冤魂留在原地為陣眼，頭顱所化的冤魂收集到一起為陣引，難道它在……布陣？”

    “布陣？”木非瞪大了眼睛，“北斗注死，九星連曜，它要開死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