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茹放下筷子，繼續(xù)說著自己的打算：
“阮姐他們家的情況我們都知道，就紫怡他們娘仨相依為命。”
“四合院那邊，她們都好幾年沒回去過了。”
“這大過年的，就他們?nèi)齻€人冷冷清清的，多沒意思。”
“我想著，不如讓阮紅梅姐、阿寶，還有紫怡那丫頭，也都一起到咱們這院子里來過年吧！”
她環(huán)顧了一下寬敞的院落，繼續(xù)說道：
“咱們這院子這么大，空房間也多，正好人多一起過年才熱鬧，才有年味兒！”
“平時就咱們這幾個人，雖然清凈，但總覺得少了點煙火氣，過年嘛，就得熱熱鬧鬧的！”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桌上其他人的一致認(rèn)同。
連一向喜靜的張桂芳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她其實早就想過這個問題，尤其是關(guān)于徐慧真。
既然徐慧真那姑娘和蘇遠(yuǎn)都有了那層關(guān)系。
而且肚子也一天天大起來。
一個人肯定不方便。
所以張桂芳一直覺得讓徐慧真也搬到這個院子來住才方便，互相有個照應(yīng)。
只是徐慧真自己性子倔強(qiáng)，不愿意過來，堅持一個人住在小酒館的后院。
眼看她肚子越來越大，還一個人硬撐著，張桂芳心里總是放心不下。
這時，蘇遠(yuǎn)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努力埋頭干飯、仿佛世界都與她無關(guān)的秦京茹身上。
他開口問道：“京茹呢？馬上就要過年了，她要不要回昌平老家去看看？”
聽到這話，秦淮茹和張桂芳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秦京茹。
本來正專心致志對付碗里飯菜的秦京茹，一聽到姐夫提到自己的名字，而且話里的意思好像是要讓自己回去，頓時就顧不上吃飯了。
她猛地抬起頭，一雙大眼睛瞬間就蒙上了一層水汽，可憐巴巴地望著蘇遠(yuǎn)，帶著哭腔說道：
“姐夫！”
“你……你是不是要趕我走啊？”
“我不要回去！我保證以后會更乖的！”
她急急忙忙地為自己辯解：
“放假這些天，我都老老實實地幫大姐和二姐帶外甥了！”
“我就是……就是偶爾才玩那么一小下下，其他時間都很聽話很勤快的！”
“難道……難道是嫌我吃得太多了嗎？”
“那我下次少吃一點好了，我保證不再吃那么多了！”
“你別讓我回去……”
說完，秦京茹就用那雙水汪汪、充滿祈求的萌萌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蘇遠(yuǎn)。
那種我見猶憐的蘿莉感確實極具殺傷力。
見蘇遠(yuǎn)沒立刻表態(tài)，秦京茹又立刻轉(zhuǎn)過頭，向最疼她的張桂芳投去求救的目光。
小嘴癟著，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來。
張桂芳此時卻沒空搭理她的小把戲，而是順著蘇遠(yuǎn)的話思考了起來。
她明白，蘇遠(yuǎn)這么問，并不是要趕京茹走。
而是擔(dān)心這丫頭出來大半年了，過年都不回去，她家里的父母會有想法，面子上過不去。
至于平時大家開玩笑說她吃得多，那純粹是玩笑話，多她一雙筷子的事，蘇遠(yuǎn)從來不會在意這個。
不過，秦京茹畢竟不是她親閨女。
這丫頭來四九城之后，只是偶爾給家里寫過幾封信報平安，她父母還從來沒到城里來看過她。
這要是過年都不回去，時間確實有點長了。
蘇遠(yuǎn)估計也是考慮到這一層，怕她父母心里惦記，或者村里人說閑話。
想到這，張桂芳轉(zhuǎn)過頭，對還在那裝可憐的秦京茹說道：
“行了，臭丫頭，別在那兒演了！”
“沒人要趕你走！我們這不是在和你商量嘛？”
“你來城里也大半年了，到現(xiàn)在，你爸你媽連你一面都沒見著呢，你就不想他們？”
“這不過年了嘛，你要是不回去過年，你媽你爸得多想你？”
“你這小白眼狼，就光想著自己在城里舒服，也不想想你爸媽在家會不會惦記你？”
秦京茹被說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地囁嚅道：
“想，我當(dāng)然想了……”
“剛來那會兒，我想家，晚上還偷偷哭了好幾回鼻子呢。”
“這不是，這不是在這里住習(xí)慣了嘛。”
“城里多好啊，有電燈，有自來水，冬天屋里還暖和……”
“我不想再回到鄉(xiāng)下去生活了嘛。”
“何況，我也在這上學(xué)了，總不能不上學(xué)就跑回去吧……”
這小丫頭，一邊說著話，一邊還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瞟著桌上的其他人，觀察著他們的反應(yīng)。
她那點小心思，在座的都是人精，誰還能看不出來？
蘇遠(yuǎn)看著她那副樣子，不由得笑了，說道：
“行了行了，看把你嚇的。”
“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吧，也沒人逼你。”
他想了想，提出一個方案：
“這樣吧，等過完年，開春天氣暖和點了。”
“你寫封信讓你家里人抽空來城里一趟。”
“讓他們來看看你，也順便在四九城玩一趟，見見世面。你看怎么樣？”
聽到這話，秦淮茹和張桂芳互相看了一眼，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畢竟秦京茹是秦家的人，來城里讀書生活已經(jīng)夠麻煩蘇遠(yuǎn)了，現(xiàn)在還要讓她家里人過來。
少不了又要安排住宿、帶著游玩，豈不是給蘇遠(yuǎn)添更多的麻煩？
張桂芳連忙說道：
“小蘇，這……這有點不太好吧？”
“她家里人要是來了，可能又要麻煩你安排這安排那的，太給你添亂了……”
蘇遠(yuǎn)不在意地擺擺手，說道：
“媽，沒事兒。”
“這都不叫事兒。”
“反正咱們院子大，有地方住。”
“您現(xiàn)在一個人在這，平時也沒什么認(rèn)識的人能說說話，天天待在家里也挺無聊的。”
“要是他們愿意的話，到城里來玩玩也好，正好陪您說說話、解解悶。”
他看向秦京茹，交代道：
“不過這都是年后的事情了。”
“京茹，你這兩天就寫封信回去。”
“把情況說一下，邀請他們過完年有空就過來玩幾天。”
這些對蘇遠(yuǎn)來說確實是小事，他并不在意秦京茹的父母過來小住。
至于會不會遇到什么難纏的“惡親戚”，蘇遠(yuǎn)更是絲毫不擔(dān)心，他有的是辦法應(yīng)對。
吃完飯，張桂芳便帶著秦京茹和秦淮茹，開始處理蘇遠(yuǎn)帶回來的那一大堆豬肉和豬下水。
這些東西雖然好，但處理起來確實費(fèi)事，光是清洗、去毛、分割，就夠忙活一陣子的了。
蘇遠(yuǎn)則起身出了院子。
沒多久，他的身影便出現(xiàn)在了前門小酒館的門口。
寒冬的夜晚，街上行人稀少。
小酒館里雖然生著爐子，比外面暖和許多，但客人也并不算多。
加上蘇遠(yuǎn)本來回家就晚，又吃了晚飯。
此時來到小酒館，已經(jīng)快到晚上八九點鐘了。
店里只剩下兩桌客人，其中一桌就是熟面孔牛爺。
他還是老樣子，一個人優(yōu)哉游哉地自斟自飲，是個名副其實的“酒蒙子”。
對他來說，每天不來這小酒館喝上二兩，這日子就好像缺點什么，渾身不得勁。
蘇遠(yuǎn)推門進(jìn)來的時候，牛爺已經(jīng)是滿面紅光，不過也只是微醺的狀態(tài)，頭腦還清醒著。
他正好也準(zhǔn)備結(jié)賬走人了，站起身，沖著柜臺后的徐慧真吆喝道：“徐掌柜的！老規(guī)矩，今天的酒錢還是給我記在賬上啊！”
雖然現(xiàn)在早已公私合營，沒有什么“掌柜的”一說了，但牛爺還是習(xí)慣這么稱呼徐慧真。
而且整個小酒館，也就只有他牛爺有這個賒賬掛賬的面子。
他正準(zhǔn)備出門，一扭頭就看到了剛從外面進(jìn)來的蘇遠(yuǎn)，連忙停下腳步，笑著打招呼：
“哎喲！蘇主任……”
“不對不對，瞧我這記性，現(xiàn)在該叫蘇廠長了！”
“蘇廠長，可是有日子沒在小酒館見到您了！”
牛爺雖然喝了酒，但消息依舊靈通，他豎起大拇指說道：
“不過啊。”
“雖然小酒館里見不著您的身影。”
“但這整個前門大街，甚至整個南城，可到處都流傳著蘇廠長您的傳說啊！”
“聽說您今兒個可是大手筆，給紅星軋鋼廠弄去了兩百頭大肥豬！”
“好家伙！蘇廠長，您是這個！真牛！”
蘇遠(yuǎn)笑著回應(yīng)道：
“牛爺，您喝好了？”
“什么牛不牛的，就是盡力做好本職工作，給工友們謀點福利罷了。”
“您這是要回去？路上黑，您可慢著點走，注意腳下。”
兩人寒暄了幾句，牛爺便歪歪扭扭、心滿意足地出門回家了。
另外一桌客人也很快結(jié)賬離開。
此時，店里就只剩下幾名店員了。
徐慧真看到蘇遠(yuǎn)，眼神中立刻透出掩飾不住的欣喜。
何玉梅、孔玉琴和趙雅麗她們?nèi)艘姷教K遠(yuǎn)，也立即熱情地打招呼。
小酒館本來就是四九城里有名的消息集散地，這里的各種消息，有時候比早上的報紙還要靈通。
以前蘇遠(yuǎn)當(dāng)街道辦主任的時候，就干出了不少轟動的事兒，后來去了軋鋼廠當(dāng)廠長，同樣成績斐然，名聲響亮。
在小酒館里，經(jīng)常能聽到酒客們談?wù)撈鹛K遠(yuǎn)又做出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每一次都引得滿堂驚嘆。
她們?nèi)撕吞K遠(yuǎn)聊了幾句家常，問候了一下秦淮茹和陳雪茹的情況，便非常識趣地先行離開了。
她們心里都清楚，蘇遠(yuǎn)這么晚過來，肯定不是來找她們閑聊的，自然是有話要和徐經(jīng)理說。
她們得趕緊給人家騰出地方來說話。
此時，店里就只剩下徐慧真和還在收拾東西的阮紅梅兩人了。
徐慧真現(xiàn)在也是顯懷了，挺著個大肚子。
阮紅梅看到蘇遠(yuǎn)，笑著問道：“小蘇，今天怎么有空過來了？廠里今天那么忙，還以為你得忙到很晚呢。”
蘇遠(yuǎn)笑了笑，想到剛剛離開的牛爺，說道：“剛在門口碰到牛爺了，他還是老樣子，這大冬天的，每天雷打不動地要來這兒喝點，每次都喝得暈乎乎的才回家。”
徐慧真這才接口道：
“別看他總是暈乎乎的，其實他心里明白著呢，賬也算得門兒清。”
“他就是沒什么事情干，家里以前有些底子，積蓄夠花，不愁吃穿。”
“孩子也都成家立業(yè)不用他操心，日子自然過得逍遙自在。”
蘇遠(yuǎn)看了看兩人，尤其是徐慧真那明顯不便的身子，然后對阮紅梅說道：“阮姐，店里到年二十九應(yīng)該就開始歇業(yè)放假了吧？到時候大家都沒什么事了。”
他頓了頓，發(fā)出邀請：
“我打算年三十那天，讓紫怡和其他幾個小輩，都到我家里去吃年夜飯。”
“不過淮茹和京茹在家還要照顧孩子，到時候人一多，我怕就我媽一個人忙活不過來。”
“要不，您和阿寶也都一起過去吧？”
“幫忙一起做做飯，打打下手，過年也在那邊過，正好人多熱鬧一些。”
“您也知道我那院子，別的沒有，就是地方大，絕對有地方住。”
阮紅梅聽了，明顯愣了一下。
她心里立刻明白，蘇遠(yuǎn)嘴上說是讓她去幫忙做飯，其實是好心邀請她們一家過去一起過年。
怕她們娘仨冷清，又擔(dān)心她不好意思接受，所以才找了這么個體貼的理由。
想到自從自己丈夫去世后，就和老家那些親戚漸漸斷了來往。
在諾大的四九城，也沒什么其他能走動的親戚了。
以往過年，就是她們母子三人冷冷清清地過。
此時聽到蘇遠(yuǎn)的邀請，阮紅梅心里頓時涌起一股暖流。
她只是稍微猶豫了一下，便爽快地答應(yīng)道：
“好啊！”
“那……那我們可就打擾了！”
“謝謝你了，小蘇！”
她是個利索人，答應(yīng)之后便拿起自己的圍巾和包，笑著說道：“蘇遠(yuǎn)，慧真，那你們聊著，這邊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阿寶和紫怡還在家等我呢。”
說完，阮紅梅便帶著笑容，先行離開了小酒館，把空間留給了蘇遠(yuǎn)和徐慧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