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宴并未多想。
她這樣善良，就算做錯了，也不過就是些小事。
伸手，將她抱在了懷里：“身子本來就不好，再跪傷了，本宮是會心疼的。有什么話，你說，本宮聽著就是。”
林濃抓著他的衣袖，目中有感動，更有一絲隱瞞了他的愧疚。
猶豫了須臾，低聲道：“毒害皇后和臣妾的不是淑妃，是上官氏。”
她這樣說，蕭承宴并不意外。
沒有開口。
等著她說下去。
林濃一雙含情水眸直勾勾望著他，似是猜不透他的態(tài)度，一下染上了水霧，松開了拉著他衣袖的手。
低下了細(xì)弱的頸子，低著聲兒繼續(xù)道：“上官氏收買皇后身邊的宮女，在臣妾敬獻(xiàn)給皇后的扇子上下了毒，栽贓臣妾是因為怨恨皇后的阻撓，沒有當(dāng)上太子妃，是為了報復(fù)?！?/p>
“臣妾寢殿搜出來的那些帶有毒素的藥，是在上官家冒頭為她爭正妃之前，就已經(jīng)悄悄安排人藏了進(jìn)來的。就藏在這里?！?/p>
掀開垂在圍欄外的六層紗幔帳。
那個原本不起眼的裂縫，在她離開的當(dāng)下，就被怡然故意弄得更明顯，就等著宮人來搜。
蕭承宴輕易看清，木料被掏空，里面裝著油脂一樣的東西。
沒有什么氣味。
她說：“太醫(yī)來瞧過了，那些藥物已經(jīng)徹底浸進(jìn)了木料之中，藏進(jìn)去起碼要半年以上。是因為那日臣妾靠在上面，承宴頂著臣妾撞地實在太兇了，導(dǎo)致床圍裂開，才叫來搜查的宮人發(fā)現(xiàn)了里頭藏了東西。”
蕭承宴微訝：“……”
林濃用力咬了咬唇，唇上本就淺淡的血色被擠壓開，更顯蒼白虛弱：“臣妾住進(jìn)來后一直嗜睡，中毒后身子遲遲不好，就是因為這個東西，湯藥補(bǔ)不進(jìn)、加倍虧虛。”
“夏日天氣熱，臣妾的寢殿就成了巨大的毒蒸籠，臣妾虛弱，藥效會加倍滲透臣妾的身子。往往是惡性循環(huán)，臣妾身子不好，便懶怠出門，成日在寢殿歇著，無時無刻被毒物包圍。”
“太醫(yī)說，若非宮人無意中搜出了這東西，或許臣妾……個把月后就會起不來床，在這個毒蒸籠里一點點熬干、熬死！”
蕭承宴身子一震。
似巨石如水，驚起了巨大波瀾。
鳳眸盯著圍欄，陰沉得似要滴出水來！
一股名為“失去”的恐懼，如同長練，緊緊將他纏繞，越纏越緊，幾乎要將他胸腔里的空氣全都擠出！
喘息艱難！
剛遷進(jìn)來的時候正值春日，犯困是尋常事，之后又中毒，身子更加虛弱，受了風(fēng)寒就病倒，也完全符合邏輯，誰會想到，從一開始她就已經(jīng)中了算計！
所以上官闕給她下毒，就是為了掩蓋入了夏卻遲遲沒有消失的“春困”，為了讓她虛弱的身子在這個是毒蒸籠里，迅速被掏空！
如果不是因為太激烈，撞壞了圍欄，誰會想到里面竟藏了臟東西？
好好好！
這一家子果然全都是一副蛇蝎心腸，真是該死！
他的雙臂，將林濃的身子箍緊：“太醫(yī)怎么說？可能治得好？”
林濃感受到他的情緒，眼底閃過一絲流光，柔弱道：“把臟東西剔除，再慢慢將沉淀在體內(nèi)的藥性清除，便不會再有性命之憂，只是體質(zhì)定然是不如從前了。”
蕭承宴順著她的背脊，溫然安撫她的不安：“不會！本宮會讓太醫(yī)好好為你調(diào)理身子，一定會像以前一樣健健康康的！本宮還要與你共白首，把最好的、你想要的，都給你！”
林濃靜默了片刻。
退出的他懷抱。
下了床，一身素凈地在他面前緩緩行了蹲身禮。
“在團(tuán)扇上下毒的那個宮女從椒房殿出嫁后沒幾日，就發(fā)生了意外，死在了秦王府家丁的馬蹄之下。把藥藏進(jìn)和安殿的工匠，也在過年之際，醉酒淹死在了護(hù)城河里?！?/p>
她仰面，直直望著他。
“臣妾……沒有人證，空口無憑，所說的一切只憑一些蛛絲馬跡推測而來！臣妾不知道太子殿下會不會相信臣妾，可是偌大的東宮，除了太子殿下，臣妾真的不知道該向誰訴說恐懼和委屈！”
眼底的淚光搖曳著，凝結(jié)成飽滿剔透的淚珠，自蒼白的臉頰滾落。
她最近清瘦不少，夏日的衫子又輕薄飄逸，從窗欞撲進(jìn)的風(fēng)掠動衣炔翩躚，她就像是受了傷的美麗蝴蝶，落在地上，周遭全是人類巨大的腳掌，奮力掙扎，想要飛舞逃離，卻無能無力。
蕭承宴是無情的，也是理智的。
任何無憑無據(jù)的話說到他的面前，他只會覺得此人無能且愚蠢。
“既然你猜測是她做的，為什么證據(jù)全都指向了淑妃？為什么把引向上官氏？”
他的沒有表態(tài)，讓林濃流光碎碎的眼神里墜落了失望。
她別開臉蛋，擦去了淚水，仿佛在說：我不想在不信任我的男人面前流淚！
低頭，凄楚道：“臣妾確實可以制造證據(jù)，將罪名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扣在她身上，可上官壑的赫赫軍功還在、秦王依然虎視眈眈，您那么欣賞她……也不能處置她！就算揭穿了是她要殺臣妾，又能怎么樣呢？”
“將線索引向淑妃，盡管陛下一定會選擇包庇，可只要包庇了就會對您和皇后有更多的愧疚，關(guān)鍵時候，或許帝王的這一絲愧疚，能夠幫到您什么吧！”
蕭承宴十分震撼！
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驚恐于無處不在的算計，害怕不知什么時候就又被人給害了！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時時刻刻想著他的處境，想盡辦法為他考慮、在帝王那兒謀取更多的利益！
將她扶起，緊緊擁入懷中
緩緩一聲喟嘆，含著深深的感動：“你懷疑上官氏，也有機(jī)會把罪名扣在她身上，可你沒有這么做，說明你心中坦蕩。你愿意告訴本宮你的猜測，說明你將本宮視作你做信任的人?！?/p>
“本宮知你善良聰慧，也清楚上官家對你的迫害，你所說的一切，有理有據(jù)，本宮怎么會不信？”
林濃詫異，繼而露出如釋重負(fù)的微笑。
繃直的身子，一下軟倒在他懷里。
你看！
不愛你的人，你把證據(jù)砸他面前，他看都不看，就斷定是造假的！
可是人心一旦偏了，你說太陽是打從西邊兒出來的，他就會拿出鏡子，對著太陽的折射光說：看，太陽就是從西邊兒出來的！
“太子殿下太高看臣妾了。臣妾沒有那樣做，只是因為知道，現(xiàn)在不是處置上官氏的時候?！?/p>
“臣妾和孩子們，是阻礙上官家女兒成為正妃的絆眼中釘、肉中刺，他們永遠(yuǎn)都不會被放過！臣妾勢單力孤，唯有寄希望于您，希望您能相信臣妾、保護(hù)臣妾和孩子們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