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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然再次來到華云谷，這里依然是一片林木茂密的老山溝，怪石嶙峋、層林莽莽、人煙罕至，和他去年來時一模一樣。

    這一回，趙然不須大卓、小卓師叔引導(dǎo)了，他去年拜入江騰鶴門下時，是在華云館受箓的，算是華云館弟子，受贈道袍、令牌、令旗、經(jīng)書等物，其中令牌就是入館的陣鑰。

    趙然下了老驢，換上標(biāo)記著一朵焰火的華云館道袍，整了整衣冠，抖手將令牌打出。一點白光沒入前方虛空之中，眼前景物晃了一晃，似乎周遭一切都未曾變化，但趙然知道護(hù)山的離火玄光大陣已經(jīng)被他開啟。

    邁步而入，趙然眼前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再往前一步，忽而脫離黑暗，進(jìn)入一片白茫茫的云霧，第三步，趙然才算入了華云谷，放眼望去，青山如黛、飛瀑流云、亭臺樓閣、畫廊水榭……咂摸咂摸滋味，自己和蓉娘投入萬兩銀子翻新的仙君園雖然華美精致，但與這里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遠(yuǎn)遠(yuǎn)不及。

    趙然一拍老驢驢臀，笑道：“驢兄自去，走時再喚你。”老驢扯著嗓子“昂”了一聲，撒開蹄子沖入一片竹林之中。

    幾頭梅花鹿在草坪間悠游，望了望突然出現(xiàn)的趙然，又漫不經(jīng)心地低頭啃草；一行白鷺自趙然頭頂飛過，趙然感覺自己蹦起來就能拽下兩只；遠(yuǎn)處幾名道士自橋上穿過，連看都沒看趙然一眼，匆匆不知去往何方……

    趙然深吸了一口清新滿含靈力的空氣。向著靈劍閣行去。

    華云館十八流派，靈劍閣只是其一，位于華云谷福地西方。登上一座小石橋，遠(yuǎn)遠(yuǎn)看見前方矗立著一座九層的八角高閣，這便是靈劍閣的核心所在。去年趙然曾在劍閣一層修煉過一段時光。

    下了閣，就見一個老道迎了上來，正是靈劍閣一脈的俗道全知客。

    “道長來了？且入院中安歇，幾位道長都在劍閣中修煉，魏道長說如果您來了，便請稍候。他們修煉完了就出來相見。趙道長，我已讓人準(zhǔn)備了飯食，現(xiàn)在就傳入您房中？”

    趙然點了點頭，微笑道：“有勞全知客了。”伸手摸出錠十兩的金錁子遞過去，“我是俗人一個。也不知該當(dāng)備些什么見面禮才好，去年多承全知客關(guān)照，這是貧道一點心意，還望全知客不要嫌棄。”

    “這可怎么當(dāng)?shù)闷穑“パ窖健嘀x趙道長賞賜了……”別看谷內(nèi)谷外如仙凡一般，但黃白之物到了哪里都是管用的，全知客搓著手接過金錁子，臉上滿是笑意。

    趙然回到上次自己住的屋子，里面一切都沒什么變化。剛轉(zhuǎn)了一圈，飯食就端上來了，趙然正巧餓了。也不客氣，抄起筷子就開始吃喝，走箸如飛。吃到一半，全知客又端了個托盤上來，里面是一道熱乎乎的小菜，聞之香薰撲鼻。

    全知客將菜肴放下。笑道：“我少時曾外出學(xué)過廚藝，如今老了。已經(jīng)多年不曾動手，也不知合不合趙道長的口味。若是不好下咽，道長盡管打我板子就是！”

    趙然是個愛吃的人，當(dāng)下就拔了一小半到碗里伴著飯吃，越吃滋味越佳，口中連聲稱贊：“妙啊，這是什么肉？這辣椒真夠勁道，平凡中顯工夫，全知客這是大廚的手藝啊！還有米飯沒有，再來一碗！”

    全知客眼都笑瞇了：“趙道長是個懂吃的，我這小菜就是伴著飯里一起吃才最好。這是麂子肉，昨日去谷外打來的；辣椒是我自種的，趙道長若喜歡，我天天給道長炒一些。”

    趙然不停催促：“好好好，快些取飯來，辣死了！辣得爽，辣得妙！不能歇的……”

    全知客答應(yīng)著，忙去廚下盛飯，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吃飽了肚子，趙然飲了杯清茶，心滿意足的踱步而出，想了想，轉(zhuǎn)身去了七巧林。過云嵐崗、火心洞，行了約莫二里地，便來到這片滿是核桃林的小山坡。

    七巧林的俗道知客入林稟告，不多時，便見諸蒙快步而出，隔著老遠(yuǎn)道：“趙師弟怎么來了？哦，對了，不知不覺又是一年了，趙師弟這是回來修行的吧。”

    趙然笑道：“不錯，今日剛到，正巧師父、師兄他們都在修煉，不好打擾，便來你這里轉(zhuǎn)轉(zhuǎn)。一年不見，修為可曾進(jìn)益了？”

    二人在谷中隨意游蕩，說說閑話，看看風(fēng)景，倒也自得其樂。

    談到修行進(jìn)境，諸蒙忍不住問道：“趙師弟，莫不成是我看花眼了？我怎么感覺你的修為深厚了許多？”

    趙然嘆了口氣，雙手負(fù)于身后，望著斷崖流水裝逼道：“難啊，法力已不可再進(jìn)一步了，若無機緣，今生便止步于此了。”

    諸蒙開始還安慰：“趙師弟不可墮了青云之志，修行非是一日之功，每日里能進(jìn)少許便當(dāng)知足，不可能一步便踏過去……”忽然覺著不對，“哎？你什么意思？‘不可再進(jìn)一步’是什么意思？”

    趙然搖頭嘆息：“法力已經(jīng)充盈氣海，無法再有進(jìn)益了，除非入羽士境，可我這根骨和資質(zhì)你是知道的，愚鈍得很，哪里有那么容易的？”

    諸蒙眨巴著眼睛不可思議道：“趙師弟，你是說你道士境法力修為滿了？”

    趙然苦著臉道：“是啊……那感覺別提了，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想尋個空位置出來都不行，如今法力再無一絲增加，怎么修煉都不管用，煩啊煩……”

    諸蒙一頭黑線，心道你這不是罵人么？你資質(zhì)愚鈍？入道比我還晚，現(xiàn)在搶在我前面圓滿，你這叫資質(zhì)愚鈍？那我算什么？

    可是趙然“根骨不正”是貼在腦門上的標(biāo)簽，這是公認(rèn)的，諸蒙頓時五味雜陳，陷入了濃重的自我懷疑之中——莫非真的是自己根骨和資質(zhì)有問題？

    修道極重心性，趙然裝逼炫耀，開了兩句玩笑，卻讓諸蒙立刻出現(xiàn)心理陰影，愣在原地怔怔發(fā)呆。趙然一看不好，趕忙開解：“諸師弟別想多了，其實我去年得了個機緣，助慶云館辦了間要案，在慶云山上得了裴大煉師許多好處，不僅混了不少好丹藥，而且還第二次正了根骨，雖然未竟全功，但效果還是不錯的……”當(dāng)下將去年的事情講述一遍，并且把自己法力獲得大幅度提升的原因歸結(jié)在慶云山上。

    諸蒙這才回過味來，沒有在陰影中“墮落”，避過了一次魔障，只不過仍是有些悵悵道：“原來如此，看來一味憋在谷中修行也見得是什么好方法……說來慚愧，上個月我心中忽有所悟，修煉進(jìn)益極快，師父說再有半年便可破境，原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很快了，沒想到你更快。”

    這回?fù)Q趙然安慰他了：“快不代表就是好的，慢也不意味著不好，我倒認(rèn)為，慢一點反而更有助于筑好根基……對了，諸師弟悟到了什么？說來聽聽，大家交流交流，共同進(jìn)步嘛。”

    諸蒙苦笑道：“其實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復(fù)雜，與其說是忽有所悟，不如說是……嗯，你以前提到過的那個說法挺好——‘受了刺激’。”

    趙然問：“受刺激也是一種領(lǐng)悟嘛，這個沒有什么不同的，別藏著掖著的，快些說說，也讓我受受刺激。”

    諸蒙嘆了口氣：“上月二十三日，周師姐出關(guān)了。”

    趙然：“……啊……如何？”

    諸蒙道：“入黃冠境……是慶云館一百年來最年輕的黃冠。”

    趙然體會到了諸蒙上個月的感受，這份刺激的滋味，還真是讓人糾結(jié)啊。(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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