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瑯閣能夠在京城之中一家獨大這么多年,那是因為琳瑯閣背后的人是南康公主。
而天工樓卻不能效仿琳瑯閣,也沒有能力去效仿琳瑯閣。
一旦天工樓成了一家獨大的搖錢樹,沈家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
略微沉思了一下,顏蓁才道:“等大舅舅回京后,我得讓他去找找沈家的故交以及他所認識的一些人脈。”
她堅定道:“天工樓的生意,得分出去!”
至于怎么分,真分還是假分,顏蓁相信沈長淮定然比她心里更有數。
紫芙點頭,深以為然:“姑娘所言極是。琳瑯閣被查封后,奴婢當時也是這么想的。”
碧珠的小臉蛋瞬間垮下來:“啊?賺個錢還要小心翼翼的,這世道可真是不公平。”
顏蓁無奈:這世道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去了,就她現在所面臨的這些都只是涉及身外之物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紫芙咬了咬下唇,“還有一件事......”
聽到這里,顏蓁又拿著帕子輕咳了起來。
等她停下咳嗽后,才又道:“盡管說就是了。”
“姑娘,裴大人進內閣了。”
這個消息對于足不出戶的顏蓁來說,的確是意外了。
進內閣?
他怎么在這個節骨眼進內閣?
像是知道自家姑娘在想什么,紫芙解釋道:“奴婢聽說,裴大人是因為屢破大案而得了陛下的賞識,所以直接將他從大理寺調到內閣了。”
“但奇怪的是,裴大人雖然進了內閣,卻沒有一個正經的官職......”
顏蓁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紫芙以為她不會對這件事情再多說什么的時候,卻又聽見她說道:
“裴澈,是個有前途的人。”
以他的能力進內閣,顏蓁并不意外。
彼時的裴澈,正在御書房內跪著。
皇帝坐在案后,看著裴澈才剛剛呈送上來的奏折,越看越煩躁。
看到最后,他甚至直接將手里的奏折丟到裴澈的身上去。
“胡鬧!”
“朕和你恩師將你培養到今日這個地步,你就是這么報答我們的?”
裴澈咬緊牙關,深深拜下去:“請陛下收回成命,微臣年紀尚輕、閱歷不足,實在難堪擔如此大任。”
聞言,皇帝冷哼了一聲:“是難堪大任,還是不想擔這個責任?”
見裴澈不說話,皇帝更加生氣了。
這么多年了,除了嚴道寬這個首輔之外,他能信任的就只有眼前的裴澈了。
只是沒有料到的是,嚴道寬竟然和他提出要告老還鄉,幾乎讓他措手不及,他才在沒有明確安排的情況下,先把嚴道寬的徒弟裴澈塞進了內閣。
沒想到這師徒兩人竟然是如出一轍的混賬,一個撂挑子不干了,另一個也不想著為君分憂,直接將本就被撂下的挑子又踢遠了些。
這簡直就是在折斷他的左膀右臂,叫他如何能答應?
“裴澈,朕告訴你,什么辭去潛龍衛首領一職、什么不進內閣、什么退出大理寺,朕一個都不會答應的!”
裴澈似乎很為難:“陛下,微臣并非不愿為君分憂,而是有苦衷的。”
他是很想施展抱負,興國安邦。可這一切的前提如果是以失去顏蓁作為代價,那他要這些又有什么用?
“裴澈,朕還沒老,你這些把戲也敢在朕的面前亂舞?”
皇帝似乎惱了,“你別以為,朕不敢殺了你。”
他知道,裴澈還在為了沈家一事耿耿于懷,甚至為了杜絕這樣事情的再次發生,所以威脅他這個皇帝。
可恨滿朝文武,能讓他這個皇帝信任的人,竟然屈指可數。否則他定要讓裴澈嘗嘗威脅一國之君的下場是什么滋味!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裴澈面不改色,“只要是陛下賜下的,微臣都會謝主隆恩。”
皇帝怒極反笑:“好好好......不愧是嚴道寬教出來的好徒弟,連威脅朕的樣子都一個路數的!”
裴澈還在接話:“師父他老人家德高望重、深受陛下器重,是國之棟梁,微臣豈敢和他老人家相提并論。”
“你給朕閉嘴!”
皇帝一屁股坐了回去,氣得直喘,“你個混賬東西,聽不出朕在陰陽嗎?還敢順桿往上爬了?”
“上一次你私自將逍遙王請來給沈家當說客的事情,朕還沒找你算賬,你竟然還敢說!”
“裴澈,你到底有沒有把朕這個皇帝放在眼里!”
裴澈再次俯首一拜:“陛下是天子,微臣豈敢藐視天威。”
皇帝算是明白了,他再不讓步,這死小子真就很可能不干了。
好好好,皇帝當到他這個份兒上,可真是窩囊!
偏偏這師徒兩人的臭毛病還是他自己慣出來的,怨不得旁人。
“裴澈,朕可以答應你,大理寺你以后不必再去了。但是,潛龍衛和內閣,你給朕老實待著!除非后繼有人,不然你到死都得給朕干活!”
“陛下!微臣......”
“你給朕閉嘴!”皇帝冷笑道,“你別以為朕不知道你是為什么想撂挑子不干的。”
“裴澈,看在你為朕分憂多年的份兒上,朕勉為其難幫你一次。”皇帝傲嬌道,“作為答謝,就收你三年俸祿給朕做謝禮吧。”
還不等裴澈說什么,就聽見皇帝突然中氣十足喊道:“來人!”
守在門口的禁軍忽然魚貫而入,跪下聽令。
皇帝冷冷一笑:“將裴澈給朕拉下去,打二十......不,打三十大板!”
裴澈猛地抬頭看向皇帝:“陛下......”
皇帝笑得賊兮兮的:“不用太感謝朕。”
就這樣,裴澈被摁在御書房的門口,噼里啪啦地被打了三十大板。
太監總管有些擔心:“陛下這么重視裴大人,就不怕把裴大人打壞了?到時候誰來給陛下分憂?”
皇帝冷笑道:“就得把他打慘一點,他才有機會得到他想要的。讓他得了他想要的,自然會回頭來好好給朕干活。”
太監總管恍然大悟:“陛下英明!”
皇帝:英明個屁,還不是被逼的!
這個消息當天就通過青衫傳到顏蓁的耳中。
彼時,顏蓁正在喝云笙給她配的傷寒的藥。
聽到裴澈被打了板子、失了官職禁足在府,顏蓁的心里已經有些慌了。
但面上卻保持了鎮定:“嬸嬸......裴二夫人還在府里,會照顧好他的。”
馬上就要和離,自然沒有必要再見面了......
況且三十大板,應該不至于能要了他的命。
青衫急了:“夫人,屬下求您了,您去看看我家公子吧,他實在是太可憐了。”
“挨了板子和沒了官職倒是沒什么,但是昔日里他在大理寺得罪的那些權貴,沒有一個不落井下石的。”
“公子他如今,真是走投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