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蓁知道蘇靈若的心思,可是前世和她幾乎沒有打過交道,沒想到她私下說起話來竟然這么直白,一時不悅地擰起秀眉。
見她不說話,蘇靈若略帶嘲諷地揚了揚眉,“怎么?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問題自然不難回答?!鳖佪璨辉倏此?,只自顧自地拿起鎮紙,將白紙鋪得更平了一些。
“可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不知蘇姑娘問起這個是何用意?”
蘇靈若端足姿態,在書案前來回走著:“表嫂,咱們都是女子。女子向來是最懂女子的心思,表嫂冰雪聰明,自然也是該懂我的,對吧???”
顏蓁正在提筆的動作稍稍一頓,隨后若無其事地沾上墨水,“蘇姑娘說笑了,我與蘇姑娘至今只見過三次,談不上懂不懂?!?/p>
“表嫂又何必裝傻呢?!碧K靈若掩唇輕笑,“我知道,你們所有人都看不上他,連你也是?!?/p>
“既然是你們在一起只是勉強,為何不放過他,也放過你自己?”
“然后呢?”顏蓁的聲音很輕,“蘇姑娘不會是想告訴我,只有你才是最懂裴澈的人?只有你和他最為相配?”
被顏蓁半扯不扯地捅破最后一層窗戶紙,也因為自己已經下定的決心,更因為內心的那份足以給她反抗的勇氣的猜測,蘇靈若的神情雖然有那么一瞬間的遲疑,可很快就鎮定下來了。
“你們都不懂他的好,只知道一味地作踐他!”
“所以,你就順水推舟地遂了林姨娘的心,一起將我夫君往火坑里推?”
顏蓁的語氣陡然變冷了許多。
她原本還只是懷疑,現在親眼看到蘇靈若慌張的眼神,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管是被動還是主動,蘇靈若都是心甘情愿進這個局的,為的就是讓裴澈在這種情況下,將她娶了。
如此一來,她不僅可以擺脫裴宏,還能如愿和裴澈在一起??伤恢?,前世的她是按照計劃得逞了,但林姨娘又怎么可能讓裴澈娶她呢?
“你......”蘇林若眼神躲閃,“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我只是覺得......”
“你覺得什么?”只要想到那么好的裴澈在上一輩子被這些人害得那樣慘,她心口就有止不住的火氣往上飛漲。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自私、你的自作聰明,差點就要害得他......”
話到嘴邊,顏蓁硬生生改了說法:“你自己也看到了,如果當真按照林姨娘的計劃,那你就是傷害裴澈的幫兇!”
蘇靈若面色蒼白,尤其看到顏蓁眸中的厲色,頓時心虛了許多。
“我......我......”她眸光躲閃之際,居然在拱門處看到一抹影子,頓時來了底氣,也多了算計。
“那表嫂呢?你是被顏家臨時塞給表哥的,你對他能有幾分的真心?方才的那些話不過就是怕自己被他連累了而已,你又能比我好多少?”
裴澈在三年前可是救過她的,后來兩人還因為一本詩集有過短暫的相處,那詩集至今還在她的妝匣子里存放著。
當時的裴澈待她很是溫柔,對她一定是有情誼的。
她承認顏蓁有幾分姿色,可她不相信裴澈會是一個淺薄到只喜歡女子皮相的男子。
“裴澈是我的夫君,我待他是否真心,不需要和蘇姑娘有任何的交代?!鳖佪枭裆?,“倒是蘇姑娘,你今日來寄暢軒說的這番話,不知婆母知不知道?”
看到蘇靈若故作鎮定,顏蓁假意長長地‘哦’了一聲后,又接著說道:“如果讓婆母知道你寧愿搶別人的丈夫,也不愿嫁給大哥這個侯府世子,還不知道該怎么上火呢!”
蘇靈若的表情瞬間一片灰白,原本想要去找宋氏成全的決心,也因此少了許多。
再一轉身,那道身影已經不在了。
“你一個卑賤的庶女,有什么資格對我指手畫腳!”裴澈不在,她也失了再裝下去的耐心,直接甩了帕子離開了。
等人走后,一直守在邊上的碧珠才憤憤不甘道:“這蘇家表姑娘,怎的是這樣的一個人,真是不知羞!”
顏蓁說完方才那些話后,情緒早就歸于平靜了。
她再次提筆,落下第一個字“云”。
寫著早就想好的內容,她的眸色沒有絲毫的波動:“無關緊要的人而已,我們只需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顏蓁心里比誰都清楚,蘇靈若想要嫁給裴澈這件事情,大概也只有她自己一廂情愿。不論是宋氏、林姨娘、還是裴澈本人,都不可能會答應她的。
她只是意外于蘇靈若的膽子竟會這般大,說了這么多本就不該說的話。
不過憑著宋氏的辦事手段,今日在寄暢軒里發生的事情未必不會傳到她的耳中,屆時就不知蘇靈若要如何應對了。
彼時,悄然從寄暢軒離開的裴澈則是一路無言地回到書房內,原本想要親口告訴她的消息,也失了想說的欲望。
如他所想的那樣,從顏蓁的字里行間他能發現這個女子好像知曉許多的事情。她明明做著維護他的舉動,卻從未在他面前主動說清,更不屑和外人道明對他的真實心意。
這讓他有種明明兩個人面對面站在一起,卻總也看不清她面容的感覺。
一旁的青衫撓了撓腦袋,滿臉不解:“公子,您去找二少夫人不是有事嗎,怎么不進去就回來了?”
裴澈閉上眼睛,抬手捏了捏鼻梁。
“不急,等事辦好了再一起告訴她也不遲?!?/p>
罷了,說到底她所做的都是維護他的行為。
他同她如今是夫妻,她幫了他,那么禮尚往來,他也得相應地幫幫她。
當然,一旦發現她心思不純,對于他來說也不過就是多殺一個人而已,無甚損失。
寄暢軒內,正把信上的墨跡吹干的顏蓁忽然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把隨手裝好的信封交給碧珠:“把這封信送到云深山莊去。”
碧珠狐疑接過信:“云神醫不是云游去了嗎?”
“過兩天就是云姨的忌日,她就算走得再遠,也一定會回來一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