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洪正帝下旨，所以吏部的調度相當及時。

    不僅就當天飛鴿傳書各地，還派了年輕力壯的官員，親自去各地送手令。

    這一路上，吃住都安排妥當，實在無法趕到驛站安置時，也都人人帶夠了一日的干糧。如此馬不停蹄，待到十一月二十四，剛出大豐城，距離沈州，大約還剩五日路程。

    燕容凌草草梳洗之后，并沒有上床休息，而是來到老勤國公的房間。

    “舅公，今兒有山海關的信嗎？”

    “有，戰況相當激烈，我們的人已經折損了六萬有余，還在繼續上升。”

    老勤國公畢竟年紀大了，體力大不如前。最近一直趕路，以往紅光滿面的臉上，也是遮不住的疲態。

    他站在桌前，看著桌子上的與圖，憂心忡忡。

    燕容凌臉色一變，驚訝道：“山海關不是只有五萬人嗎？怎么就傷亡出六萬人，那現在山海關還在嗎？”

    “這就很難說了。我算過，沈州的所有青壯年，加上周遭各縣城能支援的加起來，也就是最多十萬。那五天前，山海關就只剩四萬人了。”

    老勤國公其實也憂心如焚，他嫡親的一對孫子、孫女，都陷在山海關，生死不明。

    燕容凌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全是焦急。忍不住求道：“舅公，要不我們快些趕路，我真怕明珠她們守不住了。”

    “不行，六皇子。我身為征北大將軍，要著眼全局。就算山海關破了，我們迎上去也能再奪回來。可我們要是只顧疲于行軍，那萬一和草原聯軍遇上，就是死！”

    老勤國公說得沉重，燕容凌也知道輕重，可他只要一想到顧芳華生死不明，他就覺得快瘋了。

    “舅公，要不你給我一萬人，我再日夜兼程，爭取早日趕到山海關。這樣萬一山海關還沒有破，我們可以提前支援，也讓大家知道，朝廷援軍馬上就到！”

    燕容凌如今真的是坐立難安，他吃不好也睡不著，不如連夜趕路，也好盡早看見顧芳華。

    老勤國公沉默半晌，最終拒絕道：“六皇子，我是不會同意你犯險的。”

    “舅公！鐘將軍！我也是大周將士一員，其他人都能為大周浴血奮戰，我為什么不能稍稍犯險？”

    燕容凌據理力爭，想要得到老勤國公允許，能日夜兼程先行一步。

    老勤國公默不作聲將與圖收起來，輕輕放進盒子，這才道：“六皇子，你對于皇上，對于大周意味著什么，你很清楚。就不要再說不現實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夜深了，我要休息了，六皇子也早日回去休息吧。”

    “鐘將軍！”

    “出去！”

    老勤國公突如其來的發怒，燕容凌這才冷靜下來，輕輕鞠了一躬，然后退了出去。

    等燕容凌回到自己的房間，想到如今的山海關，輾轉反側時。

    小誠子進來稟報道：“主子，葉左使來了，您要見嗎？”

    “葉十三？快！讓他進來！”

    燕容凌翻身爬起，隨意披了一件鶴氅，剛下床沒走幾步，葉十三就帶著一身寒氣，兩肩雪花，大踏步走了進來。

    “屬下見過六皇子。”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客套？快，有沒有山海關的消息？”

    燕容凌著急的問道，卻看見瘦了一圈的葉十三臉上，滿是疲憊和焦慮。心里一沉，難道山海關丟了？

    “暫時還沒有壞消息，不過據傳令兵報，山海關岌岌可危，沈州城里能抽調的人馬，都抽調了。”

    葉十三最近連續奔波，又要負責一日三餐安排，原本還算飽滿的臉，已經消瘦下來。臉上被風吹出了口子，下巴露出棱角，只有那深凹進去的眼睛，還明亮炯炯有神。

    燕容凌稍稍放心，問道：“那你怎么回來了，不休息一下？”

    “六皇子，我算過了，就算把御林軍，還有暗衛，包括北安郡王的私兵加起來，滿打滿算十萬人。到今天，山海關頂多還剩兩萬人。這樣下去，是守不到我們趕到的。”

    葉十三正是因為如此，才安排好明日行程路線之后，又連夜趕了回來。

    燕容凌也不敢去猜那個最壞的結果，愁道：“那有什么辦法？我剛才去向老國公請命，請求帶兵先行一步支援，被他駁回來了。”

    “這是當然。皇上是讓您來掙聲望的，可不是讓你去送死的。您可是大周未來的希望，怎么能以身犯險？”

    葉十三說著，還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臉。燕容凌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悅道：“別人不清楚我著急的，你也不清楚嗎？只要想到明珠在沈州擔驚受怕，我就恨不得長雙翅膀飛過去。”

    “要是郡主在沈州還好，威遠侯府或者北安郡王府，應該都有密室，多少藏一兩個人沒問題。我怕的是，郡主性情剛烈，不會乖乖留在沈州，怕是已經去了山海關。”

    葉十三的分析，燕容凌很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以顧芳華的性子，真做得出來。

    “十三，你說，現在如何是好？”

    葉十三摸摸下巴上，才長出來的青茬，苦笑道：“那就請六皇子再跑一趟，向蕭將軍借五千人馬。由我先帶隊，馳援山海關。”

    “你可以嗎？”

    “我可以。只要我帶他們到了山海關，他們就知道朝廷援軍馬上就到。有沒有戰斗力我不管，我只希望能同郡主共生死，以報答她知遇之恩。”

    葉十三單薄的身影，卻站得筆直，眼神堅定的看著燕容凌，表明自己的決心。

    燕容凌稍作思量，點頭道：“你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我馬上去求鐘將軍，五千人不行，三千人也可以。”

    “好！”

    等葉十三擦了擦臉，狼吞虎咽吃了兩大碗飯后，還沒有刮完胡子，燕容凌就回來了。

    “十三，快準備一下，蕭將軍給了你五千人，一個時辰后出發。記得要帶夠干糧，日夜兼程，怕是住不了驛站，你自己多加小心。”

    葉十三聽說蕭將軍肯安排人救援，松口氣道：“六皇子放心，我就是馬上出發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