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初晨和王嬸帶著大頭去青葦蕩把死兒埋下。

　　臍帶繞頸是個難題，前世監(jiān)測主要是靠B超和胎心監(jiān)測。

　　好的中醫(yī)摸脈可以判定胎動是否異常，但聽不到胎心音。胎動異常不一定都是臍帶繞頸，若胎心音也異常，很大可能就是臍帶繞頸。

　　大姑接生的死兒臍帶繞頸占比最大。從她的手札里看出，她一直在探究這個問題。

　　她償試施針促使胎兒在腹中運動，已經(jīng)摸索出了一些針刺方法，人卻先死了。

　　馮初晨前世知道一些解決辦法。

　　若發(fā)現(xiàn)的早，可以讓產(chǎn)婦通過適當運動、膝胸臥位、左側臥位、橋式臥位來改變胎兒體位，緩解臍帶繞頸。

　　但子宮內的胎兒是不可控的，這些辦法不一定完全有用。

　　若纏繞很緊，現(xiàn)代可以做剖腹產(chǎn)，古代就難辦了。技術最好的馮醫(yī)婆能手伸進產(chǎn)道松臍帶，也不是每次都有用。

　　想到這里，馮初晨又想起大姑的手。比一般人的手細和小，白嫩柔軟，上天讓她吃這口飯……

　　為了盡可能減少悲劇，最好的辦法就是早期監(jiān)測。

　　一旦發(fā)現(xiàn)有異，就開始適當運動或做操。當然，還要繼續(xù)大姑的探索，希望能有好結果。

　　馮初晨想到前世的單耳式木制聽診器，既能聽胎心音，也能精準地診斷出其它疾病。

　　聽診器比不上中醫(yī)摸脈全面，但在某些方面要直觀得多。

　　中西醫(yī)結合，取長補短。

　　馮初里立即畫了一張圖，一根空心木管，長約一尺，口徑一寸半，底部微大，呈喇叭形。

　　若接個橡皮管更好，可惜這個時代還沒有橡皮。

　　她出去找到建牌坊的劉木匠，說了一下標準。

　　劉木匠以為是給馮不疾做的玩具，笑道，“這個好做，保證做好，再刷一層亮漆。”

　　馮初晨道了謝，給了他一百文大錢。

　　九月九下晌申時末，一輛馬車狂奔到馮家門外。

　　建牌坊的人都停下手中活計，看向馬車。

　　馬車里跳下一個婆子。

　　她急匆匆拍著院門，“馮姑娘在嗎？”

　　半夏跑出來打開門，她不認識。

　　問道，“大娘有何事？”

　　婆子遞上一張貼子，說道，“我是武毅伯府的人，要見馮姑娘。”

　　半夏知道，喊大宅門里的婆子最好喊嬤嬤。

　　忙道，“嬤嬤請稍等，我去跟我家姑娘稟報。”

　　她拿著貼子去了上房。

　　馮初晨剛給馮不疾針刺完，姐弟兩個擠在一起說話。

　　她接過貼子看了一眼，“有請。”

　　婆子急急走進來說道，“馮姑娘，我家二奶奶生了一天一夜還沒生下孩子。我家夫人著急，怕孩子生下來有危險。

　　“夫人聽說馮姑娘會施上陰神針，還會治血崩，想請馮姑娘去府里候著，以便二奶奶和乳兒有危險給他們施針。”

　　武毅伯姓溫，任府軍右衛(wèi)指揮使，正三品武官。雖然有爵位有官位，但算不上頂尖勛貴，即使能請到太醫(yī)和女醫(yī)，也不容易請到醫(yī)術最好的太醫(yī)和女醫(yī)。

　　為了以防萬一，請馮初晨去候著。孩子大人有危險，她都能救治。

　　馮初晨記得，大姑去世，武毅伯府派管事送過五兩銀子的帛金。

　　大姑給武毅伯府的溫夫人接過生，難產(chǎn)，女醫(yī)都沒辦法，被大姑順利接下。

　　沒施神針的高門派管事來祭奠大姑，武毅伯府是唯一一個。

　　馮初晨非常想去，又心下忐忑。

　　她為難地說道，“不是每個危險的乳兒都適合施上陰神針。而且，大姑雖然說我會了，我還沒有施過，也不知道學會沒有。”

　　萬一她沒有機緣呢，要打好預防針。

　　婆子奉上二兩銀子，“請馮姑娘走一趟。我家夫人也知道此生香的玄妙，若不適合，不怪馮姑娘。”

　　馮初晨不是大夫，可以拒絕，武毅伯府為了讓她出診給了高價。

　　馮初晨示意半夏接過銀子，說道，“嬤嬤請稍候。”

　　此時去晚上回不來，帶王嬸一起去。

　　武毅伯府請的穩(wěn)婆肯定有經(jīng)驗。王嬸不接生，只是陪馮初晨。

　　她把裝有此生香和銀針、香爐、特制止血藥、工作服、口罩的包裹帶上，另帶了一小盒苦參膏。

　　這是她自制的專擦下身的藥膏，用裝香脂的舊木盒裝著。

　　她囑咐了馮不疾和半夏、芍藥幾句，同王嬸一起上了馬車。

　　車上，劉嬤嬤說了一下溫二奶奶的情況。

　　頭胎，孩子胎位不正，一直生不下來，好不容易要生了，腳先伸了出來，穩(wěn)婆只得把腳塞進去，再正胎位……

　　武毅伯府住在皇城，天色擦黑才趕到。

　　東角門上的兩盞紅燈籠在晚風中飄搖。

　　馬車進了角門，幾人下車，匆匆走進二門，又走進一個小院。

　　一個二十左右的男人焦急地在院子里走來走去，幾個丫頭婆子立在檐下。

　　產(chǎn)房設在西廂南屋，一個婆子從屋里端出一盆血水倒掉。

　　劉嬤嬤道，“稟二爺，這位就是馮姑娘。”

　　溫二爺看看面前的小姑娘，這么小，能行嗎？

　　他抱拳說道，“請馮姑娘一定要盡力。”

　　馮初晨曲膝說道，“若乳兒適合施針，我一定盡力。不過，我還沒施過這種針，不敢說一定成功。”

　　溫二爺失望之色更濃，還是說道，“盡力就好。”

　　溫夫人從正房走出來，焦急道，“乳兒胎位不正，二兒媳婦連叫都叫不出來了，若馮醫(yī)婆還活著該多好……”

　　馮初晨讓王嬸把銀針用沸水消毒，她穿上工作服，戴上口罩走進產(chǎn)房。

　　這里是專門布置的產(chǎn)房，靠墻一張架子床，旁邊一把生產(chǎn)專用椅。產(chǎn)婦實在累了，還能躺在床上或坐在椅子上歇一歇。

　　床前放著一個扣著的大盆，產(chǎn)婦站在盆上，雙手抓著從房梁掉下的木棍，后面一個壯婦抱著她。

　　產(chǎn)婦也是站生。

　　她閉著眼，嘴張著，表情痛苦猙獰，濕發(fā)貼在頭上，擋住了半邊臉。

　　一個穩(wěn)婆蹲在她一側，用濕帕子擦拭下體。一個穩(wěn)婆站在前面，在她的肚子上順胎位。

　　還有兩個幫忙的婆子站在一旁。

　　從服飾看，順胎位的穩(wěn)婆是女醫(y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