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鳴正是中二的年紀。

    也是最向往自由的年紀。

    無時無刻不感到自己受到了束縛。

    無論從學校、家庭還是經濟上，他都有一種逃離的沖動。

    很多人這個年紀都有這個想法。

    恨不得放下一切遠走他鄉，天高任鳥飛。

    可是還沒出社會，社會就已經輕易地教他做人。

    沒錢。

    連放學和同學們一起買瓶飲料的錢都沒有，所以心中所想一切都枉然。

    他也不是真的不喜歡太奶奶。

    記得很小的時候，太奶奶總是喜歡抱著他，給他燒好吃的，去小店給他買零食。

    只要是他的要求，太奶奶基本上就沒有不應允的。

    太奶奶的去世，對他的打擊其實很大。

    因為太奶奶是他長這么大，唯一離世最親的人。

    他難過的同時又滿是茫然。

    好長一段時間都渾渾噩噩的。

    這也是為什么高勝夫妻兩在外面干活，不叫高鳴的原因之一，農村這么大的孩子，早就幫家里干活了。

    另外一個原因，是因為高鳴說他有作業要做。

    這也是逃離干活的最強法寶之一，一般父母聽說學習，基本上就不會讓干活了。

    高鳴坐在桌子前，心不在焉的，盯著小鬧鐘上的指針滴答滴答地轉著圈，手上的圓珠筆同樣不停地旋轉著。

    可每轉上一兩圈就掉落下來，無不顯示出他此時的焦躁。

    “小鳴。”就在這時，他聽見屋外高勝的喊叫聲。

    他下意識地想要答應一聲，可剛張口，聲音就卡在喉嚨里，硬是沒喊出去，因為這語氣一聽，就是不是什么好事。

    腦子里趕忙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快速回想一遍，是不是犯什么錯了。

    可是仔細思索了一下，最近好像沒犯什么錯，而且學習成績還有所提高了一些。

    于是這才硬氣地道：“干嘛？”

    “你給我出來。”高勝大聲地道。

    “我還要寫作業呢。”高鳴嘴上抱怨一句，但還是丟下筆，乖乖地走了出去。

    然后……

    “太……太……太奶奶？”他揉揉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小鳴，太奶奶有錢了，太奶奶現在給你。”高老太把手上的一百五十三塊四毛錢全都遞了過去。

    “太奶奶。”高鳴直接沖過去，一下子撲在了高老太的懷里。

    “太奶奶，嗚嗚……”高鳴抱著高老太大哭起來。

    原本怒氣滿值的高勝如同泄了氣的氣球。

    嘆息一聲，小聲對旁邊妻子楊紅說道：“你去把爸媽都叫過來。”

    高鳴的爺爺、奶奶和太奶奶并不跟他們住一起，不過也不遠，就隔了幾家，幾步路就到了。

    “小鳴不哭了，小鳴乖……”高老太如同哄三歲孩子一樣哄著高鳴。

    “太奶奶，對不起，不應該兇你，不應該不搭理你，我……我不想你死……”

    他話說完，才反應過來，太奶奶不是死了嗎？

    于是趕忙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地打量著太奶奶。

    “是太奶奶呢，是太奶奶呢。”高老太幫他抹著眼淚，粗糙的手掌蹭得高鳴臉都有點疼。

    “小鳴要聽話，好好讀書……，來，這錢你拿去買學習資料，以后太奶奶不能給我們家小鳴錢了呢。”高老太說著自己也難過得哭了起來。

    “嗚嗚……”

    “太奶奶，我騙你的，我……我不是買學習資料，對不起，我不應該騙你的。”高鳴哭著說。

    “沒事，說不定你想買的時候沒錢了呢，自己留著。”高老太一點也不介意，硬是把錢塞在高鳴的口袋里。

    實際上高老太心里也有些明白，但是因為是高鳴要的，她又怎么會拒絕呢。

    “太奶奶……”

    ……

    “原來四海哥變成神仙了？”高鳴大張著嘴巴。

    腦子里想到電視上御劍飛行的仙俠高人。

    又想到聊齋里地府詭神擁有的各種神通。

    一時間心情激動不已。

    要是去套套近乎，能不能跟四海哥學修仙啊？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想法很贊。

    “小鳴，小鳴，再亂想什么呢？”高勝沒好氣地在高鳴后腦上上拍了一巴掌。

    剛才氣憋了回去，還沒出呢。

    “小勝，怎么能打孩子呢？而且還打他頭，會變笨的。”高老太在旁邊直接把高鳴拉到了身后。

    “奶奶。”高勝也是無奈，不過想到她即將離開，也就不再多言。

    此時高鳴的爺爺奶奶都過來了，終于見到了高老太最后一面。

    但是他們并沒有太難過，畢竟到高老太這個年紀去世，算是喜喪。

    而且高鳴的爺爺奶奶知道人死后真的有靈魂，反而覺得是一件幸事。

    “媽，你先去吧，我跟翠芳估計也不會活多久，很快就會去找你的。”高鳴的爺爺高大壯拉著高老太的手說道。

    “最少還能活個十幾二十年，你們要看著小鳴成家立業才行，到時候見到我的時候跟我說。”高老太說道。

    “媽……”

    高大壯緊緊拉著高老太的手，突然難過起來，但不是因為高老太的死而難過。

    “大壯，你也老得厲害了。”高老太看著兒子頭頂上稀疏的白發，伸手摩挲了幾下說道。

    “媽……謝謝……謝謝您……這一輩子為了我……為了我……我……給您磕頭……”高大壯顫巍巍的就要跪下。

    兒子高勝和兒媳楊紅趕忙攙扶著她。

    “好了，都一大把年紀了，都過來了，說這么多干嘛，我要走了呢。”高老太轉頭看向旁邊出現的光芒，臉上露出輕松，解脫的笑容。

    但接著又變得一臉忐忑。

    “也不知道囡囡投胎了沒有，她一定非常怨恨我吧？會不會不理我啊？”高老太喃喃地說著，然后走進了光芒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媽~”

    高大壯悲鳴一聲，心中無比的內疚。

    ……

    “爸，囡囡是誰啊？她為什么要恨太奶奶？”

    “那是你姑奶奶，很早以前就去世了。”

    “那她為什么要恨太奶奶？難道外面說的都是真的嗎？”

    “唉？你太奶奶因為這事，一輩子都生活在內疚里，可那時候，她又有什么辦法？你太爺爺又死得早，她是窮怕了，所以才什么東西都往家里拾……”

    ……

    “四海哥，四海哥……”何四海正準備回去，遠遠地就聽見高鳴的喊聲。

    回頭看去，果然高鳴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四海哥，你在這里太好了，我還想……還想去你家找你的呢。”高鳴彎著腰，大口喘著氣站在何四海面前。

    然后好奇地看著旁邊的劉晚照和旁邊的兩個孩子。

    “你有什么事嗎？”何四海問道。

    “四海哥，謝謝你，謝謝……”

    “不用，小事情而已。”

    “我們聽太奶奶說了，接引人幫詭完成是心愿是要報酬的，可是太奶奶沒什么東西給你，還要了你一百多塊錢，所以我爸準備一些東西給你，算是太奶奶的報酬……”

    “不用，其實你太奶奶已經給我報酬了。”

    “咦？給你什么了？”高鳴好奇問道。

    何四海從口袋里掏出一物，張開手掌，遞到他的眼前。

    “這是……頭繩？”何四海掌心里是一條已經褪色了的紅頭繩。

    “對，頭繩，你姑奶奶的頭繩，你太奶奶珍藏了很多年，是她最寶貴的東西。”何四海說道。

    高鳴聞言，嘴角嚅嚅地想要說什么，最終也沒開口。

    于是何四海主動開口道：“你想要嗎？想要送給你了。”

    “真……真的可以嗎？”

    “有什么不可以，對你太奶奶來說，這是世界上最珍貴之物，但對我來說，只是一根普通的紅頭繩罷了。”何四海直接把頭繩塞到他的手中。

    “走了。”

    何四海招呼劉晚照和兩個小家伙上車。

    車子啟動起來，高鳴才反應過來。

    趕忙道：“四海哥。”

    何四海從車窗探出頭來，“怎么了？”

    “謝謝~”

    何四海把頭縮了回去，擺了擺手。

    車子啟動沖了出去。

    糟了，他忘記找四海哥問修仙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