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彩排已經十點過，和團隊一起吃了點宵夜，夫妻倆結伴回到老宅，到了小區門口，顧蘭溪說她吃撐了，要下來走一走，陸南亭也不拒絕，拿了厚外套給她穿上，又給她戴了帽子圍巾，這才拉著她下車。
小區側門離家近，兩人進了門，就見一大片臘梅林，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那股沁人心脾的香。
為了賞景，林子里的雪沒有鏟過，月光下白得晃眼。
兩人沿著石板路往家走，雙手插兜，一前一后。
顧蘭溪突然停下來，轉身沖陸南亭招了招手，示意他低頭。
結果剛湊過去，衣領就被扯住了。
“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是因為你本來就是個很好的人，而不是因為，你為了我，裝得有多好，你明白嗎？”
顧蘭溪緊盯著他的眼睛，慢慢湊近他的臉，直到鼻尖貼鼻尖，才咬著牙跟他說了這么句話。
兩人距離太近，陸南亭眼神落到那飽含情緒的漆黑雙眸里，一時摸不準她說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到底是幾個意思，保險起見，就保持了沉默。
見他只顧盯著自己發愣，顧蘭溪撒開手，沒好氣的推了他一把，轉身就走。
她用的力氣不大，陸南亭被她推得微微后仰，腳底下都不用挪地方，就站穩了。
石板上還有未化的零星積雪，怕不小心摔跤，他也不敢去拽顧蘭溪，就跟在后面，小聲解釋：
“我真沒裝。因為我沒有誤會你的意圖。我知道你做事一向簡單明了，讓培訓急救，就真的只是為了團隊成員人身安全，而不是他們說的，占有欲，或者吃醋之類的原因。”
見顧蘭溪還是不搭理，陸南亭緊走兩步，與她肩并肩，聲音也稍微大了一點：
“我承認，你不在意我給別的女人做人工呼吸，我的確有點不高興，但我真不是為了裝得有多好才不說，而是理智上很清楚，這是在救命，并沒有別的意思，以你的胸襟，不在意才是正常的事。之前有點低氣壓，只是有點累，真的！”
見他就差沒有賭咒發誓，顧蘭溪微微側頭，隨手摘了朵臘梅，插他帽子上：
“不是因為我表演很差勁？”
陸南亭這才明白，她在不高興什么。
顧蘭溪這人，真的很矛盾。
有時候根本不在意旁人眼光，有時候偶像包袱又有千斤重。
仔細想想，每次和自己在一起，她對自己要求就特別高。
陸南亭不由笑著牽住了她的手，大手裹小手，強行揣進了自己衣兜里。
見他不說話，只是抓著自己使勁笑，顧蘭溪更不高興了：“你笑我。”
從小路出來，上了大路，陸南亭停下腳步，替她理了下圍巾，又用額頭碰碰顧蘭溪額頭，才小聲開解她：
“你表現得很好，真的，大家都特別期待正式演出那天。”
“哼，感情親疏影響對事情的判斷，你們對我濾鏡太厚，做不得準。”
“你知道，在我記憶當中，第一次登上大舞臺，是幾歲嗎？”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那你考古不認真啊！”
“說說嘛，我都跟你說過我小時候的事，你說說你小時候的事怎么了？”
今晚月亮很亮，大半夜的，除了他倆，沒有其他人在外頭晃，兩人手牽手走在路上，影子拖得老長。
顧蘭溪享受這靜謐時刻，也不再打破砂鍋問到底，干脆順著陸南亭的話頭，往下聊了起來。
“五歲還是六歲那會兒，特別喜歡陶簡，專門讓我媽送我去參加央視春晚，給他伴舞。”
陸南亭很小就展現了音樂和舞蹈上的天賦，還在上學那會兒就非常有名了，但這還是顧蘭溪頭回知道，原來他那么小，就上過央視春晚！
“這么多年，怎么沒人扒出來？”
不然以她對陸南亭的關注，沒道理不知道。
“咳，當年妝比較濃……”
“我搜搜看。”
有具體的年份，又有陶簡這個名字，顧蘭溪很快就搜到了。
那是一首賀新年的歌曲，紅紅火火的樣子，陶簡獨唱，一群小孩兒圍著他蹦來蹦去。
哪吒同款雙丸子頭，紅綢巾，眉心紅點點，再加上猴屁股臉，還有喜慶而又統一的服裝，一本正經鼓著小嘴巴，跳得特別認真。
難怪沒人把他給扒出來！
顧蘭溪邊走邊看，一邊看一邊笑。
大晚上的，笑得還挺滲人。
陸南亭本是見她不太開心，想逗逗她，沒想到逗過了頭，還得想法子往回哄。
“我當時可緊張了，提前倆月就開始激動到睡不著，因為從來沒有上過那么大的舞臺。但我實在太喜歡陶簡了，見過了，拿了簽名拿了合照，還覺得不滿足，還想和他一起表演，結果發現他假唱，哎~彩排完了，我就脫粉了。”
快二十年前的藝人，沒有長紅的話，基本上處于娛樂圈查無此人狀態，顧蘭溪對這人并不了解，聽他這么說，就有點好奇：
“那你當年喜歡他什么啊？你不是審美很差的人，也不是容易變心的人。”
“喜歡他有性格唄，覺得特別酷，我發現他假唱，很失望，雖然彩排完了就知道所有人都要假唱，但他一點不滿都沒有表現出來，很自然就接受了，那一刻，我感覺他和我想象當中的，不是同一個人……”
“那你如果哪一天，發現我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呢？”
“追星嘛，多少和本人有點出入，我追你，不是追星那種追。我們接觸到的，都是真實的對方，那是不一樣的。”
“那……萬一我騙你呢？人生如戲，全靠演技，你懂的。”
“那我也認了，自己選的路，爬也要爬到終點。”
顧蘭溪響亮的“嘖”了一聲，沒接這話。
“的確有點緊張，但我會努力戰勝自己。”
見她把話題拐了回去，雖然這是陸南亭說起這件事的本意，但她既然把話題說到這了，陸南亭自是不會放過去。
“你不要轉移話題，問你呢，你會不會讓我輸？”
“這個嘛，看我心情。”
“給你個機會，重新組織語言！”
“看你表現！”
……
陸太半夜起來喝水，聽到樓下有動靜，探頭出來看，就見老三兩口子一人拿一根樹枝，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打打鬧鬧進了屋，又怕吵醒別人，不敢吭聲，看起來格外喜感。
正要出聲，就見兩人打鬧著摟到一塊兒，帶上門擦著墻，往窗簾后頭一滾，立刻你啃我我啃你。
多虧家里窗簾洗得勤，不然好歹給他倆一點灰塵震撼。
陸太頓時又好氣又好笑，拖鞋都顧不上穿了，踮著光腳丫，悄咪咪回了臥室。
等小兩口氣喘吁吁上樓，就見樓道里一雙毛茸茸的拖鞋留在那兒，一只靠前一只靠后。
讓人看了，就能想象剛剛這里有個人，扒著欄桿伸著脖子看熱鬧的樣子。
顧蘭溪捂臉，一晚上都覺得臉蛋兒燒呼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