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常年做手術的外科醫(yī)生，平日里在手術室里雷厲風行，這一呵斥比普通醫(yī)生多帶一股強烈的威嚴。
寧煙被唬得一哆嗦，哭聲戛然而止，身體僵在原地，囁嚅著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寧母在一旁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緊皺，剛平復的心情又多了幾分火氣，冷哼一聲：“這會兒知道裝孝順了？剛才人去哪兒了！這會兒在這兒演給誰看。”
現(xiàn)在她是真不知道要怎么說她了！
寧遙也瞥了寧煙一眼，低聲斥道：“寧煙，你能不能消停會兒，別添亂了。”
鐘云澈目光冷靜地看著寧煙，心里對她這出戲碼看得透徹。
寧煙被眾人這么一懟，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卻還在硬著頭皮狡辯：“我這不是著急爸的情況嘛，你們怎么能這么說我！”
可任她怎么嚷嚷，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又轉回到病房那邊，沒誰再理會她這蹩腳的表演。
良久，醫(yī)生終于再次推門而出，眾人 “呼啦” 一下圍了上去，寧遙沖在最前頭，雙手緊緊攥住醫(yī)生的白大褂，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醫(yī)生，我爸怎么樣了？”
醫(yī)生摘下口罩，長舒一口氣，臉上的神情雖仍疲憊，卻多了幾分欣慰：“暫時穩(wěn)住了，真是萬幸。”
寧母抬手捂住嘴，喜極而泣，口中喃喃道：“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寧煙也悄悄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低聲嘟囔：“太好了，爸沒事就好。”
可這話出口，卻沒多少人在意，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醫(yī)生后續(xù)交代的注意事項上。
待醫(yī)生離開，鐘云澈扶著寧遙在椅子上坐下，輕聲道：“這下好了，叔叔挺過來了，你也能松口氣，先歇一歇。”
寧遙抬手抹了一把臉上殘留的淚痕，點了點頭。
緩了好一會兒，寧遙才稍稍緩過神來，她皺著眉頭，看向寧母，聲音還有些發(fā)澀，焦急問道：
“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走的時候爸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寧母抬手抹了抹紅腫的眼角，抽噎了幾聲，這才緩緩開口：
“唉，都怪我，當時病房里有寧煙在，我想著出去打壺熱水，順便活動活動，我這把年紀了一直守著也確實有點力不從心，可我這腿還沒邁出多遠呢，回來一看，寧煙不見了。”
“我走到你爸床邊一瞧，喊他也沒反應，怎么叫都叫不醒。我這心里慌得不行，就怕出大事，也顧不上找寧煙了，就去叫醫(yī)生。”
“醫(yī)生一來，立馬開始搶救，你不知道當時我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你爸挺不過去……”
寧遙聽完，眉頭擰得更緊，轉頭看向縮在一旁的寧煙，咬牙切齒道：“寧煙，媽出去這一會兒，你到底去哪兒了？爸身邊一刻都離不了人，你不知道嗎！”
寧煙眼神閃躲，支支吾吾道：“我…… 我就是在病房里待得憋悶，想著出去走廊透口氣，就一小會兒，哪曉得爸會出事兒啊。”
“一小會兒？”
寧遙怒聲拔高。
“這是能馬虎的事兒嗎？爸還在術后恢復期，狀況本就不穩(wěn)定，你身為女兒，連這點責任心都沒有！”
寧煙被寧遙這通斥責戳中了痛處，臉上瞬間掛不住了，她瞪大了眼睛，歇斯底里地朝寧遙吼道：
“寧遙，你別太過分了！憑什么一股腦兒把責任全推我身上？”
“你是多孝順似的，這幾天你不也凈顧著跟陸京墨、鐘云澈扯那些情情愛愛的破事兒了，什么時候真正全心全意守在爸身邊了？現(xiàn)在倒好，出了事就全怪我！”
寧遙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愣住了，她怎么也沒想到寧煙會這般反咬一口，氣得嘴唇都微微哆嗦起來：“你…… 你簡直不可理喻！我為爸做了多少，你心里沒數(shù)嗎？”
“跑上跑下聯(lián)系醫(yī)生、墊付手術費，守夜的時候眼睛都不敢多合一下，就怕爸有個閃失。倒是你，平日里就知道添亂、挑撥離間，關鍵時候還掉鏈子！”
寧母看著兩個女兒吵得面紅耳赤，急得直跺腳，抬手用力拍了一下身旁的桌子，“啪” 的一聲巨響，成功讓兩人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寧母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哭腔：“都什么時候了，你們倆還有心思在這兒吵！你爸還躺在里頭生死未卜，你們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
寧遙咬了咬嘴唇，眼眶里淚光閃爍，她別過頭，不再言語。
寧煙也冷哼一聲，雙手抱胸，把頭扭向一邊，可眼角那一絲心虛還是被寧母捕捉到了。
“寧煙，你別在這兒給我裝傻充愣，我問你，我出去那會兒你到底去哪兒了？別想敷衍過去，今天你必須給我個說法！”
寧煙被寧母這么一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神慌亂地閃躲著，支支吾吾道：“我…… 我不就是在走廊透透氣嘛，哪知道會這么巧，爸就出狀況了。”
“透氣？” 寧母提高了音量，滿臉的怒容愈發(fā)明顯。
“病房里那么大地方不夠你透氣的？非要挑我出去的節(jié)骨眼往外跑，你心里到底有沒有你爸？平日里看你咋咋呼呼的，關鍵時候掉鏈子，凈給我惹禍！”
寧煙見糊弄不過去，腳在地上不安地蹭了蹭，咬咬牙，又換了一套說辭：
“媽，我當時是真憋悶得慌，腦袋也昏昏沉沉的，就想著去走廊盡頭的窗戶邊吹吹風，清醒清醒，說不定能打起精神更好地照顧爸。誰能料到，就這么一小會兒工夫，爸他……”
說著，她還假惺惺地抬手抹了兩把眼角，擠出幾滴眼淚。
“哼，收起你那幾滴貓尿！”
寧母根本不吃她這套。
“你向來鬼精鬼精的，這話哄誰呢？你姐為了你爸忙得腳不沾地，你倒好，偷懶耍滑就算了，還差點釀成大禍！”
寧遙在一旁聽著，眉頭緊鎖，冷冷地插話道：“寧煙，你要只是單純透氣，能一去不回？”
“別以為大家都傻，你肯定沒干好事，說不定又憋著什么心眼兒，惦記著去攪和我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