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酥的魚皮和細嫩的魚肉香味,在徐剛林的味蕾蔓延。
他問石謙:“既然這樣,你們是什么利益?”
“你,又是什么利益?”
徐剛林這兩個問題。
前者,是問石謙背后的派系是什么利益。
而后者,則是詢問他本人是什么利益。
這是兩個很關鍵的問題。
只要搞清楚這兩個問題,徐剛林就可以判斷對方行為的動機。
進而確定對方后面的話是真是假。
聽到徐剛林這么問自己,石謙也沒隱瞞。
開口道:“我背后的派系,當然是戶部。”
“而戶部的利益,當然是在頂住法家施壓的情況下,盡量為自己獲取利益。”
“攬權,便是其中一部分。”
聽到這話,徐剛林點點頭。
在之前比如“養廉司改革”,“安置司改革”的措施下。
戶部的確在擴充到可以跟刑部抗衡的同時,還撰取到了大量的利益。
他依稀記得石謙曾說過。
如果不是這回的利益分配,他在戶部,原本只是個五品官員。
而在朝堂的潛規則里,正五品到從四品,就是中層官員到高層官員的跳躍。
所以,如果不是背景非常厲害。
不然朝廷中樞的五品官員都得下方到別的省份,歷練五年,才可以晉升為從四品官員。
而按照石謙的家庭背景雖然還行,可還不能規避下方歷練的過程。
所以,按他的資歷,若是按照正常流程晉升。
至少得需要七八年時間,才可以成為從四品官員。
但現在。
一場席卷中樞的政治風暴,權力快速洗牌下。
石謙居然規避了正常升遷的阻礙。
一夜間,實現了質的飛躍。
可以說,石謙是一個儒法之爭里典型的受益者。
“可是!”
石謙看著徐剛林說道:“洪尚書身為現在的儒家領袖。”
“他是個極具野心的人。”
“他希望承擔起挑戰法家、挑戰首輔的重擔,并以此拉攏朝廷各方勢力。”
“他希望戶部在受益的同時,承擔責任。”
“可我……”
“只想受益,不想承擔責任。”
“當官的,誰會沒事想承擔責任呢!”一旁的馬欣喝了杯啤酒,笑著插話道。
聽完石謙的敘述,徐剛林了然。
他說道:“你本身并不抵觸限制刑部,因為刑部的確觸犯到了你的利益。”
“可你不希望洪尚書的戶部,特別是你們安置司去做局,對付刑部,讓你們持續站在最前沿對吧?”
“正是!”石謙坦率道。
接著,他從懷里拿出了一本賬簿。
“這是我們安置司真正的賬簿。”
“其實我們早就做好了這本賬簿。”
“只是為了計劃,遲遲沒有拿出來。”
“反倒給您制造了大量無用的賬簿。”
“請您見諒。”
看著石謙遞來的賬簿,徐剛林思索了一下。
他知道石謙的意思,這是場交易。
如果徐剛林接過這本賬簿,那他對安置司的審查工作將大大節省。
這樣,他就可以輕松許多。
但作為代價,他也只是要忽視戶部假賬里的漏洞,不去摻和刑部和戶部的黨爭罷了。
徐剛林思索了一下。
他看向旁邊的兩位同僚,問道:“如果我想彈劾戶部尚書洪秋澤的黨爭行為,我會被怎樣報復?”
聽到這話,杜鵬錯愕了一下。
不過一旁的馬欣卻瞇著眼睛說道:
“你想阻止這次黨爭?”
“黨爭這種事,于國于民都不利也。”徐剛林回答道。
聽到這話,馬欣笑了。
他說道:
“你怎么會被報復呢?你可是被陛下寵眷的御史。”
“不過你也別指望此事能有結果。”
“現在的朝堂,首輔的勢力在快速擴張,所以圣上才會扶持起來洪尚書。”
“為的,就是讓朝堂上的格局平衡。”
“所以,你彈劾尚書只有一種可能。”
“留中不發!”
“留中不發……”
徐剛林呢喃著馬欣的回答。
他無奈的發現,現在這場黨爭,其實是圣上希望看見的。
所以,他沒法阻止。
思來想去,他突然問馬欣:“馬大人,你應該知道,我家在京都郊外,回去時間稍久。”
“所以我今晚不回去了,能否到你家留宿一宿?”
“當然可以。”馬欣回答。
但他繼續問:“你要去哪兒?”
然后,他看見徐剛林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他說出一個讓馬欣膽戰心驚的回答。
“皇宮!”
……
徐剛林在成為御史的那天,就從陛下那里得到一塊令牌。
憑借這塊令牌,他可以自由的進出皇宮,跟皇帝見面。
這是此等恩寵,讓朝野上下覺得他備受圣眷,前途無量。
此時此刻。
當徐剛林憑借令牌,在太陽落山時進入皇宮。
宮里的太監宮女紛紛側目。
這么晚了。
還有大臣進宮?
不會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很快,徐剛林便來到了御書房。
在御書房門口,徐剛林見到了那位備受陛下信任的宦官,小魏子。
看見徐剛林的納差,小魏子就推開了御書房的門。
“徐御史,陛下已經等候多時了,請進吧!”
聽到這話,徐剛林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陛下居然會在這等自己。
但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
早在他成為御史時,西廠就派人在他身邊跟著了,隱秘保護他的安全。
所以,當他想入宮面圣時。
陛下想提前知道消息,并非什么難事。
于是徐剛林也沒客氣,直接走進了御書房。
剛走進御書房,徐剛林就看見皇帝坐在龍椅上。
他對皇帝恭敬行禮。
“臣徐剛林見過陛下!”
“吾皇萬歲萬萬歲!”
聽到這話,李天擺了擺手:“免禮吧,平身。”
接著,李天讓人給徐剛林賜座。
等徐剛林坐下以后,李天問道:“徐大人深夜入宮,可是有事?”
他當然知道徐剛林為何入宮找他。
其實,這都是李天一手策劃的。
不過讓他驚訝的是,徐剛林并沒有直接說明自己的來意。
他先是詢問道:“陛下居然提前等候微臣前來,微臣惶恐。”
“只是這樣看來,陛下的公務好像不算繁忙。”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