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一片寂靜。
與北莽的貿易禁令，從太祖皇帝時就有了。
歷代皇帝都遵循此令，但是從沒有完全杜絕過。
的確如李天所說，有需求就很難禁絕。
但是朝廷與北莽交易，那前線士兵作何感想？
動搖了軍心怎么辦？
李天強勢的說道：“就這么決定了！此事交給禮部尚書辦理，散會！”
殿前會議結束后。
禮部尚書賈仁義快步走出殿內。
其余大臣都滿臉嫌棄的看向他，好像在罵這就是個小人。
只有唐孝仁若有所思。
已經到放衙回府的時間了，但唐孝仁依舊回到了內閣。
他對中書房掌事唐澤說道：
“去找出來禮部尚書賈仁義的存檔。”
內閣首輔還有個很厲害的權利，便是掌握著所有朝廷大臣的存檔履歷。
按照大周王朝的規定，三品以下官員的履歷都存放在吏部。
但是三品以上的官員，就算是朝廷重臣或一方大員了。
他們的履歷全是存在內閣的。
只有皇帝與內閣首輔能隨便查看他們的履歷。
很快，唐澤就找到了賈仁義的履歷。
翻開厚厚的存檔，唐孝仁眉頭微皺。
賈仁義祖籍是瀘州？
他居然是瀘州軍戶的兒子？
瀘州不盛文風，能夠科舉上榜的寥寥無幾。
賈仁義并非書香世家，居然能高中進士。
這足以證明賈仁義的能力。
唐孝仁又細細翻了翻，賈仁義還是孤母獨自撫養長大的。
他的父親在某次北莽入侵時，死在了廝殺中。
賈仁義自幼家貧，母親靠為人漿洗，供他在村里的書塾讀書。
后來一路中舉，秀才、舉人。
直到先皇時期高中進士。
賈仁義的經歷可以說十分勵志了。
但是這樣的人，為何會同意開設北境貿易？
他對唐澤說道：“去把禮部尚書請過來。”
“現在嗎？”
“嗯，朝廷要臣不能私會，我也是詢問公事，所以邀他來內閣談。”
“遵命，首輔大人！”
過了不久，禮部尚書賈仁義便來到內閣。
“見過首輔大人。”
唐孝仁扶起賈仁義，十分親熱的說道：
“賈大人，我把你請過來，是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唐大人，是為了我支持開設邊貿的事情吧？”
“賈大人果然爽利，那老夫就不兜圈子了，賈大人，你為什么要主張與北境貿易？”
賈仁義沉思了片刻，這才說道：
“唐大人，陛下今日說了，與北莽貿易為暴利，今天打倒了北境的豪族商人，難道別的地方就沒人去做嗎？”
“通商禁令已經延續了四朝，但從沒有禁絕，反倒愈演愈烈。”
“先皇也曾懲治過一些與北莽做生意的大商戶。”
“但是這次抓捕的北境商人，涉及金額比前朝更大。”
“邊境通商是無法禁止的。”
唐孝仁點點頭，人都是有欲望的。
邊境貿易有這么大利潤，僅靠禁令也制止不了人的貪欲。
每次打擊過后，反倒會生出更大的團體。
太祖皇帝時，邊境通商只是些老百姓，用平日用不上的東西，與北莽交換些商品。
后來，演變成一些小地主也加入進來。
直到當地所有豪族大戶都參與其中。
一些地區，甚至連官吏都攪和在北莽走私通商中。
賈仁義說的，與李天在殿前會議說的一樣。
唐孝仁不是書呆子，加以思索便明白了。
賈仁義繼續說道：“邊境貿易既然有龐大的需求，與其讓百姓們鋌而走險，還不如朝廷統一管制。”
唐孝仁眼前一亮，賈仁義的這個理念有意思。
賈仁義接著說道：“邊貿不是洪水猛獸，大周王朝的確需要人參、東珠和貂皮不是嗎？”
唐孝仁聞言一怔。
京城冬季市場上最緊俏的就是貂皮了，連宮中都會購買東珠。
更別說人參了，就連尋常大戶人家、官吏府中，都會在家里存放幾根，用作治病養生等。
賈仁義說的對，邊貿是沒法禁止的。
只要有需求，便會有人高價采購。
而重酬之下，必有勇夫。
這個與朝廷法律無關，而是利益與人性的問題。
只聽賈仁義繼續說道：“所以朝廷來管制，主動權就在咱們手上。”
這下子唐孝仁似乎理解了。
賈仁義說道：“鎧甲、武器、鐵器等流入北莽，對朝廷的確有害。”
“朝廷建立邊貿市集，肯定還是得禁止此類貨品交易的。”
“但有的東西就不同了。”
賈仁義嘿嘿笑道：“北莽苦寒，所以他們都有喝酒的習慣。”
“北莽沒有太多農業，我們可以把酒水當做貿易的一個重點。”
“增加對北莽的酒品供應，如果北莽全國酗酒成風，于我大周豈不有利？”
“除了酒品，咱們還可以賣給北莽銷魂散！”
“沒用的珠寶、易碎的青瓷、綢緞綾羅等等。”
“北莽的酋長們沉溺的越深，與我們大周越有利！”
唐孝仁看著賈仁義，這禮部尚書可真是人如其名，假模假樣假仁義啊！
唐孝仁這下明白了，賈仁義可不是什么和平派。
而是對北莽深惡痛疾！
甚至連出口銷魂散的想法都有。
銷魂散這個玩意曾在中原肆虐過一陣子。
當時很多的達官貴人、豪門大戶，都以服用銷魂散為榮。
全部渾渾噩噩，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朝政逐漸敗壞，直至國家動蕩，被其他王朝推翻。
自那以后，中原王朝便嚴厲禁止銷魂散。
但銷魂散的制作方子卻一直在流傳。
一些邊境區域，仍有少許人在服用。
但是大周王朝是嚴禁官員服用的。
但凡發現，直接罷官除名。
賈仁義居然想給北莽輸送銷魂散？
這真是讀書人的臉面都不要了。
不過唐孝仁欣賞這種人！
朝廷需要的就是這種人！
唐孝仁拉起賈仁義的手說道：“賈大人，你的計劃，內閣完全同意！”
“你有什么需求，我一定盡力配合。”
賈仁義也沒想到唐孝仁如此支持。
他原本想用來說服唐孝仁的話，此時全派不上用場了。
賈仁義心里十分感動。
先是陛下能明白自已的苦心，力挺自已。
首輔也這么支持，讓賈仁義倍感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