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程堯的小妾，那是程堯的庶子，都在皇印蓋章的罪書上。”
“他們，必須死。”
赤羽王看六王沉默，再次表明態度，今天是無論如何，都要把人帶走的。
“楊錚，你都聽到了，她們母子是皇朝的罪人，皇朝要她們死，她們必須死。”
“楊錚，你沒必要為了這么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影響到了雙方的交易。”
“這場交易，對你我雙方都有利，我們需要你的東西，而除了我們天武皇朝，也沒有誰能給你湊齊這么多。”
凌云王他們不敢忤逆皇令，也沒必要替已經滅族的人開脫，只能勸說起了楊錚。在他們看來，楊錚是真的沒必要插手這種事。
楊錚看了眼滿臉凄苦的沈知念，沉默了下來。
可他的沉默，在沈知念來，就是喪鐘，一下一下，敲在腦海里，讓她絕望、冰冷……身體止不住的顫栗……
“人，我帶走了。”
“你們，繼續。”
赤羽王不想再生變故，立刻沖向了山谷，一手探出，抓向了沈知念母子。
沈知念身體一僵，淚水奪眶而出。在赤羽王抓過來的那一刻，她似是使出了全身力量，托著懷里的孩子，舉向了楊錚，蒼白的嘴唇抖動，顫語：“求你……”
“走！！”
赤羽王一把抓住沈知念的肩膀，猛地提起，長袍震蕩，凌空而起。
咔嚓。
沈知念的胳膊被巨大的力量捏碎，身體猛地一晃，被生生拽起來，可就在她痛苦絕望、雙眼朦朧的那一刻，前面男子突然抬手，抓住了手里的孩子。
沈知念絕望的雙眼立刻迸發出明光，凄苦的嘴角都露出抹笑意。
默兒活著。
足夠了。
這就是她的祈愿。
星辰鏡，終究還是給她實現了。
可就在她閉眼的那一刻，卻看到面前男人另一只抬了起來。
楊錚左手探出，一把抓住孩子，右手繃直，一股磅礴的火勢爆發，如同一只真凰怒起，撲向了赤羽王。
“嘭！！”
赤羽王胸口凹陷，張口噴血，身體被整個轟飛出去。
沈知念被松開，撕扯起來的身體凌空翻轉幾下，重重的砸在地上。
“你今天非救她們不可？這樣……沒人能救得了你了！”
赤羽王滿嘴鮮血，又驚又懼，此人到底什么實力，只是抬手的火勢，不是真正靈炎，竟能把他轟飛？可六王已經說清楚了，執意出手，就是冒犯皇朝。
冒犯皇朝，人皇不可能置之不理。
赤羽王當即朝向皇城方向，單膝下跪，拜請人皇……降罰！
六王看了眼彼此，都知道此事不會輕易解決了。
赤羽王的態度，出乎意料的強硬。
楊錚的態度，同樣出乎意料的執拗。
不該如此的事，卻偏偏如此了。
但鬧到這種地步，他們當然不可能傾向于外人，隨后同時朝向皇城，拜請人皇……表態！
沈知念掙扎起來，忍著劇痛望向皇城方向。
這是要請人皇嗎？
人皇會來嗎？
她要不要申訴，替夫君、替程家，正名？
希望恐怕不大，畢竟罪證已經羅列出去，而程家差不多已經死絕了。
可是……
人皇如果來了，她一定要爭取一下。
這一瞬間，沈知念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噗通跪在地上，等待人皇。
嗡！
僅是片刻間，天地大動，一道道靈紋在森林、高山、地下激烈蔓延，山河之氣浩蕩，天空云層翻涌，起伏如洶涌大海，滾滾天威降臨。
在皇朝境內，人皇可以借助山河之力，掌控萬民之勢，甚至引來萬古國運，實力遠遠超越了境界。正如當初大炎王國之戰，大炎人王坐鎮王城，硬抗數月圍攻，并最終傷到了人皇和造化宮宮主。
楊錚感受著大地涌動的靈威，以及天空降臨的天威，也是真切的感受到了這種窒息般的壓迫。比起江山社稷圖，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江山社稷圖，終究是靈器，而不是真正十萬里的山河，真正的萬億蒼生。
楊錚甚至感覺到，如果人皇此刻要殺他，并不是不可能。他左手招出了黑木令，握緊在手里，右手壓住葫蘆，隨時引出金烏戰戟。
大地山林間的靈紋還在蔓延，蒸騰起點點靈光，仿佛周圍的一切，無論是高山，還是大樹，又或是花草，甚至是石塊，都有了靈性。
甚至能感覺到地層里的靈脈在蘇醒，如同一條條大龍在翻騰，彌漫出驚人的氣息。
天空則是云霧奔涌，形成一個龐大的漩渦，攪動萬里云層，漩渦深處，似是貫通了皇宮，那道威嚴的身影隨時可能降臨。
“參見人皇！”
七王垂首，恭敬高喊。
恐怖的靈威，滔天的天威，對于他們這些王的壓迫最是嚴重。
這也是天武皇朝傳承八千年，諸王無一叛亂的緣由。
“……”
沈知念匍匐在地，全身顫抖，喉嚨不斷蠕動，卻說不出半句話，她之前鼓起莫大勇氣，想要控訴，可面對著煌煌天威，竟半句不敢言，不能言。
漩渦深處，似有一雙眼睛俯瞰著楊錚。
人皇，早就在注意楊錚了。
因為他沒想到，楊錚竟敢踏足皇朝，更沒想到敢直入中域，在距離皇城不到萬里的地方盤坐。
以天武皇室對皇宮幾千年的經營，人皇對皇朝有著絕對的掌控，尤其是皇城附近，生殺予奪了不過一念。可楊錚毫無避諱，且堂而皇之的來了，看起來多少有點天真了。
人皇在注意到楊錚的那一刻，其實是心動了。
殺了，很難，畢竟要顧慮秘界。
奪，總可以吧。
鎮壓，把真靈遺骨全部逼出來！
那樣就不需要付出那么多條件了。
但是，人皇終究是沒有貿然行動。
因為這個人看起來并不天真。
膽敢堂而皇之的進皇朝，肆無忌憚的遙望皇城，定是有所依仗的。
可現在……
一場意外事件，似乎給了皇室一個機會。
既然他在皇朝境內，對王出手。
既然他以妖靈使身份，插手皇朝事務。
楊錚望著天空不斷積聚的云層，感受著山河間持續暴動的靈威，似是猜到了人皇在想什么，對著天空，舉起一個手指：“一片！”
云霧洶涌，漩渦厚重，罕見的天象引起狂風，攪動雷鳴，滾滾天威越發濃烈。
七王都似承受不住，面露痛苦之色。
沈知念更是幾乎昏厥過去，這種天威已經超出了她的理解，更超出了承受的范圍。
“三片！”
楊錚無奈，多了兩根手指。
可天威不減，天象轟鳴，靈威不斷翻涌，無盡靈光淹沒森林，天空的漩渦深處，那道模糊的身影越發放大，宛如一尊大岳，即將鎮壓而下。
“五片，不能再多了！！”
楊錚從葫蘆里捻出五片碩大的鵬鱗，打向了天空。
鵬鱗剛出現，天空正積聚的雷電轟然爆發，萬千雷電集體釋放的聲勢，讓天空都在震顫，茫茫中域數萬里山河，都聽到了這聲爆響，不知多少茶杯落地。
五片鱗片表面雷紋涌動，迸發出恐怖雷威，像是五尊真靈顯現，沖向了天空漩渦。
轟隆！
旋轉的漩渦立刻翻涌起來，猛烈攪動，那恐怖的勢頭像是絞碎一切，但在淹沒鱗片之后，漩渦深處卻傳出一道冷漠的天音：“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