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了??”
“他不是說要等我回來嗎?”
楊錚心頭像是被人用拳頭重重的打了一下。
“一直在等你的,是你來晚了。”沈青山搖頭輕語,事已至此,責備的話他已經不想說了。師父臨終前,也提醒過他,不要埋怨楊錚,楊錚的不安,是靈宗造成的。
“老祖……”
楊錚看著面前正在飄散的虛影,心情說不出的糟糕。
或許之前,他有些過于謹慎了,對很多人很多事都抱有懷疑。
至少面前的老人,從開始就對他沒有惡意,更沒想著要霸占始祖的傳承。甚至是用激動和敬畏的心情,面對著突然降臨的傳承之秘。
如果老祖出現哪怕任何私心,恐怕都會影響到沈青山,甚至是宗主,他所面臨的局面恐怕將非常兇險。
“進黑棺吧,我替你守著?!?/p>
沈青山先是對著那道虛影深深一拜,坐到了旁邊的大樹下,順手掏出了一壇酒,可晃了又晃,終究還是沒有打開。
楊錚收拾好心情,走進昏暗的石殿。
黑棺也是石質的,但是比外面石臺那座要大很多。外形棱角分明,還鑿刻著很多古怪的字符,看起來更細膩更莊重。
按照老祖的說法,歷代的宗主都是歸隱后躺到里面,直至血骨不存,神魂消散。
也就是說,只要躺進去,最后便是什么都不剩了。
但不是那種腐爛,而是消失。
甚至可以說是……祭獻!
楊錚之前聽到老祖介紹的時候,心里就有了一種猜測。他們的血肉會不會是以某種形式,轉化到了外面的石棺?
其目的便是滋養那里面的始祖真血!
畢竟始祖不知道他的真血會等待多少歲月才能等到傳承者,所以需要用特殊方法滋養真血,保持著活性。
至于他們的靈魂……
楊錚心里隱隱有了猜測。很可能也是滋養某種東西,以待將來傳承者開劈識海。
“但愿如此吧?!?/p>
楊錚做好準備,抬腿邁進了黑棺里。
剛進黑棺,體內的蓮臺像是受到了感應,開始隆隆的旋轉,攪動兩個丹田里的靈霧劇烈翻涌。
“黑棺和石棺果然是存在聯系的。”
楊錚深提口氣,趟進了黑棺里。還沒等抬手扯棺蓋,棺蓋竟自動挪動,整個蓋住了。
黑棺徹底陷入黑暗。
非常濃重的黑暗,壓抑里透著股冰冷,耳畔甚至回響起了些許呢喃。
飄渺雜亂,此起彼伏。
好像身旁躺著很多很多的人,讓人心里發毛。
楊錚稍稍緊張后,很快平靜下來。
它們應該都是曾經沉棺這里的歷代宗主殘留的意識。
畢竟很多都是躺進來之后,便沒有再被喚醒,在沉睡中無聲無息的消亡。
血肉之軀,滋養石棺里的始祖真血。
靈魂,則是滋養黑棺里的某種存在。
楊錚不知道有沒有宗主曾經退縮,但是最終躺在這里直至消亡的,應該都是甘愿守護靈宗,為靈宗貢獻一切的。
哪怕,神魂俱滅。
楊錚敬佩的同時,也感覺到些許殘忍。
始祖這么做,只是為了等待一個傳承者?
值得嗎?
如果始終等不到傳承者,是不是要一直持續下去,直至宗門覆滅?
還有始祖曾經的身份是什么?
既然如此強悍,為什么只是創建了一個靈宗,沒留下任何其他的威名?
楊錚正默默想著,蓮臺的運轉卻越來越快,快到他都開始心慌,仿佛蓮臺要破開身體沖出來。
突然……
意識劇烈轟鳴,震的身體亂顫,驚得他坐了起來。
真的坐起來了。
甚至是竄了起來。
但是沒有碰到棺蓋,反而越飄越高。
‘靈魂離體?’
楊錚想到了之前山谷里被千夜妖王擊的那一掌,當時得飄忽感覺就跟此刻相似。
嗡!
楊錚置身在無盡的黑暗里,但周圍黑暗在劇烈翻涌,宛若黑色汪洋,起起伏伏,時而奔涌向前,時而劇烈碰撞,時而掀起滔天黑浪。
盡管什么都看不到,卻感受到了驚心動魄的浩瀚和動蕩,好像隨時被無盡的黑海吞沒……撕碎……
“這是在干什么?”
“養魂?”
楊錚心念至此,黑暗里突然掀起兩股巨浪,朝著楊錚沖了過來。
什么東西?
楊錚驚悸,靈魂不受控制的悸動,剛要避開,兩股巨浪轟然而至,像是兩只黑色手掌,狠狠地拍在了一起。
嗡!
楊錚只覺靈魂亂顫,像是要魂飛魄散,徹底消失了。
不僅痛苦,更是驚恐。
他的靈魂很脆弱,可經不起這般折騰。
如果被拍碎了,就是死了,
真正的死亡。
從此世間一切都將跟自己沒了關系。
“等等……”
楊錚還沒等緩過來,兩股巨浪再度成型,雖然無聲無息,更是什么都看不到,卻莫名的感到它們來了,從黑暗盡頭漫卷過來,越來越高,越來越洶涌。
嘭??!
兩只海嘯巨手猛地閉合,暴擊楊錚虛弱的靈魂。
靈魂亂顫,痛苦驚懼。
緊接著,第二擊……第三擊……
海嘯翻涌,巨手凝結,不斷暴擊著楊錚的靈魂。
像是要讓他魂飛魄散。
像是要讓他徹底消亡。
又像是……在對他的靈魂發起錘煉。
石殿外面。
沈青山時不時望一眼黑棺,盡管知道那里應該不會出什么危險,但還是忍不住的擔心。
如果有什么閃失,不僅師父白死了,歷代的宗主都算白死。
即便楊錚真能窺探到了黑棺的秘密,可如果里面的秘密不值得師父他們接連赴死呢?
三千七百年啊,多少宗主獻出生命和靈魂。
沈青山都不知道多少年沒這么心煩意亂了。
煩亂的想要喝酒。
可想到師父壽元消散那天,自己悲痛之下發下的戒酒誓言,又默默地忍住了。
“小子進黑棺了嗎,怎么樣了?”
前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宗主。
“進去半天了。你們這么快就談出結果了?”沈青山本以為要吵個兩三天的,沒想到半天就結束了。
“剛開始都很猶豫,后來凌洛把他們挨個收進葫蘆,看了看里面的環境?!?/p>
“里面怎么樣?”
“還真像是個小世界,就是剛剛煥發生機,非常稚嫩。”
“他們同意了?”
“沒同意。都不想舍棄這里。但是楊錚的秘密既然公布了,他們也意識到了危險。吵了半天,最后商量出一個折中的辦法?!?/p>
“什么辦法?”
“先滋養乾坤葫蘆。繼續想辦法,繼續討論。算是做兩手準備。”這是凌洛提出的建議,如果最后實在想不出好辦法,只能寄希望于乾坤葫蘆,隨時可以進去。如果哪天能想出好辦法,也是隨時可以停下靈陣,中斷滋養。
沈青山點頭,這樣最好了。別商量個十天半月沒結果,危險突然出現,到時候想滋養葫蘆都沒時間。
“只是凌洛那丫頭……”宗主突然搖了搖頭。
“別再丫頭了,都多大年紀了。讓她聽到,再爆你黑料。她又怎么了?”
“她提議把五座靈峰,先搬進葫蘆里?!弊谥髂倪€不知道她的目的,那是盯住五座靈峰的寶閣了。
雖然說最后沒別的辦法了,肯定是得搬,但現在就盯住各大寶閣,其他靈峰肯定不答應的。
各峰主又不是傻子,那葫蘆雖然自成天地,卻是凌洛她的天地!
東西進了那里,如同進了凌洛的口袋,予取予求。
“搬東西好辦,想想到時候怎么跟其他長老和弟子們解釋吧?!?/p>
沈青山搖頭,那才是最該頭疼的事。靈峰的長老和弟子還好說,外宗弟子呢?真就全部愿意跟著流亡?很多人都在外面有家族的。
“我倒是想到了一個辦法。”宗主望著石殿,輕聲自語。
“什么辦法?”
“先讓他們討論吧,實在沒辦法,再用我的。至少,既有退路,也不會流亡。”
黑棺里!
楊錚懸浮在黑暗里,承受著海嘯大手不斷地捶打。
慘烈的痛苦不亞于刀削斧劈,隨時都要魂飛魄散的恐懼更是讓人絕望。
但隨著錘煉的持續進行,楊錚突然察覺到了一絲亮光。
不是來自黑暗,而是他的靈魂。
剛開始只是一條金色長線。
又錘煉了一段時間,出現第二條……第三條……
轟!
轟!轟!
海嘯大手不斷拍擊,每隔上千次,總會多出一道金線。
雖然非常的緩慢,痛苦和絕望沒有一刻消失,但隨著金線的不斷增多,楊錚漸漸多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