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過幾個街區,找到一處無人的院子。
“先介紹一下,我是沈青山,上任宗主的弟子,當代宗主的師弟,也是清虛靈宗五大護宗長老之一。”沈青山沒了往常的慵懶隨性,神情嚴肅且認真。
“弟子楊錚,見過長老。”
楊錚拱手行禮。
清虛靈宗的基石,是五大靈峰,但真正守護靈宗的,卻是那些護宗長老。
而要成為護宗長老,不僅輩分要高,境界更要破入化靈境。
“首先跟你解釋下,對于金陽峰的遭遇,宗里沒有置之不顧。
從出事開始,宗主便開始串聯三清靈宗,之后更是帶著所有護宗長老,前往如意王城,在那里討說法。
正常情況,宗里該留下主事的護宗長老,應付突發事件,可當時局勢復雜,該去的都去了。
誰都沒想到,你會在這種時候,從石棺里爬出來。”
沈青山搖頭,非常無奈。
如果是其他時期,金陽峰沒出事,凌洛他們定會悉心照顧楊錚。
哪怕宗主他們沒離開,得知這個消息,也會觀察一段時間。
“我對靈宗沒意見。但師父待我如子,師兄師姐對我照顧有加,誰傷害他們,我楊錚定絕不饒恕,誰敢阻攔我,就是我的仇人。”楊錚直視沈青山的眼睛,他確實不恨靈宗,但靈宗攔他,休怪他不念宗門情分。
“靈宗不會攔你。清虛靈宗尋蹤探秘的任務,向來是金陽峰負責,金陽峰對靈宗有大功,出了事,靈宗絕不會置之不理。否則宗主也不會一直在如意王府待到現在。”
“誰殺了我師父!”
“如意王府,項文君,拖住了她。劍雄侯府,秦泰安,斬殺了她。都是淬靈境巔峰的西域戰將。”
“我大師兄他們呢?”
“殺你大師兄的,是千雷侯府,黑石關鎮守,溫正雄。殺你二師兄的,是如意王府,王爺的妹夫趙風華。”沈青山說話間,搖頭了搖頭,都是些特殊人物。
也正因如此,西域王侯才非常強勢,不肯有絲毫妥協。
“如意王府,項文君,劍雄侯府,秦泰安,千雷侯府,溫正雄,如意王府,趙風華……”楊錚默默記下了這幾個人的名字。
“你那天提到,齊修明害死了你師父,怎么害死的,有什么證據?你可以跟我說說,我替你做主,我也能做主。”
“齊修明他們當時陷入重圍,呼喊師父救他。師父明已經脫身,但沒有任何猶豫,殺回了戰圈,可她剛進去,齊修明脫身便走。
大師兄他們看情況不對,紛紛回去救人。
三師兄跪下阻攔齊修明。
可齊修明完全不顧宗門情義,不管是誰剛剛救了她,只顧著逃竄。
再后來,他看到師父他們死后,怕事情暴露,還派他弟子高晏,追殺三師兄,安排張元之,驅逐我師姐。”
沈青山聽得眉頭緊皺。
竟有這種事?
雖然不是親手害死了凌洛他們。
但只顧自己,自私自利,比秦泰安他們更可恨,也確實算得上間接害死了凌洛楚修他們。
“高晏和張元之被你抓了,讓他們出來。”
沈青山不懷疑楊錚會說謊,但他要給宗門交代,需要他們親口指證。
“高晏死了。他想殺我,搶奪始祖傳承,被我弄死了。張元之還活著,被我送給三師兄了。”
“你還有其他什么證據?”
“我有證據,鐵證。但你和靈宗如何處置齊修明?”
“證據確鑿,不輕饒。”
“你說的不輕饒,是關禁閉,罰靈石,還是貶為普通長老?”
“你小子別給我陰陽怪氣的。同宗相殘,是我清虛靈宗的大忌。何況是做表率的峰主。如果確實證明他謀害你師父師兄,我可以處死他。”
“你確定?”
“你是懷疑我實力,還是懷疑我資格?”
“都懷疑。”
“你啊……”
沈青山無語的搖搖頭,起身朝著前面放進拜了拜:“師父,人帶過來了。”
“師父?”
楊錚詫異,他的師父不是那位師祖嗎?
難道師祖都來了!
在里面嗎?
他明明沒察覺到其他的血氣。
房門敞開,里面走出了一位裹著黑袍的老者。
正是那天出現在血殿里的老者。
但是明顯比那天更蒼老了。
不僅滿臉褶皺,枯瘦干癟,肌膚都似沒了血色,眼睛更是渾濁暗淡,沒有明光。像是那將死之人。
沈青山上前,輕輕扶起虛弱枯瘦的陸云起。
“清虛靈宗的宗規,歷代宗主壽元將盡的時候,都要封絕生機,躺進祖地的黑棺里。”
“如果宗門有難,會強行蘇醒,為宗門赴死一戰。”
“如果宗門平安,會被黑棺慢慢煉化,直至尸骨不存。”
“三個月前,師父蘇醒了,雖然沒有出手,但壽元已經開始流逝,無可逆轉。”
煉化?
尸骨不存?
楊錚聽得心驚。
這宗規是誰定的?
當了宗主,便要為整個宗門奉獻一切?
不過,隨著師祖現身,楊錚倒是慢慢察覺到了師祖的血氣。就像是房間里布置著某種屏障,隔絕了他的探查。
陸云起看著面前的楊錚,聲音干澀沙啞:“你得到了始祖的傳承?”
楊錚沉默片刻,沒再保留,點了點頭。
“果然……”
陸云起枯瘦的臉上,露出淡淡欣慰。
沈青山盡管有所準備,但看到楊錚親口承認,還是有些心驚。那座不起眼的石棺里,竟然藏著他們清虛始祖的傳承?
三千多年了。
進去的弟子數以百計,為什么都沒人得到傳承?
始祖為什么選定了他?
始祖的傳承,又是什么?
竟然能讓一個丹田破碎的小子,短短幾個月里達到淬靈境中階。
消息一旦傳開,將會引起怎樣的轟動?
沈青山剛要詢問,陸云起卻道:“不用緊張,始祖既然選定你,自然有始祖的道理。既然給了你,也將屬于你。”
楊錚聽到老人這番話,心里倒是松了口氣。蘇醒至今,由于沒有師父,始終對靈宗有戒備,真怕他們覬覦始祖傳承,強行剝離搶奪。
“但是……”
陸云起暗淡的眼神,稍稍明亮,看著面前的少年,輕緩卻珍重:“你既得到始祖傳承,就當守護清虛靈宗。”
“我是靈宗弟子,永遠不變。”既然師祖保證靈宗不搶奪傳承,楊錚也愿意給靈宗做個保證。
“不,你既然得到始祖傳承,便是靈宗的守護者,也是靈宗的希望,你,該當宗主!”
“啊??”
“清虛靈宗的宗主。這是宗主令。”陸云起抬起枯手,遞給楊錚。
“宗主還在啊!”楊錚下意識后退兩步。開什么玩笑,他只是弟子,哪能一步做宗主。
“你做宗主,他便是上任宗主。你不必顧慮,我已經跟他談過了,他愿意退位。”
“不是,您這……”楊錚連連拒絕,宗主之位,豈能兒戲。他甚至懷疑這老人是不是糊涂了。
“你是不想,還是不敢?”
“我……這……不合適。”
“始祖都認可的傳人,誰敢說不合適?”
“守護靈宗的方式有很多,我可以做長老,做弟子,都可以!”
“你是始祖的傳人,按輩分都是我師祖的師祖。你做弟子長老,合適嗎?”陸云起了解事情經過后,已經了解了這個小子的性格,他心里的歸屬感在金陽峰,而不是整個清虛靈宗。
如果靈宗對他不好,他甚至可能脫離靈宗,在外面重建一個金陽峰。
但是,做了宗主,便有了份責任和使命感,將來定會竭盡所能,庇佑靈宗的安危,延續靈宗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