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調查的身份資料很詳細。
葉輕被擄走后，一直在邊境，這兩年才到城市里生活。
不同于這里的與世無爭，她活得很辛苦，也被迫殺了很多人，即便交了一幫朋友也仍活在監視當中。
這很符合光濟會對待他們族人的方式，曾經也有過更殘忍的手段。
他以為自己了解得足夠透徹。
可直到今晚這個案子一步步揭開，看她在電腦前與歹徒斗智斗勇，聯系各方人馬鏟除犯罪，冷靜從容，比他們這些大人都要厲害。
他才意識到，這些年她所經歷的，是他完全無法想象的。
不是被敵人的偽裝捅一兩刀那么簡單。
是在險惡的世界里，每一步都要小心謹慎，如果放松警惕，隨時都有可能喪命。
她一個人，一直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這一晚，山上很多人都沒睡著。
包括蕭御。
深夜里，他對著通訊器留下口訊，看著依舊被拉黑的賬號，微微苦笑。
青嵐。
你要是知道女兒受了那么多苦，會不會比現在更瘋狂……
葉輕一覺睡到大天亮。
比往常去樹下學習時間遲了一個小時。
但今天過去，那邊卻站著一個人。
“你找我有事嗎？”
雅寧被嚇了一跳，轉過身就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不由尷尬。
“校長想請你過去，開一個教育講座。
給大家講講網絡詐騙知識。”
這是做好事。
葉輕沒意見。
兩人王不見王，在這條山道學習了那么久，第一次一塊走在一起。
雅寧以為氣氛不會太友好。
但實際上，葉輕很友善，還跟她請教題目。
“我模擬的結果好像不太對，不知道哪里出問題了？”
雅寧聽完一遍，很是驚訝。
“這些是你自己靠想象推演的？”
“嗯，哪里有錯漏嗎？”
看著對方真誠的眼睛，雅寧干巴巴道：“沒有，是這道題本身有問題。
上學期我跟老師討論過，手環里的題庫沒有及時更新?！?/p>
原來是這樣。
葉輕點點頭，立刻把題刪掉了。
雅寧數了數她入學的時間，心里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半個月不到。
沒有進出實驗室，她竟然就能推演出那么復雜的實驗結果。
這意味著，圖書館大半的書已經被她看完了。
腳步重重一頓。
雅寧無端感到了難受，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忍住。
“你為什么不去實驗室？
就為了賭氣嗎？”
嗯？
葉輕也停下，在上面兩格臺階回過頭。
“我只是覺得沒必要。”
她的語氣很平靜。
雅寧卻一下就急了。
“什么沒必要？
你有這么好的天賦，光是看書就有這樣的領域能力。
將來肯定能在科研方面有更多的……”
貢獻。
然而話沒說完，葉輕就打斷道：
“但那不是我喜歡的事情?！?/p>
雅寧一愣。
“什么？”
葉輕看她像聽不懂，于是干脆坐下，抱著膝蓋問她。
“無論科學還是醫學，進步一定是滿足人類需求的。
但現在族里研究的，起碼再過幾百年才會面世。
那為什么要著急呢？
明天又不是世界末日?！?/p>
“那是因為我們優越的基因注定要承擔更多，引領人類的文明是我們的使命?！?/p>
這是校訓。
族里每一個孩子都會背。
葉輕沒聽過這些。
雖然偉大，但是，“你們自己的人生呢？”
什么？
雅寧再次愣住。
今天天氣好，戴森球外的陽光曬下來，讓人覺得暖洋洋的。
葉輕拄著胳膊，捧著小臉，像小時候坐在破廟門檻上一樣，望著遠方道：
“以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只能記住老爺爺告訴我的，去做一個好人。
去了城里以后，我認識了很多人，見識了更多的犯罪手段。
每天救人，有時候也很危險。
但每次看到受害者獲救，他們能活下來，跟家里人團聚，我就很開心。
我希望大家都能快樂平安地生活著，想去救助更多的人。
但我不想待在實驗室里。
我喜歡跟大家在一塊?！?/p>
大片陽光穿過樹梢縫隙，驅散外頭森林的濃霧，落在自行運轉的天體上。
金色的光落在她的臉上。
雅寧怔怔望著她，只覺這一刻的葉輕很耀眼。
“你呢？
除了做研究，還喜歡做什么？”
葉輕側頭看向她，臉上帶著笑。
眼底有著對未來的向往。
“現在想不到也沒關系。
去做了，慢慢就知道了?！?/p>
最后，雅寧沒有再說話。
因為不知道說什么。
直到學校，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雅寧，你要一起去實驗室嗎？”
有人不想聽講座，偷溜想去看書，順便招呼她。
以前，她是不會猶豫的。
但今天她看了看坐席上只有零星幾個人，以及臺上站著的葉輕，還是搖頭道：“我想聽這個。”
說著，在那人驚訝的目光中，走到第一排坐下。
十分鐘后。
所有人都被校長趕了過來。
連帶族長青璃也領著一幫老人們進了場。
“小璇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葉輕，你救了族里很多學生。”
半個月不見，她臉色有些疲憊。
但心情卻不錯。
葉輕正在準備教案，聞言抬起頭，望著她燦爛的笑臉，沉默了兩秒道：“大姨，你應該多出去走走?！?/p>
青璃嘴角的笑容一僵，瞳孔急劇收縮了一下。
“你……”
但話還沒說，后頭落座的老人們已經催促著開課。
葉輕也無意多說，打了招呼就走到講臺正中間。
今天這里沒有實驗。
虛擬屏幕放的，是一張張文字圖片。
“哎。
沒想到學校里會出這樣的事，還是需要增設老師教學的項目，避免孩子們走彎路。”
“是啊，自古傳道解惑，都應該有老師。
我一開始就不同意全面自主學習。”
還沒開始講，下面的老人們先議論開了。
這讓另一側的校長臉色不太好看。
自主學習是她提議的。
因為科技高度發展，可任教老師們卻還是遵循自己的思想，讓學生不能自由。
如果是普通孩子也就算了。
可她們是智商超群的世族，孩子們也不愿因循守舊。
這些年自學效果十分顯著。
現在卻因為一個騙局，自己多年付出的努力就被否定了。
這時，臺上的葉輕碰了碰麥克風。
巨大的回響讓眾人安靜了下來。
她這才緩緩開口道：“騙子，研究的是人性，不是知識。
所以再聰明，再老的人也會被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