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逃走了，他成功的從趙曼琳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蘇冰雪后悔的仰著頭：“我該相信他的，我該跟他一起走的，他去了拉斯維加，不久后便聯系了我。”

“他到底是怎么逃走的？”

蘇冰雪看著姜語：“那兩張機票都是障眼法，實際上他去了那對夫妻家里拿了兌票，去銀行換了錢后，便去了方向完全相反的另一個機場，當場買了一張不到半個小時就要起飛的票，他也不知道會去到什么地方，就那么走了。”

“那他現在呢？你們還有聯系嗎？”姜語問。

“從我把你丟到孤兒院后，就沒了聯系。”

蘇冰雪自嘲地笑笑：“他一定怪我沒有跟他走，也恨我沒有把你照顧好。”

“他還在拉斯維加嗎？”姜語急切的問。

蘇冰雪回答：“我真的不知道，也許他現在過得很好，也許過得不好，反正我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很難想象，這個開頭是悲劇結尾也是悲劇的故事里，沒有人是全身而退的。

孫澤失去了親人，蘇冰雪失去了愛人。

原本姜語以為課本書里那些勵志的成語和句子是可以鼓勵人走出困境的，可現在只是聽了聽蘇冰雪口中的故事，她便覺得活著好像確實沒有選擇。

他們一開始就在沼澤里，無論是掙扎還是不掙扎，最終的結果都是沉淪，只是早晚而已。

姜語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踏進江家門前，她有很多很多想說的話，有很多很多的質問，她甚至想象到蘇冰雪會在自己一次次的逼問下，啞口無言，無地自容。

可現在的她，只能沉默著。

蘇冰雪繼續說：“他走了后不久，趙曼琳為了徹底改變命運，帶著快要生的我一起嫁入了江家。”

姜語知道，江辭澤的爸爸是癱瘓，常年都在輪椅上需要人的照顧，而江辭澤的爺爺之前鮮少出現在家里，后來她被姜明望夫婦收養后不久，在報紙上看到過江辭澤爺爺去世的消息。

“小辭的爸爸是個癱瘓，沒人愿意嫁給他，但趙曼琳就是要把我往死里逼，讓我嫁給一個廢人。”

姜語問：“你后悔了，是嗎？”

“也許吧。”手里的雪茄不知是什么時候滅的，她拿起茶幾上的煙盒，從里面掏出一支煙，熟練的抽出一支點著，繼續吐著煙霧：“其實沒有多大差別，江家依舊是趙曼琳做主，她保密工作做的很到位，幾乎很少有人知道你不是江家人，當然，也很少有人知道江家還有個大女兒。”

姜語點點頭，聲音不大：“所以，你從一個牢籠，跳進了另一個牢籠。”

“是。”說到這里，蘇冰雪臉上的悲傷消失，取而代之的事狠厲。很奇怪，她的表情變了后，整個人的氣場也完全變了：“在趙曼琳的安排下，我去醫院做了人工，很快就懷上了江家的孩子，就是江辭澤。江家有了后，趙曼琳的位置坐的更穩了。”

姜語只覺得很惡心，人與人之間的丑惡會有這么不堪嗎，她從來都不知道這世上還有如此三觀扭曲的人。

在此之前，她覺得蘇冰雪的三觀已經是最歪的人了，可不過兩個小時不到的時間里，讓她開始同情蘇冰雪，也讓她開始重新審視很多事情。

生了兒子的蘇冰雪比之前好過了很多，畢竟是有了孩子傍身。

可她的日子并未完全結束，趙曼琳依舊做著那些拉皮條的惡心勾當，甚至偶爾還要蘇冰雪出面，只要蘇冰雪不同意，她就對姜語下手。

姜語，是趙曼琳用來威脅蘇冰雪的武器。

蘇冰雪一直都想不明白，甚至到現在也都還想不明白：“明明果兒也是她親孫女，可她什么會那么狠。后來我想明白了，她能那么對待自己的親兒子，那么做出虐待親孫女的事又有什么稀奇的。”

蘇冰雪越來越漂亮，二十多歲的年紀正如花似玉，遠遠的把趙曼琳比了下去。

很多次聚會上，都有人對蘇冰雪說：“江太太年輕漂亮，江家早晚都是你的。”

可只有蘇冰雪知道，這樣下去，她還要等好多好多年，等到趙曼琳動不了了，等到果兒已經長大，一切都來不及了。

蘇冰雪開始發展自己的羽翼，她每天都游走于那些大佬之間，出賣色相，去做曾經嗤之以鼻的事情，給那些富商做中間人，也給那些做夢想要一腳踏進豪門的女孩們一個機會。

蘇冰雪跟趙曼琳還是有區別的，她從不強迫。盡管如此，還是有一大堆的女孩往上撲，往進擠。

“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命運的機會，不是嗎？”蘇冰雪苦笑：“除了我。”

姜語張了張嘴，可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她想說，你也有選擇，你可以選擇跟孫澤離開，可你選擇了留下來。

姜語的眼眶突然有些濕潤，盡管現在的蘇冰雪已經是冷血無情的蘇冰雪了，可她必須承認，當初的蘇冰雪之所以不逃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肚子里的孩子。

雖然蘇冰雪沒有說，可姜語知道。

蘇冰雪在講述這些事情的時候，說的都是果兒，在她心里，早已將童年的果兒與成年的姜語割裂開來，那是對于她而言毫不相關的兩個人。

也許，每一個母親，都沒有選擇的機會，因為她們的選擇都只會是孩子。

姜語突然覺得這些年來的恨真的是沒有緣由的，她毫無理由的恨，現在又輕而易舉的原諒。

她恨，只不過現在的她恨的人是自己。

目光狹隘，井底之蛙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蘇冰雪像是在喃喃自語：“可我代替不了她，成為不了她。”

終于有一天，蘇冰雪在深夜回到家時，聽到江辭澤的爺爺在房間里問趙曼琳：“果兒幾歲了？果兒今晚在哪個房間睡？”

果兒才六歲，果兒今晚一個人在房間里睡。

當時的蘇冰雪渾身顫抖著走到果兒房間，將門反鎖，又緊緊地把果兒抱在懷里。

姜語好像有些印象，似乎有一天晚上，蘇冰雪半夜來到房間里，抱著她哭了一整晚。

蘇冰雪知道，要想成為她，首先要沒有弱點。

果兒，就是她的弱點。

可拋棄一個人總歸是要付出代價的，若是不能徹底改變，便只能徹底失敗。

可若是徹底改變了，那一切便都回不去了。